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辰千秋》纳兰倾辞

2、第一章 雏凤初降 夜

　　夜色沉沉，饶是月圆之夜也难辨东西。隐约可见城外的长生河泛着光亮，放佛成片银色的鱼鳞，令人炫目。皇城中一片寂静，忽有女子痛苦的一声尖叫，穿破了苍穹，惊起了林中伏着的鸟群。一阵喧哗之后，空中也仅有几片柔软的羽毛缓缓而下，随风潜入城中，落地无声。
　　一青衣男子扶着栏杆仰望着天空，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空中一颗明星，眼见明星出现了红光，不觉长叹。耳边偶尔传来几句，
　　“左丞大人，皇后娘娘已生产了大半个时辰，公主尚未落地。。。。。。”
　　“太医道是公主胎位不正，再这么拖下去恐怕母女皆是难保。”
　　“大人是否应该八百里加急告知圣上？皇后娘娘若真有好歹，咱们可是担待不起啊！”
　　听到这里，他一转头，眸子里皆是冷冷的：“圣上正在边关领军，即便是将情况告知圣上，你敢保证圣上能及时赶回来吗？”
　　见身边的内监低头不发一言，略顿一顿道：“圣上走前既是把朝政托付于我，你们自然不必担心，出了任何事情，有我担着。你们让各宫的人都不必到长生殿守着了，有太医和产婆在就行。”
　　内监领命而去后，他一抬手，一黑衣人已现身跪倒。
　　“时辰差不多了，产婆已都买通，你们等小公主出来之后，就。。。。。。”他眼中闪过一丝不舍，却还是狠下心来，“杀。”
　　终于，在女子缠绵了许久之后，婴儿的一声啼哭将所有人悬着的心都放下来。
　　是时候了结了，他再次仰望星空。紫微星变，妖孽乱宫廷。他找了祭天的神司，神司告诉他，长生风雨难休，天明妖孽出世。他苦苦思索了几日，恰好皇后即将临盆，而她所住的便是长生殿。世间怎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他理所应当的便将妖孽锁定为未出生的公主，此妖孽不除，我云苍如何安定！
　　但毕竟是杀了尚在襁褓的孩子，他努力抑制住微微发抖的手，焦急地等待着死士的回音。待得听到身后的悉索声，沉声道：“事情办好了？”
　　“回禀左丞大人，一切顺利。”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陛下，千万不要怪微臣，微臣也是为了我云苍社稷着想。一片丹心自留世，任他流言又何妨！
　　正想着给圣上传信，却已经听到凌乱的马蹄声。他慌忙整理衣装，拾阶而下。
　　“微臣叩见圣上，圣上千秋万岁。”
　　一袭明黄战袍刺得人眼发昏，着袍者英气逼人，眉宇间却有一丝焦虑。
　　“起来吧，朕听说皇后难产，便火速回城，现如今怎么样了？”
　　左丞正想说公主已保不住，却有一男声越众响起：“启禀陛下，公主平安落地，可是，皇后娘娘却应耗力过多，再难回天了。”
　　陛下闻言一惊，踉跄后退了几步，口中喃喃道：“再难回天。。。流儿。。。”说罢不顾众人，独自冲上了长生殿。
　　左丞也是怔住了，回首才发现说话的是御史大夫，一阵怒火上来，指着他便吼道：“吕翼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哄骗圣上！”胡说八道，自始至终只有自己一人在长生殿外守候，除了自己，不可能有旁人知道里面的情形。
　　“左丞大人似乎是乱了分寸了，”吕翼得意地笑着，“我要是不知道情况，如何敢在陛下面前胡言乱语，大人还是仔细瞧着吧。”
　　他似乎被人锤了一拳，眼前顿时迷迷糊糊，耳边嗡嗡作响。
　　须臾，只见圣上抱着一个织金襁褓出来，面无表情道：“皇后娘娘为诞下公主，心力交瘁，已回天乏术。朕念公主年幼丧母，特赐长生殿为公主一人居住，不得有他人擅入打扰公主。今日乃月圆之夜，公主便赐号，琉月。钦此。”

　　十年后。
　　“公主，公主，你在哪儿啊？”一个穿着绿色衣服的小婢满脸焦灼地穿梭在回廊之间。原是答应带她出来逛逛，谁知道逛着逛着人影便没了，若是让陛下知道公主擅自出了长生殿，可不是受罚可以过得去的。如此一想，心里越发害怕起来。
　　“公主大人，您行行好，别拿绿儿的命开玩笑了，绿儿可还想出宫嫁人呢。”她拖着哭腔叫唤着，可是回应她的，什么也没有！
　　此刻的琉月正蹲在茂密的树丛后面吃吃地笑着，她特别喜欢看姑姑和婢女们张皇失措的样子，她们好像天要塌下来似的找她。想到这里，她撇撇嘴，左右不过在这附近，她们却总是拿她当犯人，不准她出殿，不准她到湖边喂鱼，不准她和别的皇子公主玩闹，太多太多的不准，让她只好采取这种方式来愉悦自己了。
　　活该！谁让你们什么都不让我做。她蹑手蹑脚地准备撤离，不想踩到了身边的一根树枝。完了。。。
　　“公主殿下，您该回去了。”
　　听到这个厚重的声音，琉月打了个激灵，只好乖乖回头，看着眼前这个年迈的姑姑。
　　“乔姑姑，您就让琉月再玩一会儿把，就一会儿。”她伸出小小的手指，吐了吐舌头。
　　乔姑姑摇摇头，牵过她的手顾自己走，不低头看她一眼。
　　这姑姑是父皇特意派来看着自己的，自己的一举一动，她都会一五一十地禀告给父皇，而且她那种犀利的眼神每每让琉月看了都直打寒战。
　　琉月还是回到了自己住了十年的地方，她已经厌倦了这里的一切。十年了，什么华丽富贵都厌烦了，这里的明玉甚至比不上外面御花园的一根小草。她抬头看着碧瓦飞甍，雕栏玉砌，觉得自己像一只被困在金笼子的鸟，什么也不能做，放佛只能等死。
　　等死，想到死，琉月陷入了难以自拔的低落。小小的孩子，因为没有童年的快乐，想的自然也比同龄的孩子更多。长生殿多是书籍，她闲来无事便四处挖书看。正好乔姑姑是个见识渊博的人，她便老是痴缠着姑姑，让姑姑教自己学字。从起步的三字经开始，短短几年间，她已看过不少书了。
　　此刻的琉月独自托着下巴，在窗边发呆。她心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本来父皇会抽空来看她，但是最近听说是生病了来不了了。她有点担心，开始求姑姑带她去看看父皇。但是姑姑冷冰冰地告诉自己，父皇已经吩咐了，不准她踏进寝殿一步。而她的耳边也不时传来流言蜚语，说她是祸国的妖孽，生下来那天紫微星泛红光，所以陛下才将她囚禁在长生殿。之所以不治她死罪，也是看在仙去的皇后娘娘面上而已。
　　多少夜里，她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她不相信自己是妖孽。妖孽，这么可笑的词语，凭什么让她来承受这些！
　　正想着，琉月却看到窗外的大树上一根树枝掉了下来。这，说是落叶也未免太大个了吧。她疑惑地跑出去，却愣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