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惑他心》小惟

23、第23章

　　休想。
　　这便是隆儿当日所讲的一句话。从何时起，她的隆儿已经不再是那个对她唯命是听的小孩了。言言咳嗽几声，温暖的宽厚手掌在她的背上轻拍着，熟悉的草药味从她的鼻端漫延开。
　　“很苦吗？”弗洛席蹙眉地擦拭她嘴角的药汁，递上蜜饯。
　　言言摇首，张口吞下蜜饯，轻语地笑声道：“那药对我身体好。能卑微地活着，总比死去强。蝼蚁都尚且偷生了不是吗？”
　　弗洛席没迎上她专注的眼神，转了过去望向外面已阴暗的天空。这里似乎又将有一场暴雨来临。他还打算带上阿言出去散步，看来今天又是行不成了。
　　覆上弗洛席的手掌，静静地望着他又陷入自己世界与外断绝的模样。
　　“那时和我一起逃出来的奴隶呢？”
　　“......传。”
　　当亚芬进来的时候，已是继他们逃出可萨国的第六个时日了。这几天，他似乎休养得不错，身上的伤也都大休恢复。和言言的箭伤不同，他的伤大多是护着她逃跑时的跌伤和剑伤。
　　“...参见皇上，御相。”当身旁一同进来的人们都行礼完毕时，亚芬才不自在地跪下。
　　“起来。”
　　“亚芬你也起来吧。之前助我逃出的事谢谢你了，你就安心地呆在洛国，我...也将免去你的奴隶身份,今日起你便是自由之身。”
　　亚芬这时才抬首，望向病踏中的白衣身影，表情难掩诧异。
　　隆儿对他们的谈话内容不感兴趣。拾起言言的手掌玩弄起来，然后蹙眉地轻脱下她食指的戒指，随手擦了点药在上面，再温柔地对伤口吹气。不顾床下众人的眼光。
　　言言低首微笑地望着他肆无忌惮的小孩气动作。一时间，连对话突地中止也没人应酬般地继续。只是望着床上二人。
　　“胡闹、任性。”
　　言言暗笑，这小子竟训起她来啦。
　　“谢谢,谢谢御相......”
　　“对了，我的东西呢？”
　　“在这。”亚芬抬首，从衣襟中掏出一块黄色布帛。
　　从侍女的手中接过，淡淡扫过内容，满意地点首。才俯首在隆儿的耳前细语几句。
　　“下去吧，自有赏赐。”这时，弗洛席伸臂调低些言言身后的靠枕，满不在乎地开口。
　　众人皆退下。
　　清远淡雅的炉香袅袅燃起，隆儿终是忍不住地将她的指尖凑于近前，吻了吻。
　　顺势抚上他挺直的鼻端，问道：“知道这是什么吗？”
　　“没重要过我。”
　　言言似乎能从他鼻端感受出他不屑的冷哼，对他这种自大得不能言语的态度无可奈何。将手中的布帛凑向烛光，空气中慢慢漫延开黑色的烟。
　　“的确是不甚重要的东西。”
　　“骗人。那你干嘛留到现在。”弗洛席顶住她净白的额间，闭眼享受状地吐出气息。“刚才不是说有东西要给我看么？在哪。”
　　“这个。”言言转身从枕头下取出一小包东西，打开红色裹布。是两只简单的白色戒指。“看，里面。”微笑地将它们凑向光处，散发淡淡亮光的戒指内刻着彼此二人的名字。
　　弗洛席看着它，眼神有些失神。过了会才在言言的催促下拾过她的手掌，套入中指里。言言低首，脸部的线条柔和。微笑地也将另一只戴进他的中指。“很漂亮吧。”言言拾起彼此的手掌，笑着地问道。眼眶中已难掩泪光。“这样子看上去很幸福的样子啊。可惜我活不久了。”言言继续笑，望住他开始泛红的眼眍，“我真的很想守着你，守着我们的幸福，一起慢慢变老……”
　　“对不起。下辈子，下辈子我…….”弗洛席的呼吸开始混乱，蹙眉地呢喃。
　　——下辈子便会为你学着活下去。
　　——这话你终究是讲不出口。
　　终于，一滴滴温热的液体抖落，滑过脸庞，颈间。痛苦闭上紫眸，弗洛席不懂为何此刻连共赴黄泉都义无反顾了，却仍会不甘心至心口发疼？可以有那么多的怨，那么多的恨。
　　“那这辈子为何不能为我活着呢？”
　　“父王能做到的，为什么我不能！”弗洛席忽地睁眼，激动质问的口气让言言低下首，抹去闯过的狼狈眼神。
　　“你无须成为你父王。”
　　“是我抑或是父王，更重要？”
　　“你。”死人是抵不过活着人的价值。你活着，什么都好。
　　言言顺势投入他的怀中，双臂环过弗洛席僵直的腰，“不吵好吗，我想你好好陪我。”
　　弗洛席温存地吻住她的红唇，让彼此的销烟淡化在缠绵中。“皇后，我的妻，你终于回来了。”
　　他的吻很醉人。
　　当言言发现压在她身上的男人并无进一步探索的动作时，不得愧疚地抱歉苦笑，“我的身体太虚弱了，恐怕现在…….”
　　弗洛席嘴角优雅地扯起笑容，轻轻吻下她额间一吻。“这样就可以了。”
　　——还有谁比他们二人更熟悉彼此身体的人呢？心，也是依靠彼此的呼吸在生存着的。

　　“知道吗，皇上终于要和御相完婚了！”
　　“真的？太好啦……那我们要不要搬师回朝啊？”宰
　　“我也不知道…. 宰相已下令要全力攻陷敌国的都城，这样也好我们就能回国参加皇上和御相的婚礼了！”
　　“有那么容易吗？不是说可萨国的一支军队正……”
　　听着身边士兵的悄悄私语，亚芬享受地闭上眼，迎着面前扑来的清风。抬首，天空是如此地宽阔，连人的心也不在乎起来。这是他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真正地感受到轻松。没有压迫，没有害怕，没有屈从。
　　原来她爱的人便是陪伴在床踏的那个俊美帝王啊。那样浑然而成的皇家气势，那样高高在上的压迫感，在所爱人的面前，终归也化为眉间浓浓化不开的深情。她，原来也会为某人去改变。这是自己初见她以来，她第一次完全没防备的笑容。
　　她要成亲了，和她心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