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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题记: ...

  •   题记:
      这名字似乎与平常的故事感觉相去甚远,有些虚无的华丽,似乎要撑起平常人猜测里的想象。这便我要在这里说明的。
      圈内的人都知道,外面的人称呼我们是玻璃,虽然我喜爱那玻璃凝聚出的艺术和家私。却从没想过我们的爱情会是这样的。若说清澈,却不敢直白得面对父母;若说玲珑的美丽,都不过是些平凡人。皮囊都是众生的样子,不如别人说的,美或帅的居于多数。所以用这锦绣雕玉壶,不过是求个信念。

      或者每个人都有可能成为失望者,关乎爱情本身,不是说谁爱男爱女就有区别的。
      我与苏雅在校园里喝水的时候,她说为男朋友已经心力憔悴。我笑出来,低头继续喝果汁。她突然转过头来问我:杜小水,你说你不能结婚是件好事,你结婚要穿什么衣服?婚纱?哈哈。
      我抬头盯着她的眼睛说,我结婚什么都不穿,裸体。却忍不住自己先笑起来。
      我是0,或者说是受,或者说是BOTTOM,还有别的称呼吗?几年以后,新的名词出现了,被别人说C或者女气,或者秀气。总有人说出喜欢的话,自然有人说出难听的话。但还好,我还活着,没受谁的影响感觉自己是走了歧途。

      在外人看来,总是对母亲说:儿子很听话,关心母亲,很孝顺。她笑着接受。
      因为想要个女儿,可能是酝酿我的时候,便把这份心志也酝酿到我这里。小时候玩的游戏不疯狂,没有玩具枪。容易哭,容易被人保护。即使与年纪比我小的孩子们一起的时候,也不过是个副队长。
      与苏雅说到这些时,她就会笑话我,说:
      记得高中时,你与我们一起翘课买东西,然后往回跑时,我看了你几眼,说你这人是让人看了有保护欲的。
      只是现在变了,看上去没那么弱,仿佛锻炼了起来。
      锻炼?呵呵,苏雅,我没早起的习惯。只是说见多了人和事情,就被磨砺的没有太过强烈的希望。
      她似乎也被弄得没有状态,不接我的话继续下去,说,我们回去吧。

      洗澡的时候,想起一个报道上:洗澡唱歌对于舒缓精神有帮助。
      自顾自得唱歌,混合着淋浴下的雨,有些演唱会的感觉。
      拿毛巾擦头发的时候看到颜木的电话,没接到。打过去。
      明天有个学校的聚会,你来吧,要不人数凑不齐。
      在哪儿?
      东山公园。他说。
      干什么,无聊的话就算了。
      烧烤,呵呵,大家都是学生。
      那明天早上电话,我来找你们。然后一起,要不我不认识别人。
      其实你可以先找公主的。
      我知道你要当领导人,顾及不了我们,爱新人忘旧人,我也懒得搭理你了。我挂掉电话,心里有些气结。
      与他认识也是不短的时间,就算是他现在身边的人,也长不过我。高二时他高考结束,问他考得如何。他说不错。就进了这个学校,似乎人开始变了。
      与他说过:颜木,我把你当作兄长。
      我把他当作兄长,3年前即如此。认识他的时候,他与一个朋友一起,据说是西校的名人。戴眼睛的,肤色白净,倒是说话有些奇怪。声音像是在胸腔里婉转了许久,从嗓子里压出来的,然后被薄嘴唇过滤后,倒有些鸭子声音的感觉。我觉得好笑就笑起来。
      颜木说,你也好相处,不见生分。
      你面善,我笑,偏过头看那个白净的人。长的很一般,走路时也很窘迫,似乎生来就是个老实拘束的人。

      早上8点多起床,重新洗澡。有人说GAY很注重形象与穿着,我还没达到那样时尚的敏感度,只是不要太凌乱得出现在别人面前就行。
      至少,自己干净了是自己的事情。脏污的人,即使是圈子外的,坐车、走路也是会被人厌恶的。说得高尚就是关乎个人品德,说得低俗,那是个人品质。
      到学校的时候,胡米和公主一起,说:
      这么早起,还不就是为了给他捧场子。
      他要做领头人,这心思谁不明白。平时不联系,缺人就要拉着我们凑数。算朋友吗?
      他们说,还是上了公车。
      公主在车上逐渐清醒,惺忪的睡眼有点神采,就开始笑闹。抓着我的肩膀喊:
      妹妹,你今天穿的真干净。
      车上的人不多,倒是有些被公主故意做作的声音吸引得转过头来。
      我拉开窗子,偏过头不理他。冬天的风强烈地灌进来。公主送开手拉领子,笑骂一句:
      日,你就会这招。
      到东山公园的时候,看见有10几个人站在门口,然后我们就看见了周旋在其中的颜木。他笑颜得意,似乎有沐浴春风般的升腾。
      我擦过他的身边拉着小刊,说:
      你倒有心思来了。我要是不来,也还就看不见你了。
      你怎么这么说呢,我想念你的紧。
      我笑,看他有些僵硬的笑容心生得意,决意要与他周转折磨。
      你最近忙什么呀。我笑。多半是换了BF换的快,把我们的脸也模糊进去了。
      什么意思?他问。
      把我们当平常人啊,不上你的心。我们哪儿能像你的那些BF,供吃供喝,把你当菩萨一样。
      呵呵,姐姐是什么意思?
      别喊姐姐,喊着姐姐像是勾心斗角的,我图你什么了。
      他尴尬得笑笑,说:我不与你斗,你嘴巴厉害。饶了我。
      那一会过来跟我坐一起,要不我很无聊的。我拉下他手,转身走到胡米和公主那里。他们在与TONNY说话,看见我过来,胡米说:胜利啦?
      是啊,哈哈,我多厉害。
      颜木在旁边叫:大家准备进去了,人差不多齐了。

      我便知道来了就是没什么玩的。无非是坐在草地上玩游戏。两个人背对着,用绳子捆住向终点跑。来参加的也就是些大一大二的学生。不懂得收敛,放得下脸面。弄得附近的人们三三俩俩的围过来看。伴随着男生嘴巴中不时发出的女生似的尖叫。围观的人们笑,有些意识到一些事情的时候,撇撇嘴就走了。
      我跟坐在旁边的胡米说,我们走走吧,我不想在这里显眼。
      胡米说:走,一会烧烤的时候我们再回来。
      这个公园也没有什么可看的,木塔和周围被践踏稀烂的草在阴天里显得特别没气氛。心里缠绕着想离开的想法,但是既然答应,那就要把事情做完的。
      你觉得这里有长得合眼的人吗?
      呵呵,合眼如何,难道别人又能看上我。我笑。
      你总是缺乏自信心,有时候嘴巴不留情,太冷了,别人就没心思与你继续交流了。
      难道我还求着他们不成。喜欢不喜欢,不是合眼缘就行的。真要这么简单,我还会来帮他凑份子。
      我给你介绍个人怎么样?
      身高外貌体重?我笑着说。
      看你就不认真,算了,我可不想沾一身腻。
      你有萧晓就很幸福了,多花点心思在如何与他一起的时间上吧。我还要你帮我什么了。
      就是他说你眼光高。对人苛刻。
      胡米,你知道吗?我眼高手低,呵呵。
      你到底要什么样的人呢?
      你看你,你看看我适合什么样的人?
      他看下我,眼睛转动,笑说:
      年纪比你大4岁以上的白领人士。
      呵呵,就我们这些人还在读书的时候把白领理想化。你倒是出去问问,现在做白领也不是什么特别得意的事情。
      你如何知道的。
      我?我当然知道,因为我以前的几个都是。
      哈,你还瞒着我们?
      有什么好瞒的,自己相处下来都不满意,还跟你们说。
      全是白领?
      没有,都是平常人,难不成谁比谁还高贵了。
      我站住,胡米走了几步看见我没跟上,回头退回来:怎么?
      胡米,你知道吗?在女生坐在男生车子后面,抱着男朋友的腰的时候,我觉得特别羡慕。在外人看来最简单的最平常的事情,对我们来说却是最珍贵最难得到的。至少对我来说是。我的一个理想甚至看来可笑,就是能像他们那样骑车。一段路上啊,不说话,就那样的。
      胡米站着不吭声,许久说:
      你还真是个孩子。
      我们回去吧,我笑,走远了,公主又要唠叨。
      他们快要完了,我们站在边缘的小石路上看着。
      这是四个学校的一小部分人,他们或者年轻或者早熟。在生活中压抑和隐瞒。对于朋友,伪装得如常人一样,晚上在没人注意的时候上网,在聊天室里说出真心的或者黄色的话。在里面希望寻找着可以安心的爱情,却被一夜情的繁杂信息逐渐模糊了视线,以为这里的人都不是来寻找爱情的。于是有些放纵与担心。却最终被表象迷惑成现实的生活。

      在外人看来,他们是如何的放荡,即使有时偶尔说出来的真话,也被人嘲笑。成为混乱的代名词。人无自控,也不能控制别人口中的自己,逐渐沉沦。

      活动完毕时,颜木不忘像导演一样宣布收工。回答了问题的人拿着纪念品欢喜的站起来。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辗转到烧烤的地方。各自组队,大家仿若一下子都是前世就熟悉的人。偌大的烧烤区域,这次便就占据了一大半。
      索性无事在手,就与公主和胡米聊天。我说:做做样子我们就走吧。实在不合我的心意。笑都笑得我脸皮僵硬了。
      你还有这一天,妹妹,不想做演员?
      我再做演员也没你的天分高。我说。今日这场景,我心浮气躁,你别来招惹我。
      他笑着把竹签放下,问:哪家人又招惹你了。
      没有哪家人,谁稀罕了。
      胡米接过话头,好心把气氛缓和下来得说:
      弄完这些东西,我们就走。总不能来了还饿着肚子走吧。
      我不吭声,把竹签狠心地压低,都要沾到木炭上。

      终究是没等他们大部队结束我们就走了。裤子上沾了一点油渍,坐公车上我极为懊恼。
      胡米打电话给萧晓,说我与他们一起回学校了。你在校门口等吧,猪。我身上一股味道。
      我一下子笑出来。从胡米手上掐下电话拿手上,娇声地说:猪,我身上也有味道。
      萧晓笑着没好气地说:与你说过,不想去就不去。自己惹了一身臊还怨恨酒席了。
      我怎么了,我好心做不了好事。哪儿像你做事掂量的那么好。
      行了,赶紧回学校。我送你吃的还不行。
      你给我吃什么?
      棉花糖,这里有卖。还是彩色的。
      你别捣乱了,还真当我是小孩子吗?吃一棉花糖就能阴转晴?
      那你想怎么样?他笑问。
      我要到你家吃饭,你们俩都要下厨。
      呵呵,好,那我先去买东西了。
      成,好好准备,我要大饱一餐。
      我挂掉电话,说:胡米,你今天得下厨,我想吃清蒸鱼。
      胡米笑着接过电话,面朝公主说:
      你们与我去见他第一次面的时候,他说他怕你。说你中性了,穿衣服也是。觉得你可是个厉害角色,总是说要与你在学校里被人看见了,那不露馅了。现在倒好,你还能把他收拾成这个样子,也不怕与你一起走在学校了。
      我又如何?做朋友是看人品,可不是看长得如何。
      你是说你人品好了?公主嘲笑着说。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呵呵,我不如你,我可没想你一样眼光高,看谁都不上眼。你今天与TONNY说些什么?远远看你们就是暧昧的样子。
      分了就不可能在一起,做朋友还尚好,还是妹妹你厉害,能把以前的BF分得一干而净。
      我蹬他一脚,脚尖踢过他裤脚,说:
      我也能做朋友,是他们自己难以做到。似乎年纪长一些的人,会恐惧着分了以后你还会恐吓要挟他钱财一样。
      呵呵,多半你是过于冷淡,让别人以为是你这个样子。
      倒是让我省心不用敷衍。分就分了,做普通朋友尚可考虑,谁也不欠谁的,何必非要在一段时间后还说爱着你。
      你就不给人悔改的机会?
      我不给自己机会,何必还给别人。若感情真的辗转反侧,像是永远下不了决心,那说明两方爱得都不尽深刻。还强求什么。
      你心思缜密,小心感情一如空白。公主笑着说。
      我偏过头,微笑。这是双层车,我坐在车子右侧的窗子边。很多时候,我喜欢这个位置,因为我总以为汽车会有微微的倾斜右边。头靠在窗子上的时候,可以倾斜得看到道路旁的自行车和行人。越过他们的头顶,他们像是斜插在道路上的稻草人。每个人都是城市移动的坐标,会有许多许多的人擦身而过,一些人看上去可以一见钟情,两个人可以选择在一起,一个人过一辈子。或者有勇气的人可以在坐标移动的过程里拉住别人的手,端详,微笑,然后放手。我们的目光只有这么短的吧,若是好运,总会遇见。

      到学校的时候,萧晓一手拿着彩色的棉花糖,一手提着几袋子的菜。我笑着跑过去,拿过棉花糖,说:
      你看上去很滑稽,但是很像稻田里的稻草人。
      他把袋子分给胡米几个,转过身说:
      你便是最难伺候的农夫。
      我拉住他的一个衣角,笑着说:
      你是最忠心的稻草人。还想要徽章吗?我回家拿纸壳子给你剪个。
      不用。他笑。怎么样,活动好玩?
      你不去能有什么好玩的。我的心里一片寒冷。
      呵呵,你别给我装。是不是看上哪个长的帅气的男生了。
      我白他一眼,没好声好气得回答他:
      你与胡米怎么都是一个鼻子里的气,说些话不打谱。
      如何打谱?关心你也换不到你一句好话。
      我想要的,玉树临风、可舞剑、可赋词、可赚钱、耿耿忠心、心地善良。
      萧晓鼻子哼哼,侧过头满脸坏笑地说:
      那你不如一辈子守寡,我看还现实点。
      我心高气傲。我笑说。你在我眼中都差得远远的。
      他笑说:谁稀罕了。到时候别找我来诉苦就是。
      回头看见胡米和公主不远不近得跟着。我问:
      你们笑什么。
      公主说:
      笑你们看上去像知心姐妹。
      ……%¥#·¥%……·#¥¥%%

      吃完饭,他们去收拾桌子。公主趴在桌子上,说:
      他们俩还真像夫妻。
      倒叫人有时候羡慕。
      这有什么好羡慕的,家庭生活腻了,终究喜欢自由。他说。
      你眼光高,要是遇见了克星,也会如此。
      他撇嘴说,不会,我可没那么低的架子。
      到时候就知道了,我说。平躺下来用手盖在肚皮上。呼吸着一鼓一鼓的。
      大家商议着没有好玩的游戏,就决定打牌,玩升级。
      我与公主一伙,他们一伙。大家边打边说笑话。
      今天看见的全是新的人吗?萧晓问。
      不知道他如何去组织的,能找到这么多人,还来自各个学校的。我说。
      不是校友录里面的吗?
      他要做中心,自然有人愿意去聚拢,有时候,人就是寻个心安过问了?
      每一届总有这样的代表。例如学生会一样,去了的,自然有人顶替。
      就没你看上的人?萧晓突然转过头来问我。
      我就一平凡的人,谁看上我我就看上谁。
      你倒不挑剔,他笑说,胡米,你看见他目不转睛地瞅谁没?
      我有些恼怒的说:你就八卦,爱关心别人关心别人去,别管我的事情。又不是什么大人物,谁在谁眼里还羽化成仙了,我不信。
      我就想把你脱手出去,你还不乐意。
      我目不转睛看你了。我转过头,盯着他笑。你嫁给我啊。
      他们跟笑起来,嚷嚷说这牌没办法打了,都不在心思上,要各自散去。

      在路上的时候,买了几串炸臭豆腐,慢慢走回家。路边的店里的灯光还是闪亮的,一些人们坐在隔绝的玻璃窗后着看风贯穿的街道,在小吃店的路边,还有人们在散开的桌子边专心得吃东西,欢乐得笑。他们穿着像米其林轮胎一样的羽绒服,呼出的气凝结成夜晚灯光下的雾。我垂下眼睛看自己嘴巴里吐出的雾,深吸,用力慢慢的呼出。突然想起,小时候看过的动画里,龙是会吐出这样的雾。可是我却没有祥云。
      我站在楼下,吃掉微温的炸臭豆腐,留下一个丢在垃圾箱里。
      那个臭豆腐冷了,可能会有在这个城市里居住的老鼠翻进这个被痰渍、污水和小吃里的油脂玷污的箱子里找到这个臭豆腐,吃掉。
      我环住自己的肩膀,掏出钥匙打开楼下的安全门。上楼的时候,右手绻曲在袖子里,嘴巴对着袖管里吹热气,钥匙还没有温度,我伸出手找到家门的钥匙,打开,转身进去,穿鞋子,把钥匙丢在沙发上。
      我的每个冬天都这样开家里的门。我从不想象会有什么新奇的东西卡入这样的情节里。比如在楼下看见一个等我的人、在开门的时候看见门上的信或者在快要情人节的时候,接到一个人的电话,然后坐在冰冷的楼梯上,不顾凝固的寒冷,把水泥地板坐热。
      只是偶尔感觉孤独,然后被压下去,看不到踪迹的时候,会笑起来。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幸福的方式和程序,有些人一直延续着开始,一些人幸福彻底。

      洗澡,我的第三个澡在24小时内。躺床上看杂志的时候,及及的电话,她说:
      小水,我突然感觉很喜欢他。或者是错觉,但是现在而言,我喜欢他。
      我与你说过许多次。我笑。尽管我不喜欢他,但是我尊重你。你要记得,女生要保护好自己的身体,不要给自己徒添烦恼。不要给自己后悔的机会。
      你觉得可以吗?
      没有可以不可以的,只有后悔不后悔的。或者还年轻,容易康复。感情不如我们想的那么软弱,也不如我们强撑的那么坚强。
      我知道。你睡觉吧。我再想想。
      好。我挂了电话,苦笑。总在劝戒我的朋友,勇于尝试,便是最最正确的事情。保护好自己,把心志锻炼成无比坚强,那就是敢于追求真爱的人。
      我怠于尝试,即使没有爱情,我想我也能活很好。把手搓暖,关灯,钻进被子里睡觉。

      我的整个冬天,似乎要全部花在冬眠上。

      开始忙碌的时候,是在4月左右,选毕业论题,写毕业论文。
      周围的空间一下子震荡开来,似乎许多的事情看不得慢。我想不好写什么东西,总是着急。于是狠下心跑去找萧晓和我一起选择空的教室上自习,选择我能做的命题。
      后来我才发现,他是极为容易让我放心进而懈怠的人。他看我的一些书,划出一些主题内容。我就坐在旁边听歌,摇晃着双脚显得非常松懈。书翻来翻去,总是在看目录,或者拿笔画一些莫名的线条,
      他拽下我的一边耳塞,笑问:你是来度假的吗?
      我偏头对他憨憨地笑,说:你忙,我便度假。
      拿你没办法了,自己先看下内容,组织顺序。

      我迷糊得看会书,然后公主与胡米下课了来自习教室找我们去吃饭。吃完饭以后围着学校散步,看见熟识的圈子的人,招呼。然后重新走回到校园的时候,发现队伍已经无限壮大。不是我认识的人,性格相好的,谈上几句。才发现别人见过我几次,只是自己记性不好,从不把别人的脸挂在心上。于是总见总是陌生人,总要去记别人的名字。这样反转几次,终于能叫出几个人的名字。认识了其中一个看上去最憨直地可爱的人:易力。
      我少与他玩笑,因为他总是最晚反应过来的人,像机械人叫人感觉硬邦邦的无奈。
      我笑说,与他玩笑却是开自己的玩笑。大愚的人永远伤不到。

      他说,我认识你的。你是颜木的弟弟。
      我看着典型的广州人,皮肤黑,戴眼睛。说:
      你读书勤奋?
      呵呵,还行。
      戴眼睛的有两种人。一种是遮掩聪慧的目光,这样的人聪明;一种是掩饰自己的匮乏,这样的人通常比较笨。
      先生说得极是,你看我如何?
      你?我不是占卜看相的。一边去。
      他笑,说:耳闻许久,原来你也是好相处的。不像别人说的那样。
      哪样?我笑。妄下评价的人最为可耻。
      一起吃饭吧。胡米说。你说不过他。
      你们就在外人面前损我的名声吧。恨不得我孤军奋战,让你们贬低地一文不值。
      大家闹烘烘地去寻吃饭的馆子。先是说这个小了,那个脏了,那个又贵了。走了半天谁也定不下主意来。
      我想吃辣的。胡米说。
      不行,我会长痘。我首先反对。
      就你最娇惯。萧晓说。经常吃辣椒胃不好。他转头对胡米说。
      就是就是。胃病知道吗?厉害着呢,你小孩子家家的不懂。我走过去拍胡米的头。
      胡米笑骂:刁妇。
      你说什么?我做势要与他吵架的样子。
      你想在学校附近丢脸啊,行啦。萧晓笑着拉开我架在腰上的手。
      你就知道护着他,反正两口子上战场是谁也敌不过的。尤其是你们两个合手,天下无双。
      到底吃什么。公主问。这么站在马路边上很丢人。
      去吃东北大饺子吧。易力突然吭声。我知道邮局附近的位置,饺子很大。
      你到底是一架鼓,不敲不吭声的。
      他嘿嘿笑下,带我们去吃饺子。

      易力大一进校,大二认识的颜木。自始至终是个好学生,有过两个BF,潜水许久,认识颜木后就没办法潜水了。我笑说颜木是个千斤顶,任凭你再牢靠的八爪鱼,他都会兴奋得把你顶出水面,然后展示丰硕的成果。
      你就是丰硕的成果之一。我说。你现在单身?
      一个在联系的人。美国读书。中旬回来。
      呵呵,长路漫漫相思苦。你们倒也浪漫。看不出来。
      他要生日了,我还不知道送什么礼物,你有建议没?
      我不做好人,到时候不满意了还反噬我好心。我可不是颜木那么神通。
      帮忙想想,我请你吃烤地瓜。他说。
      摇头。
      加臭豆腐。
      不吭声。
      加两支糖葫芦。
      你要我想什么?我笑。
      特殊的方式或者礼物。
      实在的礼物就算了,你考虑下别的吧。
      比如?
      比如你的真心,灌首歌或者真心照什么的。
      真心照是什么?他有些认真的问。
      就是照片上书文写字什么的,类似于飞鸿传书,表情达意。
      可以考虑。他笑。
      你要实现诺言。我说。你若反悔,天打雷劈。
      答应你自然实现。他笑。

      两天后,易力电话我说,他有个绝顶聪明的主意。
      什么主意?把自己打包邮寄?
      嘿嘿,不是。我想拿一件TEE,在各个学校找情侣在衣服上写下祝福。
      庞大的工程,不过倒也真心。
      你愿意帮我?
      我赞成但没说我帮忙,这样的事情,我不沾手。你自己做事情吧,方显得你的真心与努力。
      他笑,叨叨得说就是这两天的事情了。要在生日前给他看。
      我等你的好消息。我笑,挂了电话。
      躺在床上的时候,眼睛是浅绿的天花板。忽然想起与黎路说过的话。
      我想住在绿色的房子里,草和花是垂在眼前的。早上醒来睁开眼睛的时候,覆盖住还没苏醒的神经,然后我就想啊,踩着这样的草和花,寻找到沉睡的王子,在激流的瀑布后面,像是等待登场的主角期待召唤。
      一场华丽而做作的舞蹈。黎路说。他弯腰收拾撒在地上打印资料。
      你是被程序搞昏头脑的人,自然不明白人文主义的意义。
      我是进化主义。他笑说。在进化的过程里遇见阻挡在道路上的另外一只野鹿。
      你说你看见我的时候,以为很好驯服。但是鹿和鹿是没办法相互驯服的。
      毕竟不是智者,驯服自然更麻烦,还要圈一个圈子把你围住。
      你怕我跑掉?我笑。起身帮他把滑到床底的文件拿出来。
      有心跑,谁也拦不住。他吐口气说。你太年轻。
      我心里有点纠缠,松松手指,把文件递给他,单腿跪地上没稳住。伸手撑住地面,说:
      现在是看色相的年代,你以为年轻即受欢迎,怕是小看了别人了,夸大了我。
      电话响,房顶还是那个样子。我笑,如果很多很多年以后,说不定会有倒长在房顶上的草和花。
      拿过电话,是母亲,说:
      你最近小心感冒,记得别只吃泡面。
      我知道,早就住习惯了,又不是才离开你们住。
      上次你爸爸过来帮你交水电费的时候看见你把表上的数字抄错了。
      错了?
      红色的数字不抄,你抄错了,就把下半年的水费也给交了。
      哦,呵呵,我知道了。
      别只吃泡面啊。她又说。买了菜放在冰箱里的。
      知道了,你自己小心身体,别感冒了。
      好。她挂掉电话。忽然又想起什么,打过来。
      家里有人来过一电话,男的,我把你号码给他了。
      知道了,到时候看看谁打过来吧。
      行,你也别感冒了。她有些担心,叮嘱两句才挂电话。

      妈,如果只要爱你们就让你们开心,你们的愿望只是要我孝顺。生活对我来说,可能就不会这么复杂,我们也会很幸福。性别,真的那么重要吗?

      看电视索然无味,关掉,呆坐在沙发上。迷糊一阵子,穿上鞋子,套件灯心绒外套到楼下买烟。10块钱的爱喜。坐在便利店台阶最右侧,想起来发消息给北阳。
      我在抽两年前跟你说过的烟,他妈的,味道变淡了。
      把手机放台阶的一边,等灯闪亮。
      这烟很容易抽完,记得一朋友说,看别人抽这烟就觉得憋屈。感觉特做作。
      我现在在马路边上做作得抽这包烟。一个C的BOTTOM,我觉得现在自己特别做作。但是不求谁可怜。
      你现在咋啦。毕业论文逼的吧。她回我。
      没,你早睡吧。我一会回家就睡了。发过去,屏幕上的小新努力得奔跑:送信啦送信啦。
      神经病。她回我三个字。
      我看着笑出来,我还真有点神经,把电话揣兜里。又有短信。
      晚安吧你。
      我记得认识她的时候,高中三年纪,那时候她说我走上这样的选择,是因为在我青春萌动期的时候遇见了颜木,是他生拉硬拽地把我拉到这个路上。
      似乎感觉很不平,心生怨恨。还与颜木在网上吵架,在我把□□号给他们对方的时候,我还以为她要与颜木交流。
      后来便任我自流,我也不与她说起任何感情方面的事情。她经常说她要找一男生跟她结婚。然后,她说,我很希望我的男人成为伟人,当我发现这是不可能的时候,我非常懊恼。

      北阳,我们都无法控制任何人,即使如此明白一个人的生活和习惯,还是无法做到,因为从一开始,我们就忘记了自己。

      黎路说他喜欢在上班的时候,走到玻璃窗边上下面的街道和对面的高楼。或者某个人正拿着一把狙击步枪对着他的脑袋。
      那时候,我思维枯竭,完全的空白。看到文件我就想撕毁,所以我总是要复印一份,用来在我心情不好的时候撕毁。
      或者你要学会控制自己,你知道的,老板不喜欢急功近利的人,当然,不思进取的更加危险。
      他笑,说:杜小水,你倒适合在办公室里。
      但是我不擅与人交道。感觉疲惫。
      其实很多时候,暗藏心机,到处都是交道的,你要不学会,要吃亏。
      我没本钱,亏本也不过是两三天的事情。
      你想得开。
      是,我想得开。不会勉强自己,亦不会勉强别人。

      抽完烟的时候,往家里的巷子里走,有风过。把领子拉高点。

      谁约我在三四点一个人去逛台北的街 /还给我一个画面会有人从背后轻拍我的肩 /那个人是你吗/多么不确定啊/而那个人是你吗/你怎么不回答

      拿出钥匙,抓着冰冷的安全门。总以为可以温暖这冰冷的东西,却被传来的寒气冻住心底。

      与萧晓一起做论文格式的时候,收到易力的短信,约在中午的时候在学校门口见。
      他收集齐了各个学校情侣祝福。我笑。继续着手我恼人的论文。
      抬头看见萧晓比我还认真的眼神。突然有些感动。我与他说过,在几年啊几年前,我被一个人掏走了大半的感情,我说,我这辈子或者都没有能力去再选择一个人,或者心动都不可能。就像后天被外力伤成的残疾。伤痛大过先天残疾的想象。你说我若是先天感情分泌不足,尚不会有什么希望。人最为恐惧的,是留在手上的东西美好的已经被摧毁残破,却还是不舍得,攥手心里期望一日,那个人回来把它复原。
      我只相信友情,不允许背叛,不允许欺骗。我会加倍偿还他们给予的关心,在我可得的能力之内。
      杜小水,你再走神,我就弃之不顾,叫你一个人完成。我发誓。他看着我叫。
      好,我不走神,我做不来。不靠你,我会伤心的。我嬉笑着说。
      他望着我无奈得叹气,好心地低下头继续。

      铃声响完的时候,我拉着萧晓把书裹在手上就去学校门口。
      什么事,把你弄得风风火火的。都不等学生们慢慢出来看帅哥。他笑着往前挪,嘴巴还不饶人。
      别把我说得跟花痴一样,我可不是年轻的呆子。我赌气把手上的力气加大,使劲捏他的手。
      他笑着不吭声,完全没感觉的模样。我可没那么多的气力跟他费,反正耗不过他,索性把他手一甩。一个人往前走。
      到校门口的时候,看见易力提着个袋子,满足地笑着,似乎要叫所有的人看见他多幸福。
      呆子,十足的呆子。我说。把东西快拿给我看。
      他从袋子里拿出被画花的TEE,上面全是别人龙飞凤舞的签名。一些人的力气大了,笔尖受阻,就留下明显的像竹子一样的节点。
      还有照片。他笑说。把照片拿给我看。
      上面是他站在工业大学和交通大学的几张照片。戴着呆气的眼睛,比着V字手势,看上去叫人苦笑不得。
      怎么样?
      你若要毁掉自己的形象便给他看,我可不阻止。
      怎么?不好吗?萧晓从我手上拿过照片,一下子笑出来。
      我瞥他一眼,怪声怪气地说:你这么笑多伤别人的心啊。那可是人家大半心血。
      你就好了,你就没笑。他把照片递还给易力。
      易力傻傻得抓着头发,然后扶扶眼睛。问:不好吗?
      你就这样的人,也别伪装了。说不定与你见面,聊过了,更加心满意足。我笑说。
      你是要应允自己诺言的时候了,别跟我赖皮。要不我拽你耳朵绕学校走一遭。
      行行,答应你的自然实践,还怕我跑了吗。他边说边把东西装回袋子,一副更加满足的欢乐融进眼梢眉角。
      见者有份,别委屈我在一旁看着。萧晓嚷嚷。
      哼,不出力就想占便宜,也就是遇见我了。我说。
      那行啊,我不理会你那论文,看你如何。他些许得意全在脸上。
      我愤恨得拧他手臂一把,心里非常不爽。受制于人不是好事情,我晓得了。
      他在旁边笑着喊:唉呦,你真狠心。对恩人还大大地不敬。
      等他知道易力要买给我的吃的是什么,却反悔,除了糖葫芦之外什么都不沾一点。我笑话他比我还顾及形象,难不成还想嫁第二回。
      你嘴巴要是不说这些烂卦子的事情。就显得可爱的。他看我吃的样子,说。
      我笑着甩掉手上的烤地瓜皮,放进垃圾箱里。
      你见过这么爱护环境的人吗?我得意地说。
      他们俩回我一个字:呸。

      终于在最后的重要时刻,萧晓和我把论文做完,交上去,我顺利毕业。
      离开学校的时候,系里组织一起吃毕业饭。我望着甚至感觉陌生的我毕业论文里呼唤的亲爱的同学们,问苏雅:
      你去吗?
      不去,他父母叫我去家里吃饭。
      重要时刻,好好化妆。我笑她。这是你第几次见婆婆公公了?
      三次.
      你动手洗碗没?做家务?
      有,虽然他父母高兴地说不用不用。
      结婚时我要喝第一杯喜酒。
      你怎么就想着我结婚。生怕我嫁不出去还是叨扰了你?她笑问。
      苏雅,你知道,我没有可能结婚,不论我与谁一起,是否爱他。所以我希望看着你们结婚,呵呵,很多时候,我希望我的朋友结婚了、幸福了,那她们就让我感受到婚姻的幸福了。很变态吧。往往世人看上去俗不可耐的生活和情感、程序,对我来说,都难以实现。弥足可贵。
      她伸手握住我的手,安慰似地笑笑,说:
      你还有什么愿望啊?
      我啊,长大了。不怎么再去拉妈妈的手了。不能拉我爱的人的手了。不能拉圈子里人的手了。我只是想,你结婚以后,不要忘记我好吗?陪我出来逛街的时候拉我的手。
      她叹口气说:杜小水,我答应你。我的手,永远留一些温度给你,只属于你的。
      她拉过我的手抱抱我,说,我们走吧。

      她上公车前,对我说:我还要好久结婚呢。你放心啦。
      我对她笑笑,挥挥手,走向我搭车的站台。

      毕业以后,暂时没有找工作。跟母亲说,想整理下思维。
      母亲说好,不着急。
      可是她说的那个电话是谁打的呢?我的陌生人,或者我以前伤害的人?
      之后我与颜木之间的纠缠终于了结。我们决定谁也不去理会谁。他说我莫名其妙,我说他顾此失彼,愿意做领导人,那就去吧。不想再理会。若把握不到,何必还用他的事情埋怨自己。
      易力与公主都说我做得有些过了,但是这样也是他应得的。他为了与新人熟悉,心思已经不在我们这里。似乎朋友味道淡下来,他无意,我们却寒心。

      我们还是经常聚众玩升级。每每我胜利了,大呼要刮别人的鼻子。看到势头不对就说不打了不打了。他们笑说我就是一个小痞子,输不起。
      我从没进过战争,没有胜利,无谓失败。

      黎路只是拦住我的一只鹿。他说:你走过的路远没有我见过的远。
      我与认识他的第三天搬到他那里住。我倒没有主妇的习惯,好心帮助别人整理物品。倒是他每天早上起来叠被子,衣服他洗我光脚站阳台上晾
      他把床头柜子的第二格清理出来,与我说,这个放你的饰物吧。
      我把脖子上手腕上的东西撸下来丢在里面的时候,发出巨大的声响。
      他笑说,你就不能秀气点吗?
      长得所谓秀气就不能卤莽吗?我抬头看他。
      他笑,不与我争辩,把绞缠在一起的饰物拿出来分开,再放回去。我蹲下来,下巴垫在他的肩膀上。
      你早上要吃早饭,我把东西放微波炉里,你自己起来热。
      知道。
      出去的时候左转有去你学校的车站,往前走点的一个路口,有很多站台你可以看下。不行的话就电话我,我开车来接你。
      罢了,别把我说得像无行动能力的小孩子。我知道问警察叔叔。我笑着说。

      是啊,问警察叔叔。当我知道我并不爱你的时候,我是不是可以问警察叔叔:我选择忍耐并期望磨合对你来说是不是不公平。我是感情的施害者。但是我多希望看到你的好就能忘记已经被掏空的爱情废墟。
      黎路,若在我明了自己性向的时候就知道有你存在,那我会努力和幸福地成长,长成你需要的所有的好。
      但在我明了的瞬间,我把爱情交付给一个想象。他不了解,我甚至不能诉说。即使如此,殆尽我大学4年的时光,出了沼泽,却残疾。

      黎路逐渐疲倦,与他从未有□□,即便他选择外人,我可理解。他越见我不放在心上,越郁结,打翻油盐。我们毫无争吵,我太过平静,他也理智。摔瓶子闹架的事情在我们看来甚为可笑。只是言语甚少。
      我在一天,给及及电话。我说:我要搬家,你来帮我。
      将所有的东西裹入行囊,把自己贴过的海报、自己用过的杯子、送给他的唱片和礼物,放进塑胶袋子。把他家门的钥匙、他送的东西放进柜子第二格。出门,走到街上,把塑胶袋子丢进可回收垃圾箱。

      回家把东西放下,在移动营业厅,注销原号,买号,装进手机。删掉他的电话号码和信息。我们就此结束,互不干扰。就像两只路跑到两个方向,被蹄子奔腾起的灰尘掩盖了我们本来可以看见彼此的视线。我们从未爱过,你放心继续生活。
      我转头对及及说:我们去吃火锅吧。我饿了。

      找了一份文字类的工作,面试时经理开恩,愿意收留我。电话通知朋友们,每个人都说:
      欢迎祸害精被圈在圈子里了。
      我突然一楞,想起了谁说这样的话。然后笑笑,说:
      我会继续成为祸害的,你们还真当自己能躲过吗?
      他们笑骂世道不顺,胆子是甚嚣尘上了。

      我的生活渐渐围拢成两点一线的状态。偶尔与他们联系,都说我不去学校。我叹气说:忙忙忙,累心无气力。
      胡米说:下星期周末西校的组织周年庆,你有兴趣来参加吗?
      西校?又是名人宣扬公德,领导人交流的活动。
      他笑,说:不过都是些自己组织的小表演。这个圈子里虽不大,却要表现的团结。你若有兴趣便来看看,知道你累心。
      颜木肯定会去的,我不想看见他。我说。我再冷静,也没那么大度。
      他笑,说,看你自己。你若不去,还会接到电话叫你去的。
      谁?谁还会挂念个被工作折磨得不知时世的小人物。
      挂掉电话不到8分钟,又来电。是莫墨。
      二哥,你周末要来的吧。我代表学校表演个小节目的。
      我笑,调侃他:你也要当名人了?这是什么世道,人人都想要荣光了。
      人数不够,我也有点能耐,好心参加。
      你好心?你怕是有目的的。别与我算小九九。是不是观众里有你仰慕的人?
      你什么时候也开始八卦起来,说话这样揭短。
      我可没有,我现在沉于俗世,哪儿还像你那么自在。
      呵呵,不与你纠缠这些话。你也有唉声叹气的时候,叫别人听见了也不怕丢面子。
      面子?哈哈,我还有面子吗?我不如你有能耐。
      绕弯骂人的功夫还是你厉害。但是你还是来吧,我也许久没看见过你。
      沉默,想:颜木亏欠我,我何必自己装耗子。
      我来看你,周末对吧。你好好准备。表演地不好就不要与我说话,我怕那时候你丢我面子。
      他不满的哼哼叽叽两声,笑着挂了电话。

      周末的时候,站卧室里选了件开肩灰黑色横条纹TEE,银项链和石头手链。走到浴室弄头发的时候,想到抽屉里的纹身贴纸。跑过去拿出来,剪下两个骷髅和一个蝴蝶,对着镜子,用湿棉签把图案粘在肩膀和颈椎的地方。
      相貌平平,却不妨碍装扮的乐趣。我心里还有小孩子的乐趣,在工作中是不可表现的,那就在这个场合里糅合。
      只要不妨碍别人,我就只顾我自己。
      胡米与公主、萧晓在酒吧门口等我,沿着马路有扩展开来的空地,前来的人三三两两的扎堆。胡米最先看到我身上的纹身,笑说:你还是不安分,凌厉没磨去。还是刁蛮。
      谁会看见这贴在身上的骷髅就说我刁蛮,你嘴巴里永远吐不出好话。
      我吐实话,呵呵。他与我抬杠。
      萧晓走过来摸皮肤上的纹身,笑问:
      看来你今天的野心很大。要做海盗吗?
      我只看财宝,情色无义。
      说得像个道行深厚的惯盗。他说。最近可好?
      活即尚好。还有气力跟你贫。你有心思吗?
      我没心思。他晃着手笑说。
      怎么不见莫墨。装神弄鬼去了他?
      表演节目,换衣服呢。一会进去吧,人多。空气闷。公主搭话。
      你今日有心思来了,移驾此地你是有何目的?
      呸,目的?还不跟上次一样,来捧领导人的场子,顺便看下你弟表演的节目,耳闻已久。
      胡米笑说可以进去了,要开始了。
      我在萧晓的背后把着他的肩膀挪步子,说:
      里面很暗啊,热死了。
      不刚好可以暴露你色情的本性,要摸谁就摸吧,我不会说的。萧晓笑说。
      我在他腰捏一把,他吓得跳起来。
      我就摸你了。你嘴巴上逮空就损我。你晚上吃的袜子啊。
      你嘴巴才损,损不过你,向你好好学习。
      我作势要再捏他腰,他向前跳开,转身讨饶:
      好了好了,顾着你的淑女形象着点。
      我瞪他一眼,转头看酒吧的里面。满满的人,像是个庆典,我倒第一次见这么大的排场。胡米说我们就站在这里。看样子是进不去的。
      我交叉着手倾斜靠着萧晓的身体,笑说:
      你可以搜索下,哪里有比胡米更好的,立马拉着走人,我给你断后。我斜眼看着胡米笑。
      胡米在旁边接话怂恿:是啊,杜小水断后,谁敢招惹了。我不恨你的。
      表情做作的委屈和怨恨。
      我笑得直起身子,拍他脑袋。
      你演戏呢?演的还真不像。
      然后感觉有人站我后面拍我肩膀。回头,是莫墨。一身黑色的衣服,上面还有亮片。半长的头发上闪着亮粉的光芒。
      你装哈雷慧星呢?我笑出来。
      舞台妆,看你就知道没见过世面。他特不屑的看着我说。
      我没见过世面?我上舞台表演的时候,你还穿老式尿布呢。
      不跟你废话了,我去后台准备,你要站这里等,别溜了。
      我知道,还要我去买鲜花给你捧到台上求你一个吻吗?
      他挥挥手,说:我可没那福分。转身去后台了。

      里面的空气跟着音乐的低吼和人们的舞动,逐渐被搅得浑浊,膨胀起来。在微弱的灯光下,暧昧得切入肌肤。我摸下裤兜,里面还有烟。一个人走出门口,在马路边上抽烟。
      面前的马路延展到远方,与另外一条街道交汇。飞驰在道路上的车像是一个一个热烈的红细胞,带刺眼的大灯,冲到目的地。夜晚结束,等待黎明。
      我蹲下来,抽烟发神经。看见一辆车子偏离正道,似乎要在面前泊车。听见后面有人喊声:
      小心。
      我屁股着地,脚尖用力蹬地,像陀螺一样转到侧面,然后站起来拍拍屁股。
      抬眼看见黎路和一个长相可爱的男生一起。

      男生,呵呵,他的外貌真不能用男人来说。看上去白皙而年轻。衣着是时下的摩登。倒是叫我羡慕起来。我与胡米这些人,不过是在闹新奇的时候,穿得还有现代人的味道。在早期的萌动中,我们不如现在的孩子放得开。若是被外人指指点点,虽然表面装得像大傻子,心高气傲。心理却是有些寒虚。生怕是自己太过外露了,或者是在意别人眼中的自己。倒叫人觉得束手缚脚,让现在的孩子看起来笑话我们没了自信,何求别人的理解与支持。

      好啊,许久不见了。我说。
      男生抬头关注黎路的表情,他把环在黎路臂弯里的手抽出来,伸手要十指相交。黎路接过手指,弯曲着。有些心不在焉,转头回我:
      好久不见,今天倒在这里遇见你了。
      我把烟盒子放进裤兜里,留打火机在手上把弄着。抬头对小男生好意地笑笑。却看见他表情严肃得看着我。
      至于吗?我笑着想。决意不逗留,还要赶进去看莫墨的表演。索性说:
      没想到在马路上撞见一只鹿。我进去了,有人等。再见。
      走过他身边的时候闻见熟悉的沐浴乳的味道。进门前对他笑笑,看见他嘴讪讪。重新投入这混沌的黑暗怀抱,心安下来。
      走过去拉萧晓的手,贴在他耳边问:
      他的节目到了吗?
      再隔一个就是了。他在黑暗中有点费力地说。
      我低下头看坐在我前面的两个男人的后脑勺,想:
      我的最后一句话是叫黎路明白,小男生糊涂。回去自然有一阵子的辗转纠缠。他倒有些改变,选年轻人,自然比与我一起更轻松。却也会有这样的麻烦。
      我嘴角婉转,幽幽得笑。前面坐着的男人似乎有感觉,回身子抬头看我几眼。我移目光到舞台上,不想装神做鬼的在朦胧中吓坏别人的胆子。
      报幕的说,经济大学的节目。舞蹈。
      然后看见真正装神做鬼的人:莫墨。
      我颤抖得拉着胡米的手笑地弯腰。耳朵里是节奏强烈的韩国歌。抬头看见莫墨的动作一板一眼,有点小小的惊讶。合手掌在嘴巴边,大声叫嚷,声音盖不过音乐,倒是把坐在我前面的两个男人惊得一起转身看我。
      他表演完我也喊疲了。叫萧晓与我一起出去透下气。
      我想吃冰棍。我说。拉开门。
      那得走远点才能有买的。刚过来的时候,倒是看见有个这样的店。
      我们沿着人行道走,沉吟一会,我看着萧晓说:
      我刚才遇见一个熟识的人。我以前的BF。
      哎呀,谁,我倒没见你说过。
      你就不能不一惊一乍的吗?我觉得好,自然会告诉你们。还会隐瞒你们什么隐私。
      他来看节目的?哪个学校的?
      工作了,可能是被他的小男友拉来看的吧。
      换的真快,跟换装一样。他说。
      我跟他分的。那小男生倒是有些敌意。我可吃不消,搭理两句就进来找你们了。
      你怎么想?
      我怎么想?我笑。我没什么想法。他可以找,我有什么好阻拦的。就是没想到这么快,叫我心里有些抑郁。
      你与他分了多久?
      大半年了,我不记得什么时候与他开始的,只记得走的时候还没到春节。
      也行了,难道你要别人为你守2年活寡你才安心,觉得有意思?心肠也歹毒了点。他笑话我。
      我就是不够歹毒,要不我准把他们俩搞浑了走人。我就在走的时候,说了个义犹未尽的话。有心的人自然会纠缠。发挥想象,我就好这一口。
      你说什么了?他转身站着,好奇得问。
      你不懂,就像接头暗号一样。我笑着说。
      他转身继续走,笑骂句:女间谍。然后往前小跑,料定了我要追打他。
      罚你请我吃可爱多,还是大号的。我向前跑两步,停下,嚷嚷着。

      这个舞会看似要持续到很晚。我们坚持不住,各自道别打车回家。
      到家的时候,门卫交给我一包裹,不轻不重的。
      从上海邮寄来的,我笑。骆明,你真好心。

      他出国的时候代买的东西。电话说把给钱他,他不给帐号。
      我笑说:这样欠你的先记着,找机会还你。
      随意吧。我可不想你卖身抵债。
      我卖身还不一定有钱还你的债务呢。别把我说得畅销于市。
      我愿意买你,你却不肯。
      你出得起价钱我便卖,卖来卖去,还不是便宜了你。
      怎么会便宜我?他笑。
      我不贪图你的任何便宜。做朋友的,只求困难时帮忙就心安了。
      沉默。微笑。
      你有BF了吗?
      我的隐私你也来探究了?我笑。没有。
      你会来上海的吧?就算是来看看我?
      机票对我来说不算大数目,也不在小数目。看你,我也是大费周章了。
      那我来看你?或者我给你买机票?
      罢了,我可不想跟你演电视剧。我不值得,价钱与质量成反比。
      他苦笑几声,说:
      睡觉吧。我过两天可能去西藏,成都转机。
      到时候电话我,若有时间,还可帮你算算命。我笑说,挂了电话。

      那年轻的时候看书,机场里发生的故事叫人感觉兴奋。似乎恋人再见的、重见的场所挪到了机场这个吵闹的环境里。转机的人丢失钱包、拿错箱子。锦衣行,恋霓裳。希望着转身的时候看见巧合的人。飞机起飞的宏大声音掩盖了两个人的泪水。百转纠结,不过算来也就是天命。寻常人琢磨透的时候,飞机起飞,物是人非,拖着行李的箱子,发现世界大到,自己迷失方向。
      我晕机,更受不了那隆重的起飞声。常常列车,把城市当成据点,把长久的路途当成磨练耐性的履历。
      那年冬天去上海,便是三天的列车,找到酒店的时候,人已忘记陌生城市带来的恐惧感。

      无非是来观摩的,索性不把重要的事情当作目的。出门一个人晃街道的时候,左转几个弯,又走多少路,慢慢记于心里。倒也能找回回去的路。
      结果公布之后,心情糟糕。顺着马路直走。醒神的时候才发现,一个人在陌生的地方,还真是刺激。于是走走看看吃吃的,不乏味的乐趣油然。晃到晚上10 点的时候,没有地图,我地理差。说东南西北,我便会站着,面前是北,背后是南。常常被笑话。于是打电话给两年前到上海的骆明。说:我迷路了。

      第一次见面,虽然及及与我说过这个人,终究没见过,所以总会有些好笑。
      我要寻求一个传说已久的人的帮助,也没想过会有何纠缠。
      他叫我在原地站着,说马上就会到。
      我踩在人行道的护栏上,有心思拿出相机拍照。快11点了,天寒,依旧有许多人开车、骑车、匆忙走路的。兴致浮动的时候,出租车停我面前,骆明下来。说:
      你不会打车回去吗?你该记得你的酒店吧。
      我想拍照。我笑,收起相机。
      大冷天的拍照,你也有这闲情雅致。倒没听及及说过。
      她若了解我透彻了,那我便是她捏出来的泥人。
      他笑,说:你寻我出来,是叫我看你拍照的?
      我从栏杆上跳下来,站他面前。他比我高不止一个脑袋。抬头风就渗到脖子里,索性平视看他的胸腔。笑说:帮我选景。
      我不会。他双手摊开,表情挑衅。
      那你就回去吧。若我走丢了,我就会告发。
      打车回酒店是常识。他右脚斜斜地挪动一小步。
      我不记得酒店。
      那我也帮不了你。他装无奈的腔调。

      我倒没心思与他说话了。看着马路上来回的车,找到空车。挥手,进车,摇晃下窗子。说:
      谢谢了,你回吧。

      他倒有些惊讶的表情随着车的移动闪过。我发消息给及及。不顾及她是否在美梦中。
      及及,除了我,你净遇见些什么人啊。
      磨蹭半天要到酒店的时候才看到她回的信息:
      你是人就别影响老娘睡觉。我明天电话你,撑不住了我。
      我看着消息扑哧笑起来。关机,难不成我还不会抵制你。

      中午醒过来的时候,开机,看到及及打的未接来电12个,然后就是狂乱的信息。
      你他妈接电话,要不我把你废了。
      大姐、兄弟,接电话,你别出事了。
      我错了还不行吗?保佑你活着啊活着。
      ………………
      我回她电话,响第二声的时候,就听见她的破嗓子:
      你要是抢了我姐们的电话,老娘跟你拼命。

      我把电话拿到离耳朵50公分的地方,等她嚷嚷完了。说:
      你昨天要有这毅力,我买机票让你陪我。
      你坐火车我坐飞机,那可不行。看来她立志要贫过我的。
      少奶奶你坐飞机,飞机立马变火箭。轨道一改,回火星上去吧你。
      我讨饶,你昨天怎么了。我打电话骂了骆明,说他不够义气。她愤愤地说。他说请你吃饭赔罪。
      赔罪?呵呵,我耽误别人的时间,我可没脸见别人二回。
      小水,你倒是长进不少。她笑呵呵的。
      我下午的火车,后天到,你要感到羞愧就来接我。没感到羞愧就作罢。反正你没个心肺,我也不求你什么。
      她笑骂句:奶奶的,要到的时候给老娘个电话。
      就挂了我的电话。
      打车去火车站,在车上接到骆明的电话。他说声抱歉,昨天就是开玩笑。
      没事儿,谁也不欠谁的,不放心上。要不徒增烦恼,伤自己干嘛。
      今天一起吃饭,算我赔罪。他说,小心翼翼的。
      不用了,晚上我就在火车上了。
      你今天就走?也不与我说声。
      说什么。我笑。我还记得从酒店出来跟师傅说去火车站。
      他讪笑,说:那到地方了给我个电话。
      不用了,我在车上就得换卡。电话号码在卡上,回去就不用了的。
      也行,看你吧。他停顿下,说。一路顺风。
      谢谢。把电话放兜里,到火车站的时候拽着包裹下车,看见马路边上的几个叔叔阿姨的,大声嚷嚷:
      小伙子,手机,手机掉地上了。
      弯腰捡起来,大声嚷嚷地回他们:谢谢啦,谢谢。
      红着脸往候车大厅走。

      工作的时候出现了校正的错误,被骂的时候红脸了。
      出来的时候,顾术术与我说,没什么,心放开点。
      你做经理当然不知道下人的苦难。
      呵呵,你倒转过来骂好心人了。她挽着我手臂说。你今天陪我去买衣服吧。
      你不认识路?
      我才到这里几天,人生地不熟的,就你靠得住。
      转手把你卖了你还数钱呢。我笑说。
      卖啊,你看是你做公关厉害还是我做公关厉害。
      行行,不与你攀比。下班的时候等我,我还不知道要怎么修改呢。
      她拍拍我头,笑着下楼了。
      女人先天可以获得美貌,倒是气质难得。这个城市里,见过的火烈如及及、文弱可爱如苏雅。倒是顾术术性格最为直率,气质不同于以往见过的女人,优雅的时候有板有眼,疯闹的时候,不输脱兔。毕竟是出去镏金过的人,说好听的是进修,说差点倒是海龟了。

      她与我走在街上的时候,自然把挽着我的手臂,把手插进衣袋。
      你们是不是都叫我海龟啊?
      那你想要什么样的名字?乌龟是淡水里的。
      她瞪我一眼,叫着:
      你这个小娃娃都不识抬举了,小心我在工作里找你茬。哈哈
      你狠心,职务之便,我大不了辞职。
      进一家店里的时候,老板看着我说:要给女朋友买什么?
      我大笑,说老板误会也就罢了,眼神也不好。顾术术大我7岁,还能装我女朋友。
      现在流行姐弟恋嘛。老板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
      她转头看我,眼神矫捷,流露的目光倒是意味深远的模样。

      你这样陪我,你女朋友不会吃醋吧?她出门的时候问我。
      沉默。笑。说:姐姐,你倒不用含糊其辞。我想你也看得出来,我这么明显的人。
      看出什么?她好笑得看着我,一副自以为是的表情。
      你不说那我也不说,看谁奈何得了谁。
      好了啦,我知道了嘛。我也有过这样的朋友啊,在国外的时候,大家接触蛮多的。
      那你还在这里跟我勾心斗角。但凡是我要认做朋友的,说便说得,接受不接受是他们自己的事情,我不愧疚就行,因为我没隐瞒什么。
      她笑说:你厉害,心机斗不过你。

      说透彻了,她反而与我走得越亲近了。有时候我的经理说,你们是不是在暧昧啊。大家嬉笑一番就作罢。只是苦了自己。时常被她拉去逛街,要是不放心思里面,她就放下架子与你纠缠。脾气倔强,看不习惯的事情,势必要争论出个结果。路上有些圈子里的人迎面打量我们的时候,她便发话说:看什么看,自己长那么丑还看别人。
      让我无限尴尬,拉扯她两下说算了算了。她偏头眦目,说:算什么算了,这样的人必须得骂。
      我又好不过那里去,你这么说,我要叫人笑话的。
      笑话?她说。你在我眼中就很好,笑话的人怎么不看看自己。
      心里感激,这世上的些许好人,终究是叫我遇上了一些。可以在别人眼里被夸大到了这样的价值,虽然心虚,却也感激。

      她与我、萧晓、胡米吃饭的时候。对我说:
      你看别人多甜蜜啊。你还是要努力的。
      我放下筷子,笑说:努力什么?你当是考试得成绩。这得看缘分。我看着他们就是无限愤恨。
      为什么。
      他见不得别人的好,眼睛净是针眼。萧晓接过话说,吃吃地笑。
      你才长针眼呢,你还长鸡眼呢。我笑骂。你们吵架就别再找我,我不做好人了还。叫你回忆起我的好来。
      你是王母娘娘,你说话最厉害,你母仪天下行了吧。胡米接话,势必要帮萧晓的样子。
      呸,吃饭求个清净,我不跟你们这个小孩子瞎扯,显得我没文化。
      顾术术看着我们斗嘴,像是买票进场子一样。姿势摆得极为休闲。
      回去的时候,顾术术与我说:
      你说他们俩谁是男生,谁是女生啊?
      我翻她一白眼,笑说:你不知道在国外没明显分界吗?
      呦,原来到你身上就开始分界啦。她调笑我,气得我用力捏着她手臂听她哎呦哎呦告饶才放过她。

      七月的时候,萧晓毕业了。谈下来的公司在上海边儿上,地方偏远。
      你走了要我送什么礼物?我问。
      礼物?你会送我礼物我还就稀罕了。
      我送你一个锄头吧,那时候就可以耕地种菜,自给自足了。
      他呵呵笑。不说话。
      你是不是担心胡米啊?
      他不懂事,你能帮衬点的就帮着。我知道你聪明。
      我知道,你要去上海了,帮我留意着我的郎君。是要给我寻一个好郎君做报答的。
      你就会碎碎念这些。他笑说。没志气。
      你就是要走了,也不给我留个淑雅的形象,没骨气。我反驳他。
      我走了就没人与你斗嘴了,你清闲了。他笑着。给我拉拉衣服领子。
      萧晓,你走了我就想念你的好了。你说好心人都像你一样聚拢在我身边,多好啊……我有机会就来上海看你。
      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呵呵。

      送他去机场那天请假,和公主在机场干呕。见识了天下无双的缠绵离别。我电话顾术术说:心理阴影啊心理阴影。
      她没见识,自然转过话头说:
      你是见着葡萄吃不到,心里犯酸。
      那叫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大姐,你该练习下中文了。
      同学,你该回公司了。据说要开会了哦。
      啊~~。我叫一声,转身与胡米和公主道别,跑到门口打车回公司。

      匆忙的一个夏天,在我囫囵的工作中迅速消匿。我甚至没有穿着短裤,光脚踩过路边的积水。在一阵子时光中,写文字、逛街以及充当心理医生。
      每天晚上与顾术术通话,说些全是鬼打墙的事情。她已经换到另外一家公司。
      我笑说野心勃勃的女人往往掩盖着难以预见的冲击力。却被她灵验。业绩冲刺、排名以及竞争是我要重复舒缓她的切入点。她太过紧张,或者是以前的经历与地位促使她不得不脱了鞋子赶路。
      这个城市让我厌恶。她在电话里对我叫。
      怎么?我习惯坐在办公楼隐藏的安全通道的楼梯上听她抱怨。
      一个死女人抢我的车,bitch。我没带伞,妈的。
      同学,雨中更要保持自己的形象。
      你再喊我声同学,再喊喊。她不无威胁的说。
      举世无双、气质非凡、高贵典雅的,你就不能估计下自己在雨中的形象吗?等你典雅下来,奔驰马上停你面前排队。
      她在电话里哈哈地笑,说:我打车了,不跟你说了。
      她挂电话的速度奇快,生怕浪费那一毛三分钱的样子。

      中秋的时候,答应母亲一起去看张伯。与她走在路上,提着盒子。
      重的话,我也提一会。母亲假装关心地做做样子。
      会叫你提吗?把你累着了你又说我。
      我何时说过你。她笑着瞪我一眼。从小把你娇惯着,大了还说得出这样的话。嘴巴怎么长的。
      你给的嘴巴,我哪儿知道怎么长。我笑着回她一句。
      胡说,越大说话越不像回事了。她笑骂我一句。接着问:前两天有阿姨问你找女朋友没有。
      女朋友,找来抢你的钱啊。我又不结婚,你不亏本钱了。
      找个门户相当的就行。她不理我,继续着。
      你是找媳妇还是找女婿?我笑说。找女婿才是你这个挑法。
      她笑着呢喃几句,被我拉着,转头看见马路边上卖糖葫芦的,问我:
      你吃糖葫芦不?买给你吃。
      小孩子吃的东西,不稀罕。你买尊大金佛给我我就考虑。
      整天钻钱眼。工作你能坚持?
      不知道,反正肯定超过您老的想象。我些许得意的眼神看着她。
      自己闯天下吧,生活毕竟是靠自己的。
      我知道,所以我发达了不忘你的指点。我拉着母亲的说。
      她手上的皮肤已经老的干涸了,摸上去粗糙而厚的角质,皮肤暗沉。旁边我的手该就是她曾经年轻时有的样子。我耗费掉她大半的青春,她还是看着我对我温暖地微笑。
      眼睛涩了一下。顺势眨了眨。呼吸气到肺里吐出来,把梗住胸腔的塞子吐出来。还好,没哭出来。
      小声问她:给你买的西洋参茶在喝吗?
      喝不习惯。她笑着说。喝了有什么用,多运动就好了。
      你就知道省,怕你老了养不起你吗?
      呵呵,没指望你养我。不是古时候了。我的退休工资就够了,老年人不像你们,有多少花多少,不知道个节俭。
      你怎知道我不节俭。我是不把私帐给你看。免得你要我交给你攒着娶媳妇。
      娶媳妇可是要花大价钱的,你到时候没钱给别来找我。
      我攒不到就不结婚。谁还把结婚当毕生心愿了。我要赚钱。
      然后呢?她问。
      然后花掉,享受生活。我瞥她一眼说。看远处卖龟苓膏的店面。
      哼。她不屑地笑出来。早晚你会知道锅是铁打的。

      从张伯家出来,我说一起去吃饭。
      你想吃什么?油炸的快餐我不吃,你也别吃。她皱着眉毛看着我说。
      吃野生蘑菇火锅去,我知道一家店,味道蛮好。我拉着她站在站台,等公车。
      看来你知道的店倒不少,潇洒啊。
      我不过是蹭蹭饭边,打个游击,不如你知道的多。
      你嘴巴比原来贫的。也不知道跟谁学的。她伸手弯着食指刮我的嘴唇。
      我笑着躲开。搂着她的肩膀,弯腰把下巴垫在她肩膀上。
      从小到大,母亲的头发香。洗发水变了,小时候的啤酒香波,现在的海飞丝。味道不一样,亲切依然。

      妈,我一辈子都喜欢着你头发上的味道。我一直没有变,若除去我爱的人的性别。我真的一直没有改变。

      吃完饭出来,帮母亲拦了辆车。决定走路回家,顺便在路上买水果和奶茶。
      拿水果的时候,手用力了点,一次性杯子里的奶茶被挤出来,溅在衣服上。慢慢走回家,在楼下从裤兜里取钥匙的时候,低头看着衣服领子下面的污渍,像是读高中瞌睡时,美梦里流出的口水。笑笑,进门,找衣服换。
      踮脚尖把上层的衣服角拉着往外拽。衣服铺天盖地得飞下来,盖住脑袋的时候一阵懵懂。懒性的坐在地板上,把衣服叠好。
      然后看见了许久没见过的,或者永远都不见就会感觉幸福的大TEE。
      双手把衣服撑开,比划在身前,领子宽过2公分,长过5公分,宽大过4公分。
      一个比例是我的,最瘦小的。一个比例是落寂然的,他比我身长身宽。我套他的这件衣服作睡衣。不过是一件简单的TEE,他流落在外的一件TEE。
      洗过许多次了,不会再有他的味道。我曾经在最后一次穿清洗后,撒下大片的香水。两年后,香水的味道也没坚持下来。
      我们没有谁身上的香味可以停留漫长的时间。可是爱恋若是易挥发的香水,不管曾经撒下多么浓烈的热情,淡了就没伤害了,那该多好。
      落寂然,四年了,我终于忘掉你了。你在我心里已经不轻不重了。但是我的爱情也早就没有任何重量了,浮动在我身体的角落里,我甚至都找寻不到。你没亏欠我任何,因为你不知道我爱过你。我亏欠那些爱过我的人,因为,我知道我爱过你。

      我不将失去爱情的缘由告诉任何人,因为说起来太傻。曾经与顾术术晚上聊天的时候,她问及我真心爱过的人有几个。
      一个。耗费我大部分的爱情和希望。
      倒是有人叫你这么死心塌地的,是何方神圣?
      平常人,高二时候的。
      在一起幸福吗?那时候你肯定特别充满希望。
      爱情从一开始若就有希望,那还有勇气去追求。即使得不到也不见会像我现在这样。
      怎么,没在一起过?
      没有,他甚至都不知道。还可以傻到影响到成年后的爱情观念。放纵不起,狠心不起。也不能叫我虚心去接受别人的爱情。
      啊,这是多傻的作风,可不像你。一直的吗?
      一直的,我不知道会持续多久。像寂寞在身后,无限扩张。黑洞吸噬我面前的一切,只留下我在他前面。目无新生,自我枯竭。我说着,突然笑起来。就是像你眼前的生灵涂炭,你无可把握和促使萌动的心力。
      你词语真丰富。中文一个字:棒。她调笑着说。要学会放开,拼命得使劲放开。

      还能记得他的时候,想起并不觉得悲伤。只是因为从来没得到过,便总不舍得放下。总是劝自己不想不念不掂量,谁的日子都得继续过。悲伤也就是潮水涌动,人后退后退。然后抓着海水留在沙滩上的彩色贝壳,转身离开。
      人可拮取的,也不过是在自己能力之内的事情。

      跟胡米约在学校的小小咖啡,长久没见面,大家都忙于工作。萧晓离开去上海也有些日子。聊聊天,也不过是说些过去的乐事。
      胡米去买热果汁,我发呆地转头张望。然后眼泪就出来了。

      穿梭一段又另一段感情中 / 爱为何总填不满也掏不空 / 很快就风起云涌人类的心是个无底洞
      尝试亲吻尝试拥抱或沟通 / 没有好感再尝试也没有用 / 大多数人都相同喜欢的只是爱情的脸孔

      胡米回来的时候,头埋在手臂中间,他把果汁推到我面前,问:
      想睡觉啦?
      我脸在袖子上转转,确定抬头他看不出我哭过的。睁开眼睛,下巴垫在桌子上,抬眼。
      你哭过?
      还是隐瞒不了你。我笑说。只怪自己眼睛生得太小,眼皮薄了。
      认识你这么久,虽跟你上你心思,却还是能猜测个大概。
      你想念萧晓吗?
      想。他说。即使这么远的距离,还是感觉亲近的。只是偶尔杂乱的房间提醒我,他在上海。
      你要去上海吗?我笑问。去上海便能与他长厢厮守。
      去也要把你带去。免得你在这里没人管教,祸国殃民。

      我愿意成为祸害,如果真的有勇气。我就只真心城意地祸害他一个人。
      读高一与班主任说我要换位置的时候,她说你自己选个。再与我说,我给你调整。
      站他面前,盛气凌人地问他:我要跟你同桌,你愿意吧?
      他笑笑,应允。我转头看着他的女生同桌,微笑:
      小米,我要跟你换位置了。
      小米好声地笑,说:换吧,我最讨厌木头人。

      他是木头,纹理清晰,喜欢的人,愿意费心思雕刻琢磨。不喜欢的人,看着、处着都觉得无趣。听课认真,也终于被我调得喜欢八卦说话。
      我自小便是不安分的人,喜好拉帮结派。一套漫画拉拢一帮子的人。以我为中心蔓延开来的大家庭。他不屑看漫画,还嘲笑我说:
      这么大了还看小孩子的东西。能有多好看。
      见笑见笑。我还就喜欢看了。你要看便直接与我说。我不会私藏不给你看的。
      我不稀罕,我只看武侠小说。你没看过吧。
      你别自以为是,金庸的我都看了3遍了。
      你最喜欢谁?
      小昭。我玩着笔,说。
      为什么?我觉得她挺好,就是特别闷。喜欢也不说出来。
      落寂然,不是每个人都舍得说出心中的秘密。因为不确定说出来会是怎样的结果。你不够聪明,自然不能领悟这奥妙。
      他摇头,真正的不明白。

      有时候上课路上,远远地看着他在前面。叫嚷两声名字,他是聋子。索性跟在他后面,看他高高的微驼的背影。走啊走的,突然想,如果这个人是一个坐标。跟着他会不会漂流到另外一个地方。我想与他握手、微笑、然后说:
      落寂然,你做地理学家。我看着你这张地图,走到哪儿,都不怕没方向了。但是,你要写上下左右,不要写东南西北了。

      高中分文理科的时候,他笑着与我说:
      杜小水,你走了,我上课就不会走神了。也不会被老师批评说上课说话了。
      看得出我给你造就了很大的困扰。我笑着,心里有点涩。
      是啊,你就是个语言机器,就知道唧唧喳喳的。鸟都比不过你热闹。
      那你高考肯定称心如意,因为你会有美满而快乐的两年让你处心积虑地走向你伟大的大学。
      你呢?
      我,我是文科生。又得过且过的,你以为我真的是爆破专家,一下子被爆炸到北大啊。
      呵呵,你努力不就得了。
      我懒惰,呵呵,落寂然。我懒惰到许多的真心话都不想说。就知道在睡觉前钻在被子里把想的事情拿出来数数。我怕丢了一样,就会全部忘记了。
      不懂你那矫情的言语,太复杂。你去新班级,不要搅混一池清水就谢天谢地了。
      你别把我说得像蝗灾一样。我极为善良,是你还没发现。

      我极为善良,还容易牵肠挂肚的。进了新班级,念旧,天天下课跑回原来的班级。不叫落寂然,只找肖明。落寂然透过玻璃窗子看我,笑说:你始终是怀念老根据地。
      怀念老根据地也不会怀念你。
      肖明,帮我拍他脑门一下,简直是个不知好歹的人。
      肖明,你拍我试下,看我不把你推楼下去。
      走廊上同学们笑着怂恿:
      杜小水,推,推下去,我们帮你把落寂然灭了。
      落寂然叫着,我什么是我。
      你是间接杀手,落寂然,你跑不掉的,嘿嘿。

      常常晚自习休息的时候,和肖明在楼道上聊天。肖明有时候从身后搂着我的腰,贴过身子。两个人左摇右晃着。像不倒翁。我姐下楼的时候总会看见我们,暧昧地笑一阵子,说:你们两个像是情侣。
      我们红脸,他的手松下,又重新围上。

      那时候,我没有看见落寂然。在旁人的眼中,我似乎和肖明明有着千缠万绕的暧昧关系。下课时候总能见到我欢乐腾腾地跑去,站在原来班级的走道窗子边,看着我熟悉的教室和同学,大声喊:肖明明。
      肖明支吾一声,喊着:出来了出来了。
      于是每次下楼,遇见的同学都与我说:你去找肖明明啊。
      即使他们看着我走在冲向厕所的道路上。

      我在一个中午跑到教室从书桌里拿走落寂然的钥匙。与目击现场的同学说,不许说出去,哇哈哈。我要做贼。
      下午上课前,我还趴在桌子上迷糊,被娜娜喊醒。她说,你仰慕的落寂然在门口召唤你。
      我抬头眼睛蹭亮,呵呵地对她笑。看着落寂然站在教室门口奸诈地笑着对我。
      被发现了。我醒悟。从抽屉里拿出钥匙,摇摇晃晃地走向我的王子。
      交出来。他笑着说。我知道你拿啦。
      拿什么。我斜眼睛看他。我最近好穷哦,没零食吃。
      不要打小九九,我可不会买零食给你。你那么多姐姐,还怕别人不给你送手上。
      你别想推脱,反正我是见缝插针的人,拿东西来交换吧。
      我们上次出去玩的时候照了照片,上来拿给你看,你选两张吧。
      要照片做什么,拿来看着做噩梦啊。我笑说,心里荡漾开来。
      你要便要,不要就罢了,哪儿还带损人不利己的。
      好好,我要,拿来我选。
      我挑出两张照片,把钥匙递给他。
      这里还有出去采的花,我们都给压干了,你要不?
      我笑着抓过花,抬头看他。说:
      落寂然,谢谢你好心,要上课了,你赶紧回去吧。
      他拍拍我脑袋,说:
      小萝卜头,拜拜。
      他迅速的转过身子,噔噔噔地跑下楼梯。留下我一个人站在教室门口气吞山河。
      混蛋,说我是小萝卜头。

      每次他见我,招呼的时候不忘说声小萝卜头。然后拍拍我的脑袋。
      我回转他一掌,敲在他瘦弱的背上带来沉重的声音。他哎呦哎呦地叫唤。说:你真狠毒。
      我还有更狠毒的,你是没见识过。
      他笑笑说:我不与你计较,我心宽。

      我倒希望你与我计较。计较得失,计较快乐,计较我伤在你身上的份量,然后愿意记恨在心里。与别人说起时,会记得,给一个人起过外号,并且只叫他小萝卜头。
      我是个萝卜头,被咬开时,脆生生的心脏里,流淌着清澈的血液,微辣而清甜,如果思念让血液成清甜的。

      初夏的时候,他穿着大TEE外加彩色方格衬衣。身边的女生们热热闹闹地在窗子边看。我突然感觉好笑。这个王子的荣耀似乎已经蔓延出来,我不如她们痴呆,却也不比她们高尚。或者在外人看来,我可能更加惹人嘲笑。

      便在下课的时候,跑到教室门口,喊:
      落寂然,出来。
      他站我面前,问:什么事情。
      我指指天,说:落寂然,你看天都阴了,我最近很想套件大TEE,你给我件吧。
      你自己不买件?
      我就心血来潮,借来穿穿,瘾过了就还你,你还小气起来。
      行行,我明天回家给你挑一件。
      我要你身上穿的这件。我说。我觉得就挺好。
      那我还得洗啊,今天才穿的。
      我还就要这件了,拿来吧,我自己不会动手洗吗?
      他笑笑,答应下来。

      交到我手上的时候,还是润润的。他说:
      我洗了,只是没干,你回去晾下。
      我把衣服攥手上,笑着说:好,我知道了,谢谢。你是好心人。
      回家把衣服撑开,在身前比划,用尺子量量,领子宽过2公分,长过5公分,宽大过4公分。平时是穿不出去的,索性做睡衣了。睡觉时套在身上,裹住全身,堪比拥抱。

      和胡米道别,半个小时不到,陌生电话。
      小水,这个是我在成都的号。骆明说。我在成都转机,你在吗?
      我在。我笑说。我活得好好的,一片光明。
      我不知道哪儿能吃饭,你带我下吧。
      马路边上的饭店多了,把你拐到孙二娘的店里,你就吃自己吧。
      呵呵,你跟我说个地方,我来找你。
      莫名路,建设银行对面。我等你半个小时。
      我挂掉电话,发消息给及及,问她有兴趣参加没。
      她回我句:自己保重,老娘我忙工作。
      我笑,跑进小商店买包烟。看见新出的太妃糖,买了。
      拆开包装,吃进嘴巴,强硬地跟围棋子相仿,好不容易尝到巧克力,牙齿已经酸了。然后再吃一颗,再次酸痛。到嘴巴快要痉挛的时候。电话响了。
      杜小水,我站在对面看你吃东西。看上去你要被冻僵了。
      我抬起眼睛看马路对面。他站着,把电话拿下来,挥着另外一只手。
      我突然感觉这样的情形很恶俗。两个人这么站在马路两边,见第二次面,装熟。
      他走过来,说:我们去哪里?久闻川内美食,誓必要饕餮一番。
      我随便带你,你看上眼的,我说下我所知道的信息,你自己决定是否进去。
      好,他上前来要搭肩膀。我侧下身子笑说:
      别用你的身高来贬低我,站远点还好。免得我忍不住把你往地底下拉。

      没与他去夜场,推脱说自己很累,他送我到家的街道上。我无论如何不叫他清楚我住的楼,在街口下车说:你回去吧,赶飞机很辛苦。
      他摇下窗子,说:你不请我上去坐下?
      家里乱,不想你笑话,损我形象。我把他的话回绝了,说声再见,过马路。
      到家的时候,他又电话来:
      你到家了吧。
      到了,谢谢关心。
      我觉得你推我甚远,是厌恶吗?
      厌恶?呵呵,我没那么多心思耗费在无所谓的事情上。
      对我也无所谓吗?他问。
      骆明,或者你知道我们不可能。我想你在第一次见我时更为清楚。我感谢你好心帮忙,真的。
      是因为在上海让你极不愉快,若是,我道歉。
      没有歉意。我说,沉默,笑笑。我不想伤害任何人,与我做朋友比做我情人更轻松和长久。
      杜小水。我要结婚了,父亲病危,想看我完婚。

      结婚,又是一个电视剧的情节。临近我,只因为我不爱,所以别无心疼。我与母亲说,我不结婚,为你省聘礼的钱,做儿子多实在。

      对骆明来说,现在而言,结婚,更实在。却要伤害别的人。我自私,划清界限,要全身而退。不做别人的靶子和口舌。

      我说:骆明,若考虑清楚。结婚,便要对她好。不要伤害她,是你能做的最大的善德。
      所以,我想知道,你爱过我吗?只是简单的,或者稍微的一下。
      骆明,若我知道你现在这样的境地,我会好心隐瞒你,说我爱过你。但是现在没有可能。因为我们从一开始就只是在马路两边互相望了望。
      我不稀罕你的同情和隐瞒。杜小水,我这辈子最为失望的就是你。你做作、戏弄、毫不掩饰自己的玩心。叫别人爱不深刻,失却不舍。他愤然而失控地在电话里对我叫喊。
      骆明,我极为无耻,你们永远填满不了我的想法。我在暧昧中生存,对别人表演出一副纯情无比的样子,泛滥爱意。我在爱情中没有人品,你看清楚我,看清楚!我不值得你这样的人做出任何付出,你懂吗?你去结婚、生子、发财,享受天伦之乐。忘记这辈子爱的是男人不是女人。永远铭记爱的是跟你一样身体的生物。
      我挂掉电话,跪在床上。手臂向前伸展、伸展,到我的脸贴在皱起的被子上。身体抽搐,我胸腔里的塞子吐不出来,让我的眼睛疼了,鼻子泛酸。我终于舍得歇斯底里地哭起来。在我温暖的床上。隔着被子的电热毯散发的温度丝丝渗透出来。
      我永远无法在自己最难过的时候把身体交给他拥抱。他身上的温度和轻微却安心的环绕属于别人。
      落寂然,我没有过去、现在和将来,对吗?我甚至不记得你的温度了,我只记得那时候你对我微笑。但是微笑里没有任何温度。
      我直起身子,双手环绕自己的肩膀。鼻子顶着袖子,毛线骚扰鼻孔。若是平时,便会笑出来,乐呵呵。倒愿意做个傻子,破涕为笑就这么简单的扭转过来。

      回忆尘封,温暖自给。

      我拉着自己手,平复过来,平复过来。想电话或者发消息给及及、苏雅、顾术术、萧晓、公主、胡米甚至母亲。
      感觉窒息,但还有能力深呼吸。复原是自己的事情,不可麻烦别人,不可依靠别人。
      洗了眼睛,擦了眼霜,把脸上弄得光滑而周整。脱掉衣服,回到裸睡的姿态。闭眼前,对自己说:
      杜小水,你是好孩子,没心没肺。不伤害别人,苦难自承。

      早上挣扎着起床,冷空气透进被子里,裸着身体坐着,把衣服抱一会,有些温暖了。从头上套在身子上。拿过床头柜子上的眼药水滴入眼睛的时候,突然想起旁边的空调遥控器,暗说:不会用高科技服务生活的人就是笨。然后笑笑。

      中午下楼吃饭的时候,没带电话。回到公司,看到未接来电。六个,四个是骆明的,两个是及及的。打回给骆明,关机。打给及及,她积极地不待响第二声就接起来。
      姑奶奶,你没事吧。她说,口齿伶俐,不等我回答,继续叨叨。刚那混蛋上飞机,他打给你你没接,他说你多半生气了。原因说得磕磕绊绊,听个大概。慌得我立马电话你,按着那兔崽子的脑袋给你道歉,你也没接,你是没看见我英姿勃发啊,在候机大厅跟一押解罪犯的国际刑警一样,倍儿帅。
      你被跟我犯北京话,我听着怪。我说。
      行,他走了,你没事吧。我没想到好心给你介绍却惹出事情。
      停,别跟我愧疚,我也没怨恨你怨恨他。你今天空吗,晚上到我家吃饭,顺便陪我说话。
      你下厨?
      废话,我不下还等你做稀奇古怪的菜毒我吗?
      口福口福,下班电话你。开会了,不跟你说了,开会想你做的菜我就不瞌睡了。
      我笑说:好,你慢慢做梦吧。
      经理路过时听到,笑说:杜小水,看不出你还有这一手啊。
      自己住习惯了,很多技艺都是强迫出来的。先是喂饱,后是喂好。

      下班跑到超市买菜,区别不出嫩姜与洗后包装好的老姜。毕竟不是专业厨房总管,红着脸拉着一个买菜的老婆婆问。
      老婆婆倒也好心地拉着我的手,说:洗好的即使在冰箱也放不长久,没洗过的,不放冰箱都不怕长时间的搁置。你便要选着带泥巴的姜,你买姜做什么?
      做菜,炖汤。别的我也就不会了。
      老婆婆转过脸对我笑说:别的我也不会了。然后转回头挑姜,顺口叫我去拿袋子。
      抿着嘴巴站旁边听老婆婆传授经验,迷迷糊糊地也没听进多少。就觉得眼前婆婆猛地转过了脸对我说:可以了,够你吃一段时间了。
      笑着夸婆婆心好,追在屁股头面夸奖一番,突然被问:
      你自己买菜做饭啊?
      是啊。我楞下,笑着回答。
      哎呀,不得了不得了,年纪轻轻就自己做饭,能干啊。
      我笑,提了袋子道别,走去结帐台。

      及及倒是准时在饭做好的时候到来,笑嘻嘻的进门换鞋子。
      我就知道你是带嘴巴来的。舍不得出一份力气。
      我洗碗不就完了,作为报答。
      不劳您大小姐的手,我怕我家的碗经不起你的糟蹋。
      你看你自己净说些什么话,全用黄色字眼。
      我瞥她一眼,笑说:闭嘴,吃饭了。

      吃饭时与她讲到在商超的事情,自己倒有些得意的神色。
      哎呀。她捧起碗,盯着看,说:碗啊碗,你沾着荣耀,先是杜小水的手艺,又是镀一层老婆婆的爱心光芒,再是我这个大小姐的肌肤之爱和亲吻。我要把你带回家保存起来,用和檀木雕花盒子装着,还不洗了。
      我看着她做作的表情,说:
      你若再这样,我就把盘子粘你脸上,叫你见不得人。
      欢喜地吃完饭,她也有良心的收拾了桌子和洗碗。
      送她下楼,推开安全门,她站在下一阶的楼梯上,抬头看我,说:
      杜小水,周末我带纪北给你看,你可以大宴宾客。
      我伸手在她面前,摊开。
      我就知道你与我计较,哼,我与他买些做好的菜和饮料总好了吧。
      算你识相。我笑说。穿戴整齐了再来,别叫我失望。我是检阅官。
      呸,老娘护着他。她赶着向后退两步,一下子忘记了后面还有一级台阶,后仰着叫哎呦哎呦。还是没摔倒。
      她站稳了,笑骂句:你个狼心狗肺的,也不过来扶下老娘,哼。拜拜。
      拜拜。我笑。你自己路上小心,别劫别人的财色。
      她哼哼唧唧两声,远远得走了。

      上楼电话顾术术,她没接,挂了。我睡觉前打给我,说:
      小水,什么事情?
      术术,及及说周末带他的男朋友来我家观摩。我想你也来吧。
      好,说不定我也带个朋友来。
      你找到新归宿了?小姑娘速度快啊。
      哦也,是我到处宣扬你入得厨房,上得厅堂,保健、烹饪样样精通。一个朋友对你充满遐想,就说要见见你。
      多谢您到处颂扬我的丰功伟绩,我会努力,感谢CCTV、MTV、AV、UV。
      她笑起来,乱说什么呢你。对了,知道我刚为什么挂你电话吗?
      别卖关子,我不会被你吊胃口的,什么八卦消息说便是。
      还是关于你的八卦消息哦。她延长着“哦”的尾音,极为八婆的模样。
      说吧,你自己也是忍不住要炫耀成果的。
      呸,我今天与你的经理,也就是我原来的同事吃饭,聊天。
      你倒有心思与她聊天,真有耐性。
      她与我絮絮叨叨都是公司的事情,然后说着说着,她便猜测说,她觉得你是个GAY。她说杜小水感觉很女性化,对许多家庭女性知识那么了解。肯定是,然后来了兴致,说完你又说其他的人。
      她为何对我工作不上心,倒是喜欢在私底下聊这些八卦,不懂得尊重人吗?
      中年妇女,乐趣无穷。你自己便也是个话题人物。
      我如何话题了?我倔强的说。我安分着呢,该稳时便竭尽全力,该乐时还懂收敛,不过分。
      你长得一眼就看出来,如何叫别人不说你。上次与你在时光咖啡,看你走过来,我就想你是个女生,哈哈。她在电话里笑得没心没肺。
      是、是,你现在才知道交友不慎的麻烦了吧。
      我又不怕这些,谁爱说便说,我也的朋友见了你,喜欢你的。即使知道,也觉得你很亲近。
      你再说就是和蔼了。我对你的中文水平恐惧,你别感慨,我怕夜晚无法睡觉。你那恐怖的词语在耳朵边萦绕着,叫人寻死寻活。
      哈哈,屁股咧,你别揭我的伤疤。你有偏见,不懂得从纯粹的男生角度欣赏我。我在许多男人的眼中,是很有气质的。
      是,疝气的气,痔疮的痔。我笑着调侃她。
      什么,什么?你再说一遍。哎,好经典,再说一遍。她在电话里叫着,求知若渴的样子。
      我不想与你说了,简直是不可教授的笨人。不与你扯了,赶紧睡觉吧。到时候记得来就是。
      好嘛。她说。你要记得想我哦。嘿嘿笑两声,就挂了电话。

      我还有很多朋友,可以支撑我平常的日子。充实我的感情,叫我没时间思考寂寞之义。
      我做了决定,睡觉,明天便要跳出我的框子。

      早上早起半个小时,在电脑上打出辞职报告,打印出来,折叠,放进包里。装个水果和一些糖果。
      上班1个半小时,敲门进办公室,将辞职报告交给经理。
      她有些惊讶,索问原因。回答的不过就是家中有事,无法战斗。不想耽搁工作的进程,便决意离开。
      她也感觉到我的心不在焉,说了些琐碎的话。大笔一挥,放行。
      走出来,把门关上。微笑。下楼,洗了苹果吃。下班前将糖果散发给一起共事的几个人,道别。
      两日后回公司办离职手续,我最初的工作结束在经理碎碎的嘴巴上,我想她永远都不会知道,因为我也不尽那么重要。她亦对我没那么贵重。两方解脱,也少些平时相处下来积攒的怨愤。

      办完手续是下午3点。没给母亲电话,不想她担心,也不想与她解释离开的原因。不好说那便不说。
      发消息给顾术术,说我辞职了,即将闲赋于家里。
      你要做家庭主妇吗?或者开个贤惠的小饭馆?
      我看着笑下,懒得搭理她无所事事的调侃,想,在她那里也得不到什么安慰。那就一个人借助这一年后在工作日里的空闲时光,不与别人拥挤着逛街道和商场。打电话叫及及,提着装在袋子里的水杯,表情得意地走到BOSS的香水柜台试香。兴起买下一瓶ENERGY。想到自己并不好香水这东西,拿来恐怕是要废弃在柜子里。不过瓶子造型还好,也不觉不值。

      可我兴起时,便对感情没了头脑。买的包可以选着季节背,买的衣服即使穿不出,也可在家里照镜子得意,买的香水可以拿来做干扰记忆的武器。但兴起时的感情,唯唯诺诺,暧昧,拖害人伤自己。冬末时,听及及说,骆明男与一女成婚。选址上海,然后转成都小办一场。
      他父亲问他为何,他说成都是他在大学酝酿未来的日子,有磁铁的知心哥们和朋友。到成都做个感谢,以后也有相互帮衬的时候。双方父母觉得是有理的,就应允了。
      你打定注意不出现吗?
      我说了就做到,哪儿有自毁诺言的事情。
      或者他还是先见你一面的。
      笑话!你若是想我在婚礼上出现,顶着新婚两人的眼光敬酒,还是要我在别人拜堂时说:你若不情愿,还挂念着别人,这个婚姻作罢?我不想做灾难的代言。虽知道他没这样的勇气,但我也不要做别人离婚后的把柄。谁愿意谁便去,我没那些本钱。
      杜小水,我有时候也为骆明感觉不值。虽然你没有错误,但是我有时特埋怨你。也埋怨自己。若当时没碰面,那我也少了这扰心的麻烦。
      她拉着我的手,出商场的门。摇着脑袋两边瞅,问:我们去哪儿?
      随便走吧,这街道也不会把我们带到地球外面。
      似乎听见后面有人叫我的名字,转身往商场里看,出口稀稀拉拉的人出来。蒋其和一个人一起在这几个稀稀拉拉的人间的空隙里穿插,走到我面前说:
      姐姐,好久没看见你了。上次在西校周年庆上看见你,忙着与别人说话,就没上来找你,怕耽搁你。
      我笑,说:我忙也不会耽搁与妹妹你交流啊,你的面子谁都让三分,还不只是我。
      右手臂感觉及及拉我的手捏了捏我的肩膀。
      看样子,姐姐是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要与妹妹仔细叙旧了?他脸皮扯笑,手理了下要滑下肩膀的包。
      这大庭也是你拓展的,我在这里也不会造次的。但就怕站这商场门口,把世面都让给你,你也不满足。说到在这里交友,看得出妹妹你也费了心思,何必在自己的天下里搅个天翻地覆的,叫自己颜面尽失也不见得是好事情吧。我笑着说,望着有意站远点距离的陌生人。
      你厉害,我哪儿敢?他说,似乎要继续反驳。
      不敢就做自己的事情去吧,要把陌生人变成床上人,靠妹妹你现在的气力,也是要花点时间的。我截下他的话,不理会他变了的脸色。拉着及及缓缓地走了。
      及及有点憋气地笑,嘴巴死死的。然后她转头看我一眼,终于破了戒,哈哈大笑。
      喘气,抚胸口。她说:小水,你这人说话刺骨,叫人心生暗气,却发不出来。
      我无意与人格斗,他自上来装纯糊弄我,这样的人,叫我见一次克一次。
      他怎么惹你了,就因为没跟你在周年庆上招呼?
      倒不是,你见得别人目光吗?在商场出口大声叫你姐姐的。纯粹叫我出丑。我不让他得逞。
      你们那圈子的人不是这么叫的吗?
      我虽是0,看着女性化,就是叫别人一眼看出来,那也是别人的事情。但是在这场合里叫我姐姐甚的,趁早离我远远的,要不刮下他的面子,大家一起出丑就是。
      他们如何舍得面子了,与我说说?及及转过身来,深感趣味地问我。
      你好奇这些做什么,要学习啊?我笑说。
      没有,没有,好奇心的,你知道我与你一样。
      他们。我笑下,接着说。有朋友与他们一起出去玩过,在平常的西餐厅,几个人抓着侍应生说:哥哥这么帅,不如跟我们喝个酒吧。友人说,他坐在那里都无地自容,终于找个借口走了。离开时听见别人议论着,说没想到现在的同性恋这样的素质。
      这个话倒说得打了一船的人了。范围大了点。及及听了,沉默下,说。
      我不怨恨这世人误解或者有反对,因为未见我们的真实便下结论。我有些唾弃而已。但是叫别人见到这样的,尤其是年纪比我还轻的,自然一点概全,叫人哭笑不得。虽说无论GAY否,人中都有好坏,素质高低之分。但是若叫本有心理解我们的人或者无所谓的人,因为这样而厌恶,我倒有些看不起这样的人了。
      及及,不说话,拍拍我的背,安慰说:你自己好就好了,身边的人不这么看你,你不用担心。
      我笑,说:及及,虽然我不伟大,但想自己做好了,就不丢我们这样的人的面子。不做伟人,做平凡身,但是叫人不厌恶,那以后就会慢慢好的。所以我见到这样的人,自然言语上不轻。我也自以为是了点,哈哈。
      及及笑笑,说:小水,我们去买龟苓膏吃,我加炼乳,你呢?
      我也是,一样的口味。我说,被她拉着往店里走。

      我的全职:休业在家。每天睡觉到中午,起身喝水,然后洗澡吃东西。去建筑学校和及及一起上景观设计的课。看她在纸上画图,感觉她慢慢就会伟大和艺术起来。

      上课的时候,陌生电话。忘记关机,红着脸跑出去。幸亏老师不认识我。
      你是杜小水吗?
      是,你是?
      你不认识我的,或者不记得我的。
      我不贩毒了,最近风头紧;我不打劫了,最近没钱买武器;我不偷东西了,因为手上长了一个冻疮。
      呵呵。他在电话里笑,说。你倒兴致盎然,涉猎广泛。
      反正我现在无事,只会调侃,你是谁就报上名字,我现在开始计算通话费用。
      你还收费的吗?那我不耽搁你做生意了。
      你不说你是谁,我便把你黑屏。
      上个星期与飞舞城市一起的那个人。
      飞舞城市?我不认识,你说的是小说里的人物吧。
      啊,我忘记了,那是他的网名。是在商场门口见面的那个人。
      我努力回忆,想起自己招摇的事情,笑说:你如何得到我的电话?
      我问的他,他就给我了。说你是个不好惹的人物。我犹豫,还是给你电话。
      既然犹豫,还打来做什么。你买保险了吗?我只管制尸,不管埋尸。
      什么?
      没什么。我笑说。我还有事情,若不重要,晚些电话吧
      好,那再见。
      再见。我挂掉电话,笑笑。然后严肃表情,走回教室。

      谁也不知道陌生人对你会是如何的看法,丑陋、妖娆、放荡抑或是鄙弃。隔着人身上最浅薄的皮革,看得上、看不起都是一转念的事情。或者事过境迁,他惊讶过你的进化,也或者你抓住的时光还抵不上你耗费的价钱。
      人若自私到底了,谁的看法、想念都可弃之不顾,做事凭借性子,少不了吃亏受罪。但苦乐自承,悲伤自知,反而有些坦荡了。事实却没有人能做这么彻底,于是个人顾着自己,也是不想给别人伤害自己的机会,舍不下面子探询,就是撞见时的相互入眼的时间,便想着描述这人的,是好话还是坏话,不经仔细琢磨。那是可以把人贬低到低谷或者把人捧上天的。
      看不破人,也不被人看破。人说来很多时候费在这勾心斗角,猜疑埋怨的份上,少了直率的性子。
      在这盛世里的爱情,不论同志或者常人。也不过都在那一望之下的沉沦,相处尚需时日,习惯期许长久。在这里,再华丽的爱情,也会沦为凡人之间的契约。即使早日分散,各寻去处。可以把相处的日子记得灰暗,却也不能否认最早时的眨眼间的快乐,即使短暂。

      我看着这个我没有眨眼快乐的人,他坐在我面前。他与我说:
      我第一次看你,知道你是个好人。
      好人?我笑,问:你如何定义好人?
      便是简单的,不放纵的。他笑着回答,目光深远。
      那我便不是个好人。我想你的目光没差到这样的地步。我挽过杯子,倾斜,喝水。
      他笑,沉默。双手交叉。有些局促地转动指头。
      我厌恶妄下结论的人,不论好坏,说出来,是大大的不尊重。我皱眉毛,说。
      我没有不尊重你。你问我理由,我便回答。无意评价你的为人或者处事,这也不是我现在能做的。他笑着回答,似乎他在化解一场战火。
      他站起来,说去洗手间。

      我坐在桌子前面淡淡地喘息。他回来坐下来,脸向下来看。不吭声。
      抬起额头,看见他的眼睛和额头的细发。狠下决心,说:
      你要知道,与我在一起很辛苦。
      比如?他问,把身子往靠背上收,直了下脊背。
      我懒惰,喜好长时间的睡眠,不爱家务以及做事情得过且过。并且从未改善这样的习惯。
      从未?他有些好笑地问。
      是的。还不以为耻。我耻笑,脸有些僵硬地牵扯,维持几秒便恢复正常。
      现阶段,我接受。或者许多事情是要看发展的。
      可持续发展。我说,笑下,把杯子里的水喝完,说。我们走吧。

      当我确定与这个人开始相互磨砺的纠缠时,我便知道,我在暴露自己所有的缺点。恬不知耻的。并且利用他的所有爱心曲解他的忍耐。因为我亦不能忍耐他。
      他每日电话重重,话题烦琐,从他的刮胡刀、公文包到新厨柜的颜色。我不与他同住,更不想了解一个人的完全生活。他就像赤裸地把生活用具展开,逐一解释,本是在商场毫不相干的购物目的,被唠叨的售货员败坏了兴致。然后他把话题的毽子踢给我,说:杜小水,你也说吧,你今天的生活如何?

      他是我的故障警报器,随时猛然尖叫,刺激我的神经。我与胡米笑说,我找到了让我开始在混沌中保持清醒的洪钟。他在用脑袋撞击这个钟,叫我越生厌恶。
      胡米说:杜小水,你要下决心做稳定的人,忌讳浅尝辄止。你不可娇气,容忍就是你决定做成这事情的唯一方式。
      你说地我像是要智取华山一样,攀高峰。我笑说。

      还没有考虑工作,便把所有的时间挥霍到游戏和看书上面。等到周末的时候,拿着采购单去市场采购一场,准备盛大开展观瞻及及男友的宴会。先是电话每个人通知不可迟到,然后拿着地巾跪在地板上擦污渍。辗转腾挪到客厅的玻璃桌子下面的时候,手机响。弯手抓搁置在桌子上的手机,膝盖磕疼了,没好气的问是谁。
      小水,你晚上与我一起吃饭吗?暮城问。
      我们两个?我问,心不在焉。
      与几个朋友,来了便认识了。
      我见你朋友做什么,结婚求证还是帮我飞黄腾达?你自己吃吧,吃完电话我就是。
      哦,我以为你在家无聊,所以叫你出来享乐。他笑着说。
      我也享乐,晚上和朋友吃饭。你自己去吧。
      好,那我晚些电话你。他说完挂了电话。
      我放心地把电话放回桌子上,继续锻炼耐磨力的地面大清洁。

      及及与男友先到。及及进门时表情扭曲地叫喊:
      杜小水,你打扫的好干净。不如我聘请你到我家去做兼职。
      兼职帮助你花钱吗?我乐意。我笑说,把鞋套丢到他们脚下。
      她弯腰套鞋套的时候,衣服褶皱,留下一片肉色的空白。我笑说:及及,我已见过你的身体,你何必还展露这些来给我看,转身给你家男人看。
      她嘿了一声,站起来。偏头看着她男友,说:
      这个是我与你说的杜小水,嘴刻薄比蝉纸,还会玩弄言语的人;这个是我男人,方信言。

      方言信,平头,动画设计师,收入中上。与陌生人说话收敛,与熟人胡言调侃。上班规律性迟到,月中拮据,月底还债。皮肤毛孔粗大。
      我在之前所了解到的信息仅仅如此。方言信似乎还没从我刚才的话里跳出思维。看着及及的腰身淡淡地笑。
      你们先坐吧,顾术术和她朋友没到,要耽搁一会。我去厨房看汤。
      顾术术兴奋的拉着我的袖子说:一起一起。在厨房门口探出身子,对方言信说:你先坐着看电视。一会就有好吃的。
      她走进来,看着火上的砂锅,揭开盖子的时候手没挪开。被蒸气烫到的时候,哎呀哎呀的叫唤。
      我把锅盖拿过来,盖上,鄙视她一眼,笑说:就你最娇气。
      她双手掐腰,提气,突然笑,气就顺了出来。伸着手指点在我的面前,说:
      杜小水,我今天蹭饭,不与你计较。我理亏,肯定要被你说溃败。索性不招惹你。
      我把案板上的切整齐的菜推到盘子里,笑说:那还不来帮忙。
      她蹲下来坐在小板凳上剥大蒜。手脚笨拙,絮絮叨叨地骂着大蒜不长成可以直接上案的样子,让她还要放下架子,费上一番手脚。
      我推开她说:大小姐,移驾到客厅吧,我做饭受不了你的唠叨。
      她侧头阴险地看我笑,说:
      你确定?
      我确定。我说,坐在凳子上。她慢慢溜达出去了,与她的男人唧咕着。

      她再次风风火火进厨房的时候,拿着我的电话。好心的帮我把电话接了,拿在我耳朵边上。听见顾术术慵懒的声音:
      饭做好了没?
      马上。我说。你就知道捡清闲的,事情不做,跟及及一样只带嘴巴。
      快好了啊。她说,一下子来精神了。我在楼下,按门铃了,开门。
      及及收了电话又跑出去把人接上来。听见门关了,我走出厨房,胸前挂着罩衫。上面油渍斑斑。看见顾术术和一个女人。
      这个是莫南。顾术术指下身边的女人。
      久闻大名,今天前来蹭饭拜会。莫南笑说,豪气地握下拳头作揖。
      客气客气,女侠快坐。我走过去托住她的手臂,笑说。女侠最近抢劫了哪家男色,要与我等分享经验与教训。哎呀,原来你没内功。手上毫无内力。
      她哈哈地笑,弯腰套好鞋套进来了。

      开饭。我把碗、砂锅和菜端上来。人人垂涎已久的模样,上桌动筷,矫捷如兔。
      去厨房拿汤勺回来的时候,方言信看我下,偏头对及及说:
      他真是贤惠啊。
      我听见了,走过去加一勺盐到他碗里,舀汤,说:喝了吧,能知道我有多贤惠。
      方言信苦着脸对及及笑。及及拿着碗起身,去厨房冲刷了。回来把碗拿给他,说:
      小水是纸老虎,别紧张他,要你真喝的话。他比我还着急夺下你的碗。
      我笑着,坐下。挨着舀汤给他们。突然笑弯腰了。
      你至于吗?顾术术笑说。这么个状态,你还叫人吃饭吗?
      怎么个情况,怎么情况?莫南扶着我腰说。
      我觉得你们坐着等喝汤,感觉像幼儿园小孩等发饭一样的可爱。
      他们不约而同地板正身子,等我发汤。我边舀边笑,颤着手,舀出的汤汁四溅,人人自危,噔着地板退身子。倒把桌子清场一样弄地干净冷清。
      莫南说,我来。看你们的这模样谁也不想喝到汤。
      我把汤勺交给女侠,坐下来吃饭。这席上热闹起来,谁也不罢休。念着笑话、窘事吃完饭。送人下楼,稍微清洁下。疲惫不堪,但是感觉满足。

      世上常遇见如及及男友的人,无关自己。所以看事情也不尽极端和苛刻。若是跟自己的朋友或是情人沾染上关系了。也就爱屋及乌地接受了。虽然对GAY的生活不了解,也无兴趣深研。性格合得来,话语就多,相处下来,都是平常人的身份。如与情人发生政变了,反而还要寻求帮助。因为可以做男性的心态理解,说出来的话,却是从女人的心思切进的。倒是很好的中转站。
      他说:小正太,我怕你,不光是嘴巴上的厉害。还有生杀大权。
      我笑。若他看得起,做得长久,那也不失为一个朋友。在许多人看来。似乎0的难以与其他的男生做朋友,倒是说地绝对了些。个性随然,不拿这世俗的眼光束缚自己的作风,世上的许多人比我们更容易接触和接受。
      都是常人,谁也不无缘由得苛刻谁。

      接到暮城的电话是11点左右,他似乎有些醉意。嘴巴时刻含糊,又时刻全力咬字清晰地说:我,我到你家来吧。
      你在哪儿?我问他,皱下眉毛。我去接你。

      打车到的时候,他坐在马路边上。冷风把他吹清醒了些。远远地看着他垂着脑袋,等我近了。他说:我们走吧。
      我们回的他家。帮他把衣服从身上拽下来,丢洗衣机里。
      他俯下身体的时候,我闭着眼睛。落寂然的脸靠近我,我们却不可结合。

      我在一个人的身边躺着,想着我和他□□的时候,想的却是另外一个人,突然笑起来。起身拿烟,坐在阳台的窗子边上,裹着被子。疼痛感侵袭过来,我拉过浴巾垫在屁股下面。眼泪到眼角的时候,吸气,没有留下来,慢慢干了。
      我摸着自己的肩膀,指甲斜着划在皮肤上。我的皮肤还是年轻的。然后右手手指在肩膀上轮指,轻微的啪啪声。哼着曲子:

      别说还有感觉 / 你我都知道我们只能忠于知觉 / 只因为欠缺所以 / 总不懂拒绝/

      却又不再愿意为对方妥协/

      也许你的爱是双人床 / 说不定谁都可以陪你流浪 / 也许你的心是单人房 / 多了一个

      人就会显得紧张 / 想看看你最初的模样

      早上起来的时候,和顾术术在电话里说,她静静地问:
      做安全措施了吗?
      做了。我说。我马上就到家了,一会电话你。

      我当一切都没发生过,甚至暮城一个星期没再给我电话我也没有知觉。
      我只是会想起落寂然,非常可耻的想到。我们从来没有亲近过的肌肤。然后按下自己的脸,笑笑。
      曾经好奇同志□□的及及与我说话时也有些小心翼翼。我倒有些好笑的跟她说:
      SIZE平常,时间不长。酒是败坏性致的事情。然后笑下,说。我可不想知道男女之事,不是我好奇的点子。
      我没有受伤,真的。在外人看来我像是被耍后遗弃的受伤者。被利用情绪满足性情的被动者。她们生怕会触动我敏感的情绪,让我开始懊恼起来。我轮番打着电话与她们说:
      我很好,我甚至不记得那个人的模样。

      在后来,她们才慢慢明白,我真的是这样的人。不易受伤害,因为之前的伤口巨大,疼痛后已无神经。
      我们2个星期后在蝶树喝水打牌的时候,看见一个男人走到我面前,轻喊:
      小水。
      我抬头迷茫地看他一眼,然后反应过来的说:
      哦~~,吴成?
      暮城。他有些尴尬地校正我的发音。
      SORRY,你最近可好?
      上次的事情后,我想找你,但是我知道你对我的感觉。我有些恐惧。
      恐惧找你报复?我笑,说。还好,有空联系。我这次的牌很好,稳赢。先不分神与你说话了。
      那好,我再联系你。他站在桌子边上,挪动下脚,又站定10几秒,走开。
      他是谁啊?及及凑过身子问。
      他?两个星期前造成你们集体恐慌的人。我笑说,抽出大王,等着下牌。
      就是他、他跟你,那个的人?莫南结巴谨慎地问。
      我差点没记起他来。我说。大王,要不要。不要我就出牌了。
      她们似乎被我搅浑神经了,说:不要不要。偏头等我继续八卦。
      一对K,哈哈,我赢了。我手舞足蹈地笑。
      那你没认出他来?莫南拉住我的身体回沙发坐上,八卦的表情逼问。
      没有,跟你们说我忘记他的模样。我有些好笑地看着她们。
      你真狠心,杜小水。我佩服你。莫南笑着作揖。
      我回作揖回她。刻薄地笑着说:女侠客气、客气了。
      顾术术和及及有点傻乎乎的模样。我推下顾术术,说洗牌,输家洗牌。

      但是看表面好象是他甩了你吧?顾术术有些不知好歹的说。但是他反而受伤了。她啧啧两声,表情转而猥亵。
      是不是很疼啊,亲爱的。
      滚蛋,我后悔万分。简直是受罪。
      她们嘻哈一番,继续打牌。
      出门的时候,接到暮城的电话。
      暮城。我说,很确定自己没说错名字,说。有什么事情吗?
      一起吃个饭吧。
      不好意思,活动安排好了,我不想放别人鸽子,女人不好招惹。
      那好,我们再约。他讪讪地笑说。

      后来陆续的几次电话,他被敷衍地腻味了,索性就不打了。
      顾术术介绍给我一个新工作的时候,冬天已经深刻起来。天气倒是有些间断性的变化。阴天、晴天,交替上演,换衣服开始有些局促。
      成都的天气不似北方来的那么彻底,阴冷里的潮湿,永远不叫人穿上干透的衣裳。我开始出现皮肤的局部过敏。类似疹子的红点。
      推掉所有的聚会,每天回家用热水敷,躺在床上看着泛红的皮肤,一块一块的,心生得意。
      人容易陷入与自己的小格斗中。或者缝补扣子、或者系鞋带死扣。下手狠毒,伤到的也不过是自己而已。有时候难得找到发泄与倾诉的人。因为不能彻底,就算是在丰富多变的语言,也不过是表达描述。爱情如果真的只是言语就能描述,说我爱你三个字便宜简单。那后来的波折和磨合,谁也不会纠缠地那么复杂。
      爱情扑头盖面下来的时候,谁都以为会惊心动魄一场。多年后的沉默与磨合,终究回归到平淡的生活秀。我们谁也不是高昂的兴奋剂,再见面时,不是亲人,就是陌生。倒不是说谁狠心谁无情。爱情本身如此,情绪终究大抵敌不过时间。

      这个冬天,落寂然的字开始变得陌生。偶尔在□□上看见他时,无非调侃他说,若是有机会见到他,他是要请我吃东西的。
      你还是只记得吃,多年未变过。
      荣幸你还记得我。我笑,在电脑面前,情绪淡然。

      我没有被伤害,即使在外人看来的伤害,也不过是我压在自己身上的宝贝。落寂然给的,是这个宝贝上的归属感。现在他已经把这个宝贝拿走了。我有些若有所失。时间流失,疼痛不再。却没有感情。

      母亲电话说:冬至的时候,你要记得吃羊肉。习俗,吃了整个冬天都不冷。
      我笑着连连答应着。老太太现在的年纪,说话重复多遍,怕我的耳力不如他,叮咛的时候,想起我小时候她对我说话的样子。她的表情对我时还是这般模样,在她的眼里,我还是孩童。

      我怕冷,去年与她一起的时候,她非要与我睡在同一个床上。碰到我的脚的时候,冰冷,说:你的脚还是这么冷,然后拿着暖水袋和毛衣把我的脚裹住放在她腿上。把我卷到小腿肚上的裤子扒下来。唠叨着说别冷感冒了。

      妈,如果你愿意,你做我的检阅官,挑选你喜欢的人,行吗?

      网上,一个被删除陌生人对我说话。问:
      颜木最近病了,你去看了吗?
      他的事情无关我,自然多的是人去操心,也不缺我。
      我记得你们原来甚为亲近,怎么现在反目?
      无反目,我就是不想搭理而已。
      许多事情事过境迁,看来也不过尔尔,何必为小事伤了感情。
      我笑,下线。
      我们不过都是众生,自有各自的方式。怨恨也是一时刻的事情。他不愿意主动,那我便和解罢。睡觉前发消息给他。他回我说:
      杜小水,谢谢你。

      今年冬至在圣诞附近。骆明在两个星期前给我电话。
      他在成都,婚姻后的第一个商务会议。他住在中心附近的一家酒店。我本想拒绝他的邀约,事情本来已经开始逐渐清澈了。我若再濯足,怕会前功尽弃。他在电话里说:
      杜小水,这次也是吃饭。我不询问以及要求你任何事情。
      我想想,应允下来。
      看见他时,他站在酒店大堂的沙发后面。面对着落地窗子看着外面。对面亦是酒店的房子,出租车往返流淌,下来的人,他只看我一个人。
      我们去的人南附近的餐厅。他坐下来看点餐本的时候,翻阅一遍,合上。抬头看我,说:
      你选吧。我都可以。
      我笑,看完本子的时候,发现后面卡在后面的圣诞餐推荐。
      你们现在就开始做圣诞餐了吗?我问。
      这个是作为圣诞前期预定的,让客人了解。侍应生解释说。
      那我现在可以选这样的吗?我抬头问。
      可以。
      那我点一份情侣的圣诞套餐。我笑说。
      侍应生笑笑,收了本子下去了。

      杜小水,你始终出我意料。他看我,眼睛清澈。
      我单身过圣诞节,但是我要吃圣诞情侣套餐,若可以享受,为什么勉强自己不要。
      那并不是因为我?
      骆明,不是。我笑说。你的婚姻如何?
      家庭安定。他低下头回答,拨了下烟灰缸。
      我都不怎么抽烟了,对身体无益。我珍爱生命了,特别珍爱。我笑说。
      我记得你原来说抽烟是特别做作的行为,对一个0来说,叫人厌恶。
      其实习惯本身就是自己养成的,若是从抽烟来判断一个人的好坏,未免武断了些。
      我与你说过抽烟有害健康吗?他淡笑着问。
      没有。我是自己决定的。我倒好奇你当时不关心我的健康。
      我关心过。其实,小水,你知道,关心一个人的健康,会引诱更多的关心出来。你扼杀了苗头,是极为负责的表现。
      我不想承担责任而已。我笑说。我特别怕害人,我怕坐牢。
      你还在单身吗?
      对,单身,不与别人一起分享快乐,分量就特别重;不与别人分享痛苦,就特别痛。大起大落的样子,特别鼓舞人的前进。
      为什么单身?
      单身是种自我状态。不是说我想结束就要结束的。可能没有人想接手而已。养我太复杂,会赔下大大的本钱,大家都自私,自己的本钱自己花,不情愿跟我分享。
      呵呵,你倒会贬低自己,说是极为谦虚的话,却是骂别人。
      我说实话,长相太平凡,气质庸俗,气量小,还嘴巴恶毒。恨我的大有人在,爱我的恐惧如非典。恨不得把呼吸都闭了。
      你知道我们都不这么想,我们。他笑,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笑。强调着“我们”这个词。
      我倒情愿你们不说这些。让我回忆过去,像是提醒自己并未及时把握,及时行乐。现在留给自己后悔的契机。
      那你后悔吗?
      我从不后悔,骆明,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个伟人,伟大献身,成全别人。我够伟大,做伟大的人,便要付出代价。我觉得我的代价很值得。
      包括放弃我对你的爱情?
      骆明,是关心。你并不爱我。我想我比你更清楚,因为未曾得到,于是心不可平静下来。我要做这样的坏人,叫别人记我一辈子。但是我不想你记你对我的感情。我们是朋友。
      他不说话,苦笑下。侍应生上餐具,把餐巾裹好的餐具放在我面前。

      我展开餐具,刀和叉子重量不轻,在昏暗的灯光下依旧反射光芒。

      我不知道。我觉得我爱过你。他抬起头,重整旗鼓。
      我笑。把餐巾压住,慢慢拉下来,盖住膝盖。
      拿着餐具相互拼搏着玩,像是小说里的左右手互搏。
      沉默不到2分钟,餐点上桌。我开始享受唇齿的快乐,真实的天翻地覆。

      他稍微停滞,然后开始缓慢地吃东西。
      你老婆喜欢哪儿的地方菜?我嘴巴含食物,不清晰地问。
      她吃东西随便。自己做菜常为固定的几样。似乎拿不出手,也不叫人到家里吃过饭。看来是知道自己的手艺如何。请朋友吃饭也在外面。
      我做菜手艺严重退化,总会放多盐。我觉得我现在肚子里是海洋水。我笑说。
      我从未吃过你做的饭,早些时候,倒是听及及说过。
      她好吃,但凡不是自己做的,都觉得味道鲜美无比。看来是人心理的作用。叫人不做事情地享受福分,可以把幸福感提高3个档次。
      她现在可好?我来时没电话她,想她恨我,也就不招惹了。
      她还好,寻得一个关注她比关注国际时事多的男人。怕是拉登炸到她家屋顶,他男人也还陷在温暖柔情的目光里。
      他哈哈笑着,放下餐具,喝杯子里的清水。
      你何时走?我问。
      我才来你便问我何时走,叫我怎么回答?他静下来说。
      我是找不到话题,随口便问到了,你心不快的话,那我问你,你何时再来?
      他嘿嘿两声。罢嘴。抬起眼睛看着我,说:
      我这次之后,是不会再来成都的。
      为何,是我这个怪物吓得你要屏蔽掉整个成都?
      你不要笑话了。公司的业务开始拓展到北方,我若有可能,会在那里长期居住。时间不肯定,但是大概方向是不会变的。
      我笑说:好,好,冬天可以看见雪,叫人羡慕。

      送他回酒店的时候,街道上已经清净许多。寒风凌厉,就是把领子拉高了,还是会颤抖。心脏有些紧缩。
      我们似乎都以为,这次,是相对于许多许多年后的,最后一次见面。说话不过长句子。
      他说:杜小水,你知道吗,我这次来以为你不会再见我。
      若是过去,我会。呵呵,你知道,我性格孤立。我以为自己很坚强或者极度脆弱。我笑,把手回收到袖子里。
      我想,如果很多年以后,有机会。你还会逃避着不见我吗?他转过身子来,停下来。
      不会。我跟着他停止,说。现在知道,无人亏欠我任何,我也不亏欠任何人。
      他叹声气,与我说了他最重要的话:
      杜小水,我喜欢你两年了,在上海的冬天。我看着你这个陌生人,笑容深刻。
      在酒店门口,我说:骆明,你能拥抱下我吗?
      我抬头看他,他的眼睛透彻而温暖。或者他永远都不明白,我若够简单,就会喜欢上他。
      他有些稍微的惊讶,然后有些郑重的整理下袖子,腿微微弯曲,俯下腰。脸蹭过我的脖子,有着暖意。空气开始涌动,他的头发上还有洗发水的味道,垫住下巴的他的衣服,有些绒毛的感觉。衣服上的味道被寒冷的风锁在里面,出不来。
      他的老婆会用柔顺剂柔软这个男人的衣服,慢慢的,衣服就能像他的皮肤那么亲切。婚姻美满,非常美满。在北方,看见落在衣服上的雪都能被这种美满融化。

      我轻说:骆明,谢谢你。
      我推开他,他站直,手在空气里停滞,意识性的收回来。
      你要对老婆很好,不要再想别的事情。等你有孩子了,告诉我。我会带礼物来看他的。我说。再见。
      我有些狼狈地跑下楼梯,上车,坐下来,说家的地址。偏头看他,微笑着挥手。他微笑着挥手。
      所有的东西跟着汽车留在后面,越来越远了。我软下身体,鼻子酸,但是没有眼泪。

      爱情,总是因为亏欠一方,便想着感情的债务。若想分期,那就情愿一生。若想交付,那就诀别。

      骆命,倘若当时初见面,我还犹未复杂,简单如童子,面目亲切,尚可怜惜。我还能爱你,虽不能说,但心里明了,明了。

      顾术术要我们与她一起组织圣诞派对。去市场买得装饰物,早早去预订的酒店套房里,踩着沙发用粘纸固定。跳下沙发的时候,饰物又掉下来,反复如此,心里烦躁,索性坐在沙发上闷气。
      莫南有些好笑地凑过来,说:你最近周期不协调啊。
      我周期紊乱,我可不如你们女人,月月固定。我报复着说。
      你是不肯嘴巴上吃亏的人。她笑说。我固定说明我健康。
      我斜她一眼。说:我渴了。我倒水去,你要吗?
      我怕你下毒。她说,看我眼神转为恶毒,她连忙转笑说。我现在不渴,不渴。我给你倒水。

      繁忙一阵子,终于把场子布置成乡村俱乐部的模样。大家看着相互嬉笑嘲讽。然后一起下楼吃晚饭。回来时已经8点过,人陆续地到了。
      熟人与陌生人一起,在这个节日里,是圣诞老人送给彼此的礼物。在这个场子里,酒精的促使下,看着的脸都会慢慢亲切。顾术术的一些朋友都见过我。见面招呼,笑话。小五说:
      杜小水,今天你看上去好象个女的。
      我拉下圈在脑门上的眼罩面具,笑着不说话。
      到午夜的时候,大家开始玩吸盘大法,用嘴巴传纸牌。整个房间听到的是嘴巴奋力的吸气声。男女混合,多出来的男生自然和男生坐,然后再轮换。
      小五坐我旁边的时候,我吸着纸牌就笑起来。
      我说,我宁愿被罚喝酒,也不要跟小五隔牌接吻。
      大家起哄,小五说若要被他寻到机会,是会用心作弄我的,太伤自尊了。然后一副小人受难的表情,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看上去像他八女儿的表情一样。
      抽烟是群而起之的事情,因为戒烟,拒绝了。房间开着空调,不开窗子。于是坐到门边上,面对走廊。双腿蜷曲着抬高,蹬着对面的门框。
      手机收到的短消息开始多起来,无非是转发的或者简单的圣诞快乐四个字。倒是萧晓有些良心,记得发信说:
      你若是美女,看了便展颜;你若有气质,看了便感动;若你不记得我,那我就恨你。
      美女,圣诞快乐。
      我笑,回他:同为美女,何必在圣诞节嘲讽我,你也快乐。
      我突然有些想给骆明发消息问他如何与老婆过圣诞,然后阻止这个想法。既然远离,何必关切。自己嘲笑自己的时候,看见骆明发来的消息:圣诞快乐,自己幸福。
      我笑,听见顾术术叫我的名字,答应着,站起来。继续游戏。
      国王游戏的时候,小五极为积极地要作弄我。运气可好,不给他机会。10个人6瓶酒完毕,兴致来的时候,便是要想着办法整人做猥亵下流的动作。整个场子烟雾缭绕。
      原来那么喜好抽烟的我,现在在这里有些窒息。人会改变的,心境不在,就不会勉强维持习惯。习惯淡去,与习惯有关的那个人,那些事,也就远远地去了,在自己都没清醒过来的时间。

      早上与他们一起吃了些东西,告别回家休息。
      空气里漫着冬天里常有的纤细的雨,想走一段路回去。清醒了,也把这身上的、头发上的酒气和烟气散了去。
      看见走在路上的学生。突然想,我什么时候老了,这样的上学路多久不见呵。

      记得在大学时给落寂然的信,写:
      无论你何时结婚,我都要去远远地看,找到你的婚房,用笔记下地址,卡在我的钱包里。
      然后等我饿的时候,我会拿着容量不小的饭盒来敲门蹭饭的。我不要筷子,因为饭盒里我自带饭勺子。不要座位,因为我拿了饭就走。你是食堂里的打饭大师傅。我说,落寂然,读书要是能维持一辈子多好。穷的时候还能天天吃食堂……

      圣诞早晨,我在马路上,急步回家,等着圣诞老人降临,他摸着我的脑袋顶,说,忘记啦。
      然后我就把该忘记的都忘记了。
      这个,便是我想要的圣诞礼物。

      落寂然,我们两无亏欠,就两无想念。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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