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洛书大人

3、他说 他说，待

　　他说，待这一季花开我便回来接你。
　　他说，你一定会喜欢上那些艳红的曼陀罗。
　　他说，红本就为你而生。
　　他说，等我回来。
　　他说，我爱你。
　　他说......
　　他说过很多很多，我却慢慢地慢慢地在忘记他，他的容颜，我们的故事。确是只牢牢地记着他说要等他，我便一直等着。

　　那天忘川边的曼陀罗开满了两岸，红得如烈火般，在这个阴森的地府里燃烧着。我穿着一袭红衣，赤着脚踏进这片烈火中。
　　那天，我用曼陀罗做了剂汤药，服之能忘尽前尘。
　　那天，阎王殿里的那只老麒麟看着我很久很久，才说了一句，“也罢，你以后就在这奈何桥上派送这些汤药罢。”
　　那天，地府的天空仍旧是漆黑得望不到尽头。
　　那天，老麒麟跟我说了很多小时候的事情，他说怕我以后忘了就没人可以说了。
　　那天起，我每天都喝一碗汤药。
　　那天起，我慢慢地慢慢地忘记一些事情。
　　那天起，我站在奈何桥头为过往的轮回的魂魄送上一碗汤药。也有不肯喝的，便被鬼差压着抓着灌进去，听说是老麒麟下的规矩，要让每个过路的魂都喝这汤药，免得还记得前尘往事连投胎都不得安生。我只是笑着，继续为过往的魂送上这些汤药。
　　有时候，老麒麟会来找我聊天，每次开口的第一句都是，知道我是谁么？心情好的时候，便会回他一句不认识，逗着老麒麟，看他一脸慌张的样子很解闷。他偶尔还会说些人间的事，好的不好的，谁为谁误了一生，谁为谁堕入红尘，我只是笑着，听着。
　　直到有一天，他又问我，“你还知道我是谁么”，我说“我忘了谁都不可能忘了你这只老麒麟。”可能是因为得了不同的回答一时不知要怎么反应，两个人便这样坐着谁也没说话。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你还记得他么。”小心翼翼地全然没有了平时训斥小鬼时的威严。我望着平静的忘川，“他是想忘也忘不了。别人一碗药便忘尽前尘，潇潇洒洒地跨过奈何桥。而我，每日一碗，明明连样子都已经模糊了，却依然清楚记得他的话语，他说过的话就像火烙一样，死死地烙在我的心里，想忘就会牵扯着痛，怎么也忘不掉。”
　　然后我们便又一起望着地府漆黑的天，企图能看出一丝光亮。他走时对我说，忘了吧。“真笨，说过多少次不是我不想忘，而是忘不了。”他没有理我，也没有转身，我看着他模糊的身影，再也开不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