《与君长歌》惜错

3、第二章：玉树琼枝作烟萝 “其

　　“其实……”看着这群好奇宝宝伸长了脖子，竖起耳朵的样子，泠疏在心里不厚道的阴笑几声。“其实……我是你们太师叔祖的——私、生、女！”
　　说完这话，泠疏抬起头来，满意的看着眼前这一片‘石雕像’。呲了呲自己一口白牙，笑的眉眼弯如新月，像极了偷吃的小狐狸。这群人好弱，承受力太差了，抗击性也不强，忽悠起来太容易了！至于她那位师傅……反正他早已声名狼藉，应该…也不会介意…的吧？
　　众人被雷的外焦里嫩，听掌门吩咐出来通传的人自然也未能幸免！只余耳边不断回响着的：私生女，私生女，太师叔祖的私生女……
　　神宗正殿内，宗主和各峰长老目光殷切的看着门外，望眼欲穿。
　　泠疏甫一进殿，便见数十道目光一起射向她，恶狠狠地，恨不能吞了似的。几乎一度让她以为，他们知道了自己在正殿外忽悠那群好奇宝宝的事了呢。
　　看着进殿后的泠疏：小小的身子，立在正殿中间，穿着神宗‘泠’字辈的衣衫；脸庞稍显稚嫩，眉目还未长开，却见一双水漾的清眸，波光浩渺，潋滟无双。
　　殿中众人一个个目露惊诧，面容呆滞，死死地盯住泠疏。看了许久，待确定眼前人真的是个小姑娘，不是看错后，都震惊万分的互望一眼，也同样看到了其他人眼中的惊骇。最后竟都将目光不约而同的投向了夜邵白。
　　夜邵白握拳咳了几声，随后站起来走到泠疏跟前，将她往前领了几步，“这就是我此次下山收的弟子，姓云。依宗门排行，应行‘泠’字辈，我给她取了一个‘疏’字，唤‘泠疏’，云泠疏。”
　　大概众人也觉得如此盯着一个小姑娘，有些失礼。听的师叔（师叔祖）的介绍，都纷纷有些不好意思的咳了几声。
　　“云泠疏见过宗主，见过各位长老。”泠疏似模似样的行了一礼，抬起头看向坐在正殿首座的宗主殷锡。他看上去已年过半百，长得一张国字脸，眼含锐利，相貌平凡却端正。看着也温和慈爱，且一身正气。
　　殷锡看着眼前这个自己师叔新收的弟子，心里复杂难辨。这就是自己的小师妹了？是不是也太小了点儿？面上却不露分毫，一派温和的笑道：“不必多礼，请起，请起。师叔既已收你为徒，今后你就是我神宗之人。待过几日，行过大礼，昭告宗门，还要称你一声‘师妹’的。”
　　是因‘师叔’，才称一声‘师妹’的。而不是‘宗门’啊？
　　也是！未过‘试心阶’；未经宗门御选；未拜宗主、长老；又年纪尚轻，却身居长位……不承认也是必然的！泠疏状似害羞的低下了头，掩住眼中的轻嘲。
　　没听懂，没听懂，就是没听懂！
　　她才七岁，她懂什么呀？她什么都不懂！
　　见大殿内一时间鸦雀无声，四长老凤归只好硬着头皮道：“还未恭喜师叔喜得佳徒呢！师叔，这次你可不能再小气了吧？你那‘碧琼枝’怎么也得拿几个出来了吧？”泠疏正疑惑着这‘碧琼枝’是何物，就见殿内众人骤然间双眼放光，如狼似虎的看向夜邵白。泠疏狠狠地打了一个寒颤，那目光，怎么看怎么慎得慌。
　　“师叔”
　　“师叔祖”
　　泠疏原本一路以来有些忐忑不安，茫然无措的心情，都在这一刻终于放下了。外面一群单细胞的小动物，加上自己那个变态自恋的师傅，再算上现在大殿内这一群老顽童。泠疏觉得她原本就急欲躲开的宗门倾轧，大概可以放下一半的心了。
　　她不笨，她一直都知道。可是，她也不够聪明。阅历——决定了一切！前世只是普通家庭，一直生活在单纯至极的环境里，注定了她根本就不可能成为勾心斗角的行家里手。今生穿越而来的七年里，她一直都有努力去学，不敢行差踏错一步，唯恐被人怀疑，说到底也只是为了自保罢了。
　　“什么‘碧琼枝’？没有，没有……”这群兔崽子，竟然想要他的‘碧琼枝’？这是剜他的心呀。做梦！不给，不给，就是不给。
　　夜邵白一脸防备的看着眼前六人，暗中拖着泠疏移向了门口，“这个…嘿…嘿嘿，泠疏刚到宗门，十几日赶路也辛苦了，我先带她回‘鉴天峰’了，有事明天说，明天说啊……”。一边说一边抱起泠疏，转身便跑了出去。
　　“师叔…”
　　“师叔祖…”
　　众人见夜邵白逃也似的跑了出去，都相继离座，追到了门口。二长老阳出啼笑皆非的看着自己这个小师叔，抚须笑道：“师叔还是老样子，哈哈，哈哈。”
　　其余五人也是一脸无奈，最后都大笑起来：“哈哈哈……”。
　　站在殷锡左边的大长老蓟明子待众人停下笑来，深邃睿智的眼中，晦暗不明的看着夜邵白和泠疏离去的方向：“依宗主看，师叔这个弟子如何？”
　　“小小年纪遇事沉稳，不卑不亢；最重要的是眼神清明，不闪不躲。倒是个好的……”
　　“是啊，小师叔虽然放浪不羁，看人却也是不错的，大师兄就放心吧！”五长老琼林也附言道。
　　七长老擎鼎看着不过四十岁，一双桃花眼闪过笑意：“各位师叔只管放心就是，师叔祖自有分寸的。”
　　“以后我们可就多了一个小师妹了，该高兴才是！”四长老凤归难得打趣。众人一听得这话，都脸色微变。小师妹？七岁…的…小师妹？
　　此时，那个出殿通传的弟子一脸怪异的走到宗主面前，将方才发生在殿外的事如实禀告了。听完此事，众人面面相觑，却在下一刻都抑制不住的大笑起来。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夜邵白抱着泠疏走出大殿后，就一路疾行，向‘鉴天峰’走去。却见一路上，众弟子看他的眼神怪异中带着暗笑，虽不敢指指点点，却躲躲闪闪的一直在偷看着他。可惜就算夜邵白想破脑袋也不可能想到，这全是泠疏干的好事！
　　“清清，师傅的脸上难道有什么东西？”
　　“没有。”
　　“那他们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个不停？”夜邵白停下脚步，转过身指向后边跟着的一串‘尾巴’。
　　一旁正在偷看的弟子听见夜邵白这话，都纷纷移开目光，假作忙碌，见夜邵白转过脸去又马上紧跟上去。
　　“他们无法用言语表达对你的仰慕崇拜，只能卑微的跟在身后，默默地向你传达他们滔滔不绝的敬仰之情。”呕，她果然修为还不够，她好想吐！
　　泠疏双手搂着夜邵白的脖子，舒服的被他抱着走。有人代步，她乐得轻松，还可以顺便欣赏一下沿路的风景。
　　夜邵白把泠疏换了一只手继续抱着，“也是，一定是很久没看到我这个太师叔祖了！哈哈，哈哈……果然，一定是……”。又来了！
　　忽然想起方才在大殿之中，泠疏抿了抿唇，终还是忍不住开口道：“刚才你为什么……”为什么一言未发，任她……
　　夜邵白停了笑，看了她一眼，似下定决心了般：“你要知道，有些事不是你不想就可以不遇到的；也不是你逃避就可以不存在的！你不找事，却不代表事不找你。既已身处这浊世凡尘，何不放开？方得开怀！”见泠疏若有所思，夜邵白也不再开口。有些事要自己想明白，别人帮不了。
　　泠疏沉默良久，月牙般的的眼中渐渐透出坚定之色。浅浅的笑意晕染了整个清眸，霎那间泠泠波光，就像那碧池清潭中映出的点点繁星，悠远而潋滟！
　　泠疏沉吟半响，忽然开口道：“我以为你不会说出来。”
　　“你一直很聪明，这些道理我不说你也知道。你只是一时走进了死胡同，早晚会走出来的。”夜邵白本意是想慢慢引导泠疏，必要时即便让她亲身经历也在所不惜。可是，他总觉得，泠疏不是普通的小孩子！她定能明白他的用意，也能彻底解开心结。
　　“难得，你也能说出句人话！”泠疏斜睥他一眼，毫不留情的打击道。
　　“……”他这个师傅做的真是太失败了！
　　走了好一段路，终于到了‘鉴天峰’。
　　一路蜿蜒而上的青石阶直通‘鉴天峰’正殿，石阶旁散乱的生长着各种不知名的花草，迎风招展的花朵还依稀沾染着晨露。一蒲含苞吐蕊的幽兰，淡淡袅袅的玉立其中，遥洁孤傲如天山残雪；冷香弥幽，萦绕不绝。
　　上得峰顶，才发现这‘鉴天峰’正殿，竟是一座清幽雅致的翠竹别院。
　　竹篱围起了整座院子，一朵朵小小的牵牛花爬满了篱笆。篱外是成片的幽竹，夹杂着一簇簇开得正艳的白梨。竹篱脚下竟还隐隐绰绰开着几株浅红轻粉的妙法莲华，盈盈幽香竟引得彩蝶蹁跹而至。院内右手边摆放着一张石桌和几只石凳，旁边的一颗古榕将其完全笼罩在了阴影之下。
　　夜邵白领着泠疏走进了院子，推开竹门，屋子里面虽纤尘不染，却毫无人迹，一片宁谧。
　　“怎么一个人也没有？”看着眼前的情境，泠疏忍不住黛眉微蹙，‘鉴天峰’好歹也是主峰之一，怎的一个弟子也无？
　　“咳，你是为师唯一的弟子，咳，咳…嗯，为师喜欢独居……”
　　泠疏斜眼鄙视之，喜欢独居？笑死人了！恐怕是宗门弟子都被他整的避如蛇蝎，没人愿意来‘鉴天峰’，这个解释比较靠谱。
　　“这个…你随便找一间喜欢的房住下来吧，为师还有事，先走了。”话音未落，夜邵白已跑得不见踪影，只剩泠疏一个人站在门口，望着他的背影恨得咬牙切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