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娱乐圈）》浮图

6、斗殴 他们两个，

　　崇明回到军营的时候，已经是他们之中的最后一个了，他什么也没说，在食堂打了两份早饭，回到宿舍。
　　穆潇坐在下铺，两只手不停地玩他很少离手的魔方，听到声音抬头看了看。
　　“好点了吗？”崇明将早饭摆到靠着床铺的桌上，问。
　　穆潇又抬眼看了他一眼，小声地说了一声“谢谢”。
　　“所以你果然没有味觉？”崇明在他对面坐下，拿起一个馒头，仿佛只是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没有味觉才会因为好看吃那么多辣椒导致胃受不了。
　　穆潇拿了一个馒头，掰成一小块一小块地往嘴里塞，“我不是没有味觉，我只是病了。”
　　“病？”崇明上下打量了穆潇，看起来也不像得病的样子啊。
　　穆潇的目光转向窗外，沉默了很久才说：“爸爸妈妈过世后，我生过一场大病，以后就再也尝不出任何味道了，看了很多医生，都检查不出什么毛病，舅舅说，是心理原因。”
　　崇明往嘴巴里塞馒头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哦”了一声。
　　两个默默无言地吃完早饭，穆潇忽然递过魔方，问：“玩吗？”
　　崇明愣了一下，听到穆潇用一种小孩子般炫耀的语气说：“我最快的时间是一分二十六秒哦。”
　　崇明将魔方拿在手上，慢慢地转动，听穆潇在一边指点，渐渐找出了感觉，大约五六分钟后，他将魔方拼好了。
　　“是不是很有意思，有时候我脑子会有很多东西，怎么也停不下来，我就玩魔方，这是舅舅教我的方法。”
　　崇明点点头，将魔方还给他。

　　接下来几天，崇明没再见到那几个少爷兵。因为时间紧，需要熟悉的东西太多，一天的训练都安排得非常紧凑，崇明也就渐渐将这一件事忘在脑后了。有时候休息的时候，他倒是会把玩那把从那个少爷兵身上得来的军刀——刀型彪悍，刀身上有虎斑花纹，宛若猛虎下山，是一把完全意义上全功能的战术□□。也因为工艺的困难，这款经典的猛虎刃长期处于停产难觅的状态。是好东西，不过既然那少爷兵没来向崇明讨要，崇明也就不客气地收为己用了。
　　这天，他训练完在澡堂冲凉。澡堂是整个军营公用的，都是粗线条的男人，也没做什么隔离设施，有时候刚训练完，几百号人就脱得精光在这里冲澡，到处都是白花花的屁股。崇明他们的训练一向结束得早一些，很少在澡堂碰见那些兵蛋子。这次崇明洗得慢了点，不巧正遇上有个别班提早结束训练，呼啦啦地一下子进了好些臭烘烘的男人。
　　崇明一开始还未在意，只专心洗自己的，直到他听到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那个声音正是属于前几天袭击他的人中的一个。
　　崇明缓缓地转过身，循着声音望过去，入目的都是年轻的新兵，但有几个特别惹眼，也就十七八的年纪，脱了上衣，站在花洒下，嘻嘻哈哈地甩着上衣打闹，骨子里一股舍我其谁的张狂，其他人都离得有些距离。
　　崇明原本还不太确定，直到他看到一个少年脖子上结痂的伤口。
　　大约是崇明的目光太不加掩饰，那些少年很快认出了他，然后彼此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慢慢地朝崇明围拢过来。
　　崇明的身上没有穿衣服，少年挺拔的身姿湿淋淋的，像刚刚抽条的竹枝，黑色的头发贴着额角，发尾滴着水，黑色的眼睛嗔笑无常。脸上被树皮划伤的地方留下细小的一条殷红，薄薄的嘴唇翘着，带着天然的讥诮。
　　他就这么看着这几个人走近，然后拿起干毛巾擦自己的身体。他擦得专注认真，脖子、肩胛、胸膛、腰，然后是腿、脚——随着他的动作，身上的线条变化起伏，仿佛有生命一般。
　　终于有人忍不住，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道：“我许一飞，我的猛虎刃玩得还称手吧？”
　　崇明将干毛巾扔到脸盆里，套上裤衩，然后才掀了掀眼皮看了眼盛气凌人的少年，扯开嘴角，“挺好。”
　　“我操你妈的，很屌嘛！”
　　叫许一飞的少年抬脚就往崇明的腹部踹来，崇明眼疾手快地往旁边一躲，脚往后面靠墙的一个台阶上一蹬，高高跃起扑向许一飞，右胳膊勾住他的脖子，将他带向左侧的墙——咚一声，少年的后脑勺就撞在墙上，一下子头晕眼花。他的同伴反应过来，立刻上前扒住崇明的肩膀，抬腿，膝盖就狠狠地顶在崇明的后腰，企图扒开他解救少年。
　　尽管疼得额角冒出冷汗，但崇明死不放手，勒着许一飞的脖子转身，背靠着墙，将少年挡在自己面前，然后他的胸腹被狠狠地砸中，疼痛混着排山倒海的吐意——是许一飞用手肘撞他的胸腹——崇明发起狠来，勒着少年脖子的手瞬间收紧，少年一下子呼吸困难，两手徒劳地抓着崇明青筋暴起的手臂。
　　这一连串的变故起得太过迅速，众人还没反应过来，这边已成僵持之局。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一道中气十足的暴喝响起，一个人拨开人群走进来——孙老虎。
　　孙新辉的脸色极其难看，“怎么，这是演武呢，看样子你们都还精力有剩嘛，那今晚都别睡了，咱再来个三十公里的武装越野泅渡，你们看呐？”
　　他的眼睛瞪得铜铃一般，粗着脖子吼，“还不放手，一个个都出息了！”
　　崇明放开许一飞，少年捂住脖子，难受得咳起来，然后恨恨地盯了崇明一眼，走到对面。
　　孙新辉冷笑一声，“又是你们……”他将目光转向崇明，“你不是我的兵，我没资格管你，我会跟你们教官说——你们几个跟我来！”
　　丢下这句话，他黑着脸出了澡堂。

　　傍晚在澡堂的发生的事很快就传到剧组其他人耳朵里。
　　“这个崇明，不是早告诫过他不要惹事吗？”副导演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看着挺乖的，脾气怎么这么暴，这还没开拍呢，就传出打架斗殴的负面新闻，接下来还怎么拍。”
　　导演陈西华没说话，只是锁着眉头一口接着一口地抽烟，眼睛看着这些天摄影师拍下来的训练片段，这是准备将来作为与电影一起发行的拍摄纪录的一部分。摄影师也没有特别关注什么选定什么，只是随走随拍，有训练的时候的，有休息时在聊天的，有时候是一群人在一起，有时候是单个人——
　　摄像机正好拍摄到一个休息的时段，剧组的大部分人都围在一起抽烟、聊天，只有崇明和穆潇离得远远的，崇明坐在台阶上，手臂撑在身后，望着天空，也不知道在看什么。穆潇则坐在他旁边，曲着腿，低着头，在地上划来划去的。两个人都穿着迷彩，汗水湿透了胸襟，裤腿卷起来，但看起来，依旧像两个孩子。
　　摄影师大约也觉得这个画面有意思，所以镜头渐渐朝他们推近——
　　摄影师问：“训练累不累？”
　　崇明低下头来，“还好。”
　　“穆潇呢。”
　　“不累。”
　　“怎么坐在这里不去跟大家聊天呢？”
　　穆潇说：“我在想事情。”
　　“想什么呢，一直看你在地上划来划去。”
　　“阿基里斯与龟。阿基里斯是古希腊很著名的长跑英雄，他的速度是乌龟的十倍，乌龟在他前面一百米，阿基里斯在后面追，但他永远追不上。因为阿基里斯要追上乌龟，必须先到达乌龟的起点，也就是说阿基里斯跑了一百米的时候，乌龟又向前了十米，于是产生了新的起点。阿基里斯再向前跑十米，乌龟又已经跑出了一米，总会有不停的新的起点产生，阿基里斯永远不能真的追上乌龟，只能无限地接近……”
　　“……”摄影师好长一段时间没说话，然后才转向崇明，“崇明呢，在想什么？”
　　“在想，我是谁。”
　　“……”

　　就算先前还有些忧虑和生气的副导演也一下子有些哭笑不得，“这两个小孩——”
　　陈西华导演抽了口烟，缓缓地说：“这两个小孩相处的时候的氛围很微妙，总是不由自主地打动我，先前我还担心一部片子里两个相同类型会不会累赘，现在倒有点庆幸，我现在很期待正式拍片。”
　　“陈导，你看这两个孩子，谁能走得更远一点？”
　　“说不好。”

　　第二天早上，崇明越野跑回来，在营地里见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陶艺。他还是一如既往的一丝不苟，身上的衣服一个褶也没有，肃着一张脸看着崇明。
　　“陶艺，你怎么来了？”崇明在他面前站定，刚跑完六公里的他，喘着气，脸上红扑扑的，心里却有些惴惴，猜测是不是昨天闯的祸惊到了他。
　　陶艺却对此一个字也没提，“我有事。”顿了顿，又说：“在这里还习惯吗？薛年有点担心你”
　　“唔。”
　　“那就好。”
　　两个人正说话着，郑双城也到了，看见陶艺也吃了一惊，但马上换上衣服热情熟稔的笑脸，“陶艺，居然在这里看见你，真难得。”
　　陶艺也有点吃惊，“你也在这个剧组？”
　　“是啊，陈西华导演是个很有才华的导演，能出演他的戏实在是我的荣幸啊。你过来这儿是有事？”
　　崇明感觉到陶艺的表情虽没多大改变，浑身的气息却冷了不少，散发着一种疏离厌恶，言简意赅地回答，“有事。”
　　“什么事，也许我帮得上忙？”
　　“不用了，一点小事。”
　　郑双城似乎感觉不出陶艺的态度生硬，依旧笑着说：“这样啊。说来我们也好久不见了，你最近还好吧？”
　　“多谢关心，我很好。”
　　“改天一起吃饭，聊聊。”
　　“我找陈西华导演有事，先走一步。”陶艺朝郑双城冷淡地点了点头，走了。
　　郑双城看陶艺走远了，才笑着对崇明说：“说来崇明你似乎是陶艺荐来的吧？”
　　“嗯。”崇明点点头，不明白他忽然提起这个有什么用意。
　　“那你跟陶艺应该挺熟了，他这个人啊，就是太严厉，不过这就是他的性格，我们老朋友了，不过前段时间发生点不愉快的事，他对我有点误会——”他拍拍崇明的肩膀，一副豁达完全不计较的样子，鼓励道，“好好干吧，陶艺的眼光我是相信的，有什么不懂的尽管来找我。”
　　崇明一直看着高大的郑双城走出自己的视线，才慢慢地回去，脑子里盘旋着的是陶艺对薛年说的一句话，“郑双城的教训你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