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定菩提》璞念茶

9、第八章 大雨滂沱

　　这一年秋不比往年，秋老虎来得更加猛烈了些，冯子安刚刚练了半个时辰的马步，就热得连裤子都要穿不住了。就这，洪云钟也没让他站起来歇着，特意让人端了一大盆凉水来，从上到下把他浇了个透，叫他接着练，恨得他在心里把这个师傅骂了不知道多少遍。
　　大文拉着衍锋师兄去找冯子安闲逛，两人趴在墙垣上看冯子安累的双腿发抖，青筋暴起，大文不禁喊道：“师兄，你还要练多久啊？再一会儿，茶楼里卖场的红姑娘都走了。”
　　洪云忠闻声，用长长的藤鞭子指了指那胖小子，“你要不要也下来一起练练啊？我看老刘门下的伙食不错，来来来，跟我徒弟一起练练。”
　　大文一听，立刻傻笑道：“嘿嘿，洪师傅，俺没冯师兄那本事，俺们。。。。俺们出去等他啊。”说着，拉着衍锋跳下了墙头。这一等不要紧，一直等到黄昏了也不见洪门主把冯子安放出来，哥俩只好自个儿去逛了。
　　月上柳梢头，冯子安终于完成师傅交代的练习任务，恨不能到床上就睡，于是，在狂扒了八碗白饭之后，决定立马回屋休息，谁也别想拦着他，谁拦着就跟谁急。他正这么想着，就听范大叔喊了一声，“小子，有人找。”
　　“不见不见！”
　　他累得要命，才不管是谁来摆放，统统都等他睡醒了再说。
　　“这可是你说的啊，我叫小尘回去喽？”
　　阿尘？一听这名字，冯子安哪里还能去休息，连忙喊着“等等。”便跑去了前院。苏寻知道叶尘来了，有些兴奋的也去了前院，刚想上前搭话，见冯子安风风火火的跑了过去，迈出去的脚又生生拽了回来。
　　叶尘见他光着上半身，也没批件衣服，羞得别过了头去。还是范大叔贴心，从自个儿屋里扯了件衣裳披在冯子安身上，“别让邪风入体，小心着凉。”冯子安身上汗还没消，根本不想穿衣服，但是范大叔手上用力，他也就勉强披着了。
　　“你怎么来了？”
　　“中午有些绿豆汤喝不了，倒了又可惜，不如给你了。”
　　其实她是听大文说冯子安被洪门主逼着练苦功，心想大热天的，中暑就不好了，所以特地熬了些绿豆汤送来。可是光看她的表情，冷冷的像个小冰山，听她这语气，没有半点关心别人的意思，可真叫人以为她说的都是真的。
　　冯子安顺着她的眼神望去，石桌上还真摆着一个小紫砂罐子。
　　“山路不长也不短，这一路还不都颠洒了？给大文他们喝不就得了。”
　　一旁的范大叔无意偷听，可见冯子安这个傻小子这么说，还是忍不住噗的一口喷了满地茶水，惹来两人的眼神。
　　叶尘顿了顿，轻咬了下嘴唇，毫无表情的说：“快喝了吧，罐子我还要拿回去。”
　　还不等冯子安动手，洪云忠不知什么时候冒了出来，伸手一把掀开盖子，“呦呵，看这绿豆花就觉得熬得是时候，老范，你说是不是？”范大叔走近了些，脸上浮现出一喝见底的欲望，“嗯，就这么点，也不知道够不够喝。”
　　冯子安不知道这消暑解渴的玩意儿究竟味道如何，只是见到这两个老家伙对本属于他的东西垂涎欲滴就觉得十分不爽，不禁双手环胸道：“师傅，范大叔，那是阿尘特地送来给我的。”
　　“你刚还不说给大文那臭小子喝了算了？明显你不想喝嘛。”范大叔狡辩。
　　“可是大文又不在，你们俩在那儿对着一罐子汤一脸猥琐表情做什么啊？”冯子安这个暴脾气啊，两句话不对就开始大呼小叫上了。
　　“好徒弟好徒弟，好东西要大家分享嘛，为师教导你练功嘴皮子都要磨破了，喉咙都冒烟了，不如这汤就送给我吧。”说完，就大言不惭的抱起来就喝。
　　“放下！”
　　冯子安冲过去欲将紫砂罐子抢下来，洪云忠不让，于是，师徒二人进入了过招状态。结局是。。。。紫砂罐摔在了地上，啪啦啦碎成好几块，就这，那师徒二人加上范大叔还不放弃，各自捡了一片存有少许绿豆汤的残片放到嘴边，一饮而尽，末了还咋咋嘴，连称解渴。
　　冯子安才从和师傅过招的痛快里缓过神来，见叶尘眉间藏有一丝怒意，连忙起身走过去，“阿。。。。。。”
　　“记得赔给我，我先回去了。”
　　叶尘倒也不是生气，可是就她那冷冰冰的样子，一说出话来就不是味儿。害的冯子安以为他们这般胡闹惹小师妹生气了，不禁回头恨恨的瞪了那个不靠谱的师傅一眼。
　　叶尘跨出门去没走多远，却被一声“师姐”叫住。一回头，原来是那瘦瘦弱弱的病秧子苏寻。
　　“师姐，天擦黑了，我......送送你。”
　　照她的性子，原本是不想叫人送的，从灵山到北山这一路她闭着眼睛都能走个来回，天将将??眩?皇裁春玫Ｐ牡摹
　　“不用。。。。。。”
　　“听师姐上次说，橘红、茯苓、五味子、甘草、白前、百部磨粉熬汤能理肺健脾，宁咳祛痰，上次托师兄去灵山取这些药回来，却少了一味，这次正好同师姐一同去取药，我也好早日康复。”
　　苏寻好像猜到她会拒绝，故意打断她的话，彬彬有礼的巴拉巴拉说了一大串，让她没有拒绝的理由。
　　见他一脸白兮兮的面容，同她差不多高，瘦瘦的像个根竹子，一双眼睛透着几分灵性，人家是要去取药的，一起走也无妨。叶尘如是想着，便答应了。
　　天有不测风云，这一天都艳阳高照的，晒得冯子安恨不得拿箭把太阳射下来，眼看天黑了，忽然乌云密布，眨眼功夫豆大的雨点帕拉帕拉的开始砸到树叶上，草丛中，将两个人淋了个透。
　　“师姐，我们先避一避吧。”
　　叶尘觉得这雨下得痛快，她是万物中的一员，同自然的生灵一同淋些雨是一件高兴的事，不过考虑到旁边这病秧子，本就好咳，再一淋雨还不知道要惹出什么重症来。抬眼看见不远处有处洞穴，两人便跑了过去。谁想山洞地势较低，没一会儿就有雨水流了进来。
　　“还是出去吧。”
　　叶尘不等苏寻同意，已经率先冲了出去，苏寻刚要跟出去，就听到啊的一声尖叫，他搞不清楚状况，心里焦急得很，没注意到脚下湿滑，一出洞穴就踉跄着摔倒在泥上，接着又滚了好几个滚，才终于停了下来。
　　“师姐？师姐？”
　　雨太大了，周围雾蒙蒙一片，根本辨不清方向，也见不到叶尘的人影。苏寻不停的抹着脸上的雨水，一边一脚一滑的走着，一边不停的喊着。
　　“啊——”
　　他没注意到泥地里隐藏的硬物，生生被绊倒，紧接着又是一阵天翻地覆的滚动，然后便是失重的下落感，苏寻只感到自己仿佛掉进了一个万丈深渊，永远也到不了底一样。
　　叶尘失足掉进某处，经历了仿佛千年的时间才终于落了地，要不是有厚厚的草垫，非摔死不可，浑身痛得不得了，她不得不在原地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能动弹，支着墙壁从出口走到露天，眼前依旧是一片大雨滂沱的景象。只是她刚刚站起身，就听得头上轰隆隆一阵巨响，有大象般的重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她这边砸了过来，幸好她躲得及时，否则被压成肉饼可是毋庸置疑的事情。她一把抹开脸上的雨水，隐约看到似是两只巨大的动物正扭作一团，不分你我，势要与对方抗衡到底。
　　白色犬型瑶兽已经和象牛兽大战了三百回合，若是一直在这章莪山上，听到雷霆滚滚，地动山摇，会以为是地震呢，可就算是地震也没有这两个庞然大物弄出来的动静这么夸张。无论是白犬还是象牛兽，浑身都满是泥浆，是白也不白，灰也不灰。双方对峙在哗哗的雨中，雨水掩盖了一些叶尘的味道，却还是引来了那两只巨兽的注意。
　　巫姑的血对于任何一种生灵来说，都是极好的滋补品，凡是在这章莪山的都非凡物，虽然不晓得什么巫姑不巫姑的，但是那种对于力量源泉的渴望是与生俱来的，巫姑的血对于他们来说有着不可抗拒的诱惑。
　　象牛兽用头上的两只坚硬的犄角和嘴边的两颗三米长的象牙对着白犬，前短后长的四肢却悄悄的移向叶尘的方向。白犬怎会不晓得它这副心思，大吼一声，说时迟那时快，一个跳跃便冲它扑了过去，想尽办法将其压在身下，咬断对方的脖子。叶尘听得身后有坠落的声音，心知那是苏寻，也顾不得他断了条胳膊，拉起他就跑。
　　两条腿的人类哪里跑得过四条腿的瑶兽，象牛兽只要一伸鼻子就能把叶尘他们两个卷起来，幸而白犬的移动速度更胜一筹，先一步叼起叶尘，算是保住了她的性命。
　　“苏寻！还有一个人，也救救他！苏寻快跑！”
　　可白犬只认叶尘一人，完全将干吧瘦的苏寻与不顾，害的叶尘拼命喊拼命挣扎也没有用。说也奇怪，眼看着想牛兽从苏寻身边飞驰而过，真就没动他一根毫毛，反倒是他自己因为乱了阵脚滑倒在地，撞晕了过去。
　　叶尘不知跟着白犬颠簸了多久，感觉五脏六腑都串了位置，头晕得不停在吐。有好几次随着白犬一起跳跃时，她都以为自己要被坚硬的石头撞死，转眼又转危为安了。白犬引象牛兽到沼泽，象牛兽求血心切，没注意到脚下，一脚陷进了软绵绵的沼泽中，才察觉情况不对，等想挣扎着出来时，却是越陷越深，就算它的哀嚎与求救一遍又一遍的回荡在章莪山，也改变不了被沼泽吞噬的厄运。
　　瓢泼大雨仿佛是专门为两只瑶兽战斗而演奏的乐曲，战事结束，没过多久，雨也停了下来。白犬将叶尘轻轻放下，自己缓缓趴在一块巨石上，他受伤了，后腿有一道明显的口子，皮肉绽开，触目惊心。大片的血混着泥浆把它白色的毛染成了棕褐色。绿色的眸子失去了往常傲视群雄的杀气，充满着疲惫，看来刚刚是一场硬仗。可是他仍然利用灵气感知着周围，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的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