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钰》唐玉

4、第四章

　　自打徐子明突然现了身，唐钰就有点感觉像做梦，虽然不太美妙。
　　徐子明带来的信息冲击太大，又如此简单粗暴的对这1+6年的时光做了个全盘否定，唐钰宁愿这是梦，还不如之前的空悲切，至少还可以自怨自怜，还可以有个逃脱的借口，而不是现在这样只能真实的面对自己啪啪打脸。

　　做了六年的怨女，徐子明一朝让唐钰变乌龟，瑟缩在壳中，不愿直面真实的世界。
　　爱情的故事那么多，为何自己抽中这一个？

　　徐子明：“上周六你走的太快了，我还没解释清楚，话也没说完。不过我想或许你冷静一下也好，就没有拦住你。”
　　徐子明：“只是恳求你能再给我一次解释的机会。我过去做错了，大错特错。是我太年轻，太慌张，还不知道该如何妥善的处理感情。这次我回来，就是想面对自己犯过的错。无论你的决定是什么，这次一次我都不会跑掉了，我会一直在。”

　　唐钰呆呆的望着车外，擦碰的司机们还在车旁吵着架，动作夸张，表情鲜活，仿佛此生最重要的就是这一架的输赢，除此之外什么都不重要。
　　我们好像从来都没吵过架。唐钰想。哦，不，是徐子明从来没有发过火。读书的时候唐钰脾气多火爆啊…整天骄傲的像个小炮仗，徐子明一直是含笑的…那目光真是温暖极了，无论多么不开心、多么生气，只要他一开口说话，好像所有的愤怒都如阳光下融化的冰凌，消散了，不见了。哪怕是分手。
　　唐钰叹口气，好吧，见就见吧。舍不得，放不下，爱憎痴。

　　回到公司，新部门长不在位。邻座的李厂工憨笑着对唐钰竖起大拇指：“咱们的新部门长，酷呆了！说话言简意赅，眼神一扫大家都一激灵。跟着他，有肉吃。”唐钰上下扫一眼衬衣西裤大背头的李厂工，叹口气，好人啊。

　　第一次觉得上班时间过得如此飞速，眨眨眼就到下班。唐钰低头看看自己这一身售楼经理的装扮，毅然赴约去。现如今伸头一刀缩头剁壳儿，乌龟也不好当。

　　徐子明把见面地点约在了一家日料馆。安静，好说话，唐钰爱吃，他都记得。

　　再喜欢也是食不知味。唐钰看着满桌的刺身，只觉得喉头翻滚，难以下咽。强按着自己吃了几片，终于还是放下筷子，叹口气：“你说吧，我吃不下。”

　　徐子明身上有淡淡的烟味，一定是进来前在室外抽了烟。大学时代徐子明就是老烟枪，唐钰软硬兼施的闹过几次，可怎么补偿都可以，就是不戒。只是改了习惯，见面保证不抽。好在徐子明喜欢的牌子烟味并不难闻，久了就和徐子明这个人奇妙的融合在一起。以至于唐钰每次回想起徐子明，首先都是从那个淡淡的味道开始，在一团腾腾而起的薄雾中，才慢慢显露出他含笑的眉眼。

　　可温柔只是徐子明的表象。好像阳光照耀的深海，晴空万里时只觉得水波温柔，却不曾想那深深深深的海底是暗夜无边。唐钰懂得太晚了一点，所以差点儿溺毙。

　　徐子明海一样的眸子盯住唐钰，里面的水波有些哀伤：“当年和你在一起，承认我最初的目的确实不纯。我是想借你转移注意力，忘记那个人。后来和你分手出国，也是因为那个人又回来我身边了…前几天见面和你说的话，我不否认，这是我的原罪。”
　　“出国后我们在一起大概有一年多的时间吧。起初我以为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相爱两个人，安安静静的生活，可我渐渐的发现，最初相逢的喜悦过后，我越来越多的开始回想和你在一起的时光，你就像在我脑袋里生了根。”
　　“我错了。我爱上你了。”

　　唐钰也盯住徐子明，却有些呆。她有点糊涂了，眼前这个人，到底是想怎样？当初说爱的是他，后来要分手的是他，说爱上别人的是他，怎么要回头的还是他？
　　相爱时的温暖是假的么？还是不爱以后的冰冷是假的？那些暗自垂泪辗转反侧的夜晚呢？那些冷暖自知的日子里的咬牙和坚持呢？都是假的么，都是不值得的么？

　　唐钰可以等，等徐子明的回头，或者等徐子明一个解释，她可以和自己说当初徐子明的突然离去一定是有理由的，告诉自己并没有爱错，这是她这六年能撑住一口气而不垮塌的支柱：没有爱错。有时唐钰甚至恍惚，他们是不是并不是真的分了手，只是徐子明有事离开了，唐钰只要站在那里，徐子明就会回来牵住她，再笑笑一起走。以至于徐子明说分手的那一幕都可以被她悄悄的掩藏住，从不去回忆，就好像可以假装没有发生过。
　　可徐子明不出现则以，现身便一浪拍碎了当年的甜蜜假象，宣告了唐钰这六年的暗自神伤更像是一个大笑话。他不知道自己当初的离开有多决绝，也不知道今天的回来又多么让人绝望。他以为自己只是转个身，就可以回到最初的路口。反正都是等，回来了，不就可以了吗？可对于唐钰，这不短又不长的六年里，两千多个日与夜，每一分一秒都像是在刀尖上趟路，步履维艰。
　　基石碎了，大厦倾覆。

　　静默了一段漫长的时间，唐钰再度开口时声音有些嘶哑：“你否定了我的这七年。我现在只觉得自己可悲又可笑。我想……我做不到。”

　　徐子明低下头，摘了眼镜擦拭，动作又缓又慢，时间像是被拉得很长。料理店暖黄的灯光打在头顶，照得微微有些泛黄的柔软发梢顺服的耷在眼前，把他海一样的眼睛遮住了。他开口：“唐钰……这一次我是不会离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