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嘣脆》周小稗

1、嘎嘣脆

　　你是一个极具绅士风度的男人。

　　你宽容大度，谦和有礼，风度翩翩。送迷路的小萝莉回家，帮隔壁王大妈抄水表，为误入歧途的少年们指点迷津……你是小区妇女们心中的女性之友，是小区基佬们心中的高岭之花。

　　直到有一天，隔壁一直对你羡慕嫉妒恨的王三小向你扑了过来，咬了你一口。

　　从此，你成了一只宽容谦逊，具有广阔胸怀和高度谦让精神的……

　　绅士丧尸。

　　据说丧尸是没有脑子的。看着嗷嗷叫着扑向食物的同伴们，你打从心底里不愿和他们一样，这种行为绝不是一只有风度的丧尸该干的。当然，为了你的风度和谦让，你也付出了小小的代价——自从降生（成一只丧尸）以来，你还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

　　哦这该死的鼻屎棒！你费力地咀嚼着一条丧尸的腿骨，略微失态地诅咒了一声。当然，你那腐烂干枯的声带只发出了一阵呼呼呼的气音，湮没在丧尸群中。

　　鼻屎味儿的丧尸肉让你的心情好不起来。你跟着丧尸群南征北战，不知攻陷了多少幸存者大本营，周围的丧尸们个个油光满面，眼中放射着凶残，不对，犀利的红光。而你为了保持谦让的风度，至今以鼻屎味儿的丧尸肉为生，别说红光了，翻白的眼珠子都快冒出绿光来，一看就不是个能养家糊口的好丧尸。丧尸妹妹们看到你那俩惨白惨白的眼珠子，两腿一倒腾就跑了，这让自诩（生前好像是个）高富帅的你心情更糟了。

　　最近丧尸似乎越来越少了，你偶尔也能在保持风度的同时分到一两条肠子，但往往转眼就被那群无组织无纪律的货色抢走了。作为一只文明的丧尸，你当然不会再去抢回来，往往只能憋屈地等着对方把肠子吞掉，再一板砖拍花那货的脑子，虽然最后还是只能吃到鼻屎味的脆屎棒——哦这是你给食物起的名字，但至少还是守住了你文明谦让的底线，你对自己的做法深感自豪。

　　终于有一天，那群永不知满足的家伙都消失了，你捡了根脆屎棒……还是叫鼻屎棒吧，向传来鲜美血肉气息的方向走去。

　　然后……你就失去了知觉。

　　你醒来后，发现自己在一个透明的房间里。房间没有门，你敲了敲玻璃，没有人回应。出于礼貌，你没有把玻璃砸破，而是端正地坐回床上，继续啃你的鼻屎棒。

　　渐渐地，周围多了许多食物，有的是红烧肉味的，有的是牛排味的，还有水果味的，蛋糕味的，海鲜味的……它们围着你议论着什么。你能听懂它们在说什么，这确实有点奇怪，更奇怪的是，你觉得自己也能模仿出它们的发音来——如果你还有声带的话。

　　它们一面讨论着“白眼丧尸”“吃丧尸”“是否有害”的话题，一面向你的房间里扔进一堆鼻屎棒。你敏捷地避开了这些大型垃圾，愤怒地向食物们呲了呲牙——它们实在是太没礼貌了！

　　这样的日子过了很久，你每天都要为处理食物们的生活垃圾而烦恼。为了不让房间充满鼻屎味，你不得不兢兢业业地把鼻屎棒、鼻屎条、鼻屎干、鼻屎快们统统吃掉，生活无限苦闷。出于礼貌，你没有试图敲破玻璃出去过——食物们看上去比丧尸要有秩序一些，你总是试图和它们文明地沟通。

　　食物们的生活似乎越来越滋润了，你能闻到那块常来探望你的牛排发出越来越诱人的香味，它好像胖了一些。但你的生活水准却一落千丈，连快要吃惯的鼻屎棒都很少见到了。你只好捂着瘪瘪的肚子，躺在床上数丧尸：

　　一只丧尸，两只丧尸，三只丧尸……五十九只丧尸，六十……Zzz……

　　就在你快要无法忍耐的时候，食物们的生活似乎出现了大转变。

　　某个一如既往无聊又饥饿的日子，食物们突然爆发出一阵由衷的欢呼声。它们又叫又跳，Q/Q的身体在地面上一弹一弹，看上去非常诱人。你享受地闻了一阵，翻过身继续睡觉。

　　食物们似乎被你的翻身惊动了，它们齐齐看向你，小声地交流起来。

　　很快，你的房间里降下一套厚实的衣服，一下子把你罩在里面。你很想告诉它们你不冷，不需要穿这么厚的衣服，但为了不失礼，还是宽容地任它们给你穿上了。

　　很快，房间的门也被打开了。你想的没错，食物们果然是可以沟通的，它们终于决定招待你了！

　　你跟着牛排向一辆车子走去。车上坐着牛排、芝士、葡萄和酸菜鱼，虽然搭配有点奇怪，但食物们已经尽力了。

　　在食物们把自己摆放好之后，你顺手摘下了葡萄，放进嘴里。

　　咬一口，嘎嘣脆。

作者有话说

　　嘎吱嘎吱，嘎吱嘎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