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界书卷一》喜树

2、第二章 从严格意义

　　从严格意义上说来，半夏并不算是一个合格的妖，没有人告诉她如何做一个合格的妖，壑兰山也没有其他的妖，活人神君只是给了她些书，她照着书上教的方子修炼法术，法术平平，为妖平平。有时候半夏也会想，为什么只有她修成了人形，有了意识，而其他的半夏花却只是普通的半夏花，她每日都诚心诚意地照顾半夏花，对着她们念书上的修行方法，却从来没有再出现第二个成人形的半夏。
　　这一日半夏正盘腿坐在树上调息内息，刚刚要进入无我境界，突然树身一颤——这是有东西撞在了树上。半夏奇怪地探出头，只见大树根部蜷了个白白的一团东西，定眼一看，却是个人，衣摆下露出条白色的大尾巴，身上有好几处伤痕，腰部正在渗血。
　　半夏回想着自己看过的书，判断这约莫应该是一条狐狸尾巴，只是这壑兰山从未有别的妖怪，这狐狸又是从哪来的？
　　半夏从树上飞身而下，蹲狐妖面前好奇地盯着狐妖打量。虽然半夏见过的人不多，但冥王夏桀和妖王浊音都是上古之神，尤其是冥王夏桀，原来四界还未分裂之时就是这洪荒里第一美男，狐妖虽以色相扬名，却也无法与其相较的，是以半夏心想，果然这书上的东西不能全信。狐妖长着一张瓜子脸，脸色苍白，眼睛紧闭，眉头微微地皱着，嘴角上挑，似乎总是笑着的，一头乌黑的长发遮住了半张脸，着白色纱衣，黑白一对比，越发显得整个人无辜娇弱。半夏四周寻了片锯草，在手腕上斜斜一划，暗红的血液涌出来，空气中瞬间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气，又混杂着腐尸的死亡之气，味道诡异。半夏让狐妖半靠在自己身上，抬起手腕让血流进狐妖的口里。放了大概有小半碗，狐妖的脸色渐渐红润，嘴巴半张，牙齿渐渐妖化，竟开始自己吮吸起来。半夏一掌劈在狐妖后颈，狐妖闷哼一声，彻底晕了过去。半夏拍了拍狐妖的脸颊。
　　“小狐妖，蛮贪心嘛。”
　　打了半日的坐，恢复了些元气，半夏睁开眼太阳已经落山了，转头一看，狐妖右手支着胳膊半躺着看着自己，之前紧闭的双眼已经睁开，眼角略微下垂，整个人没有半点妖气，若不是一条雪白的大尾巴，反倒像个天真的少女。
　　半夏掏出两颗野果递过去，狐妖看了看，问道：“有没有肉？”
　　半夏冲天犯了个白眼，“你看看这四周除了我有半个活物吗？”
　　狐妖的尾巴摆了摆，泄气的接过果子，一脸痛苦的吞了下去。“真难吃。不是说壑兰山是禁地，没有半个活物吗，你是谁，你怎么在这？”
　　“我叫半夏，就在这出生的。”
　　狐妖将半夏上下打量了几遍，似乎在看她有没有说谎，半夏咬着果子望着她。忽地狐妖咧嘴一笑，直起身来，像没骨头一样靠在树上，“这倒挺有意思的。我叫茯苓，狐妖一族的。”说着抓过自己的尾巴摸了摸。
　　半夏也跟着咧嘴笑。
　　茯苓是一只修了八百年的狐妖，据她说，四界她都去过，早些年还在天界很出名的锁妖塔里待过一段时间，成为了第一个从锁妖塔里活着出来的妖，在妖界也算是小有名气了。半夏问她那怎么到壑兰山来了，还受了这么重的伤。茯苓直叹气，说是被人追杀，受了重伤，为了躲避追杀只能硬闯禁地。
　　“本来以为死定了，连我自己都感觉好像已经到了冥河边上了，不知道怎么又活过来了。”茯苓摸着尾巴道。
　　半夏想了想，“我喂你喝了点我的血，我的血似乎有聚魂的功效。”
　　茯苓大惊，抓住半夏的手，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小半夏，不得了呀。来来来，快和姐姐说说，你的真身到底是个什么，血能聚魂，那可是不得了的宝贝呀，一放你出去，你就会被榨干的。”
　　半夏苦恼地抓了抓垂在颈边的头发，“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是个什么，两瓣的花，没有叶子，你见过么？”说着，便捏诀化了真身给茯苓看。
　　茯苓围着她转了两圈，摇摇头，“四界里没有见着你这样的花，可能是壑兰禁地才有的，你比你的同族们早得了道法，先修了人形。”
　　半夏丧气地垂下脑袋，茯苓拍拍她的肩膀，“你也别泄气，等你们族都得道了，你就成长老啦，生的早自然是有好处的。”半夏听后，觉得有些道理，也不那么泄气了。
　　“不过你的血可以聚魂这件事可不能再对别人说了，血可以聚魂，这是很逆天的事情。你想啊，要是死了可以再活过来，这可就乱套了。正道会杀你免得天下大乱，心术不正的人巴不得把你榨干，死的那可就冤枉了。”
　　半夏将茯苓的话来回在脑子里想了想，点点头。茯苓见半夏乖巧的样子，不禁喜欢，伸出手捏着她的脸蛋搓了两搓。半夏吃痛大叫，茯苓哈哈大笑，还道喜欢你才这样呢。
　　茯苓是半夏交到得第一个朋友。茯苓生性活泼，见识又广，半夏性格天然，好奇心重，两人一直聊到天明才睡去。
　　修养了小半个月，茯苓的伤便好的七七八八了，壑兰山的神秘感褪去以后，便失去了兴趣，询问半夏离开的方法。
　　“靠近瘴气的地方有一种草，草的根部是小指甲盖大小的球状果实，叫避尘珠，把果实含在嘴里就可以解瘴毒，你进来的时候中了瘴毒，那天我给你吃的果子就是避尘珠。”
　　“原来这解药就在毒药旁边，真是，那外面就不会有误食了避尘珠而闯进来的人吗？哎，说什么禁地，这么不堪一击。”
　　半夏摇摇头表示也不知道。
　　其实二人不知，壑兰山作为禁地，外人无法闯入，除了有瘴气这道天然屏障，还有妖王以血设的血结界，因为妖王灵力消弱，无法支撑血结界，若是早上个几年，便是吃了避尘珠，但凡靠近血结界的人都会无法承受灵压而七窍流血，茯苓这次也算是走运了。
　　茯苓看着在前面领路的半夏，虽然容貌普通，一双眼睛因为没有经历过沧桑清澈纯净，虽懂生活之道，与人交往方面却十分笨拙，却教人觉得喜欢，这小半月下来，吃人心都不眨眼的她却从未想过要害她，反倒是真心实意的喜欢她。茯苓难得的犹豫了。
　　“小半夏，你要不要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出去？”半夏倒是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她生在壑兰山，长在壑兰山，对外面世界的了解仅限于书上描述的，活人神君离开后，倒也想过出去看看，可终究是有些畏惧，可现在有了第一个朋友，对于茯苓的离开，她也觉得舍不得。半夏低着头想了想，深吸了一口气，点点头：“我也去瞧瞧，书里说的繁华世界到底是怎样的。”
　　茯苓看着一脸兴奋的半夏，忽然有些退缩了。外面的世界真的好吗？在壑兰山没有其他人，没有人就不会有让人伤心的事情，不会有无法抉择的苦恼，不会有剪不断理还乱的羁绊，自己就这样把一个心思单纯的人带出去，真的好吗？可是世界上是没有后悔药的，或者说命运实在是太奥妙，人们无法参透也无法抗拒，后来半夏想，其实每个人都是这样，像一条大河里的小石头，被推着向前走，一路磕磕绊绊，最后将自己打磨的干干净净，想要保持初心已是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