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神的左手

2、要人命的马四爷

　　五月初八，天色刚刚亮的时候，采无比就起床了。他没有早起的习惯，却有吃早餐的习惯,因为有这个习惯，常常令他不得不早点起来。
　　他是典型的江南人，最喜欢的便是吃一碗热气腾腾的奥面，这种面当属城内南魁阁做得最好。要吃南魁阁的面非早起不可，因为早市只做一百碗，是限量供应的。
　　面是最好的擀面，又细又韧，汤是用十余种香料秘配，混合十余种鲜料奥炖出来的顶级浓汁，完美地融合在一起，香而不腻，入口鲜美，难怪名扬江南八千里。
　　采无比是个喜欢享受的人，他喜欢在吃得饱饱的情况下去决斗，太饿了总不是一件好事。而此刻，坐在南魁阁北楼的雅座里，吃着大碗的面，无疑就是一种莫大的享受。当面快吃完的时候，采无比看见了大街上驰马而过的马四爷。
　　那个又高又瘦，喜欢穿银色的长衫披漆黑的披麾，喜欢腰间缀着血红丝金带，喜欢将头发高高束起插着金盏的马四爷，他给人的感觉是无比华丽无比张扬的。
　　再过三个时辰就要决斗了。采无比望望已经不见马四爷人影的大街，若有所思。他想起了马四爷派人送来的挑战帖：仙剑门大少爷亲启，素闻阁下剑舞飞扬，名满天下，今小弟不才，愿与君试剑，五月初八日出时分，盐山坡相候，不见不散。
　　好狂妄的人，敢挑战仙剑门。采无比在桌角放下一块碎银，缓缓起身，嘴角微微上扬，显出了一抹不屑的微笑。
　　是决斗的时候了。

　　城郊盐山坡，一棵槐树下拴着刚刚马四爷骑的那匹马。
　　马是上等的蒙古马，缰绳和鞍套都镀了一层金，看起来很惹人注目。非常符合马四爷那种喜欢张扬的性格，这一点他和采无比不太一样。采无比是骄傲到骨子里的人，同时也是一个不屑于和任何人为伍的人。而他则是害怕寂寞的人，喜欢让每个人都知道自己的存在，所以
　　马四爷永远是张扬的。
　　此刻，马四爷整个人倚在树干上，嘴里叼着一根细细的象牙签，眼睛不时地望着延伸的山路，他在等采无比的到来。
　　时间一分一分的流逝，等待显得特别枯燥。两只麻雀飞到槐树上歇立着，不时发出吱喳声响。
　　一轮朝阳刚刚跃出山头，又圆又亮，鲜红而夺目，罩得山路上一个人满身通红，那人朝槐树方向缓缓走来。
　　人还离槐树有十步之遥，可树梢上歇立的那两只麻雀就被惊吓地扑扑飞了起来。
　　一看见他，马四爷的眼睛立刻雪亮起来，人也立刻变得精神了。
　　“你就是仙剑门的大少爷，果然闻名不如见面，好风采！在下就是四川唐门的入室弟子马哲。”马四爷赞叹道。
　　采无比冷冷一笑，对这样的赞美他听多了，已经有点不屑了。
　　“请！”采无比只说了一个字，对他而言，讲太多的废话等于浪费自己的时间。他把剑缓缓举起至胸口。

　　马四爷带来的武器是一对判官金笔，他双手握着笔，蓄气而发。
　　静静对望了片刻，采无比的剑轻轻地刺了出去。
　　这一剑来的好快好快，马四爷斜身躲过，暗暗心惊肉跳。他没想到采无比的剑数会这么快这么狠。自己的一对判官笔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对拆了三十几招后，笔与剑的交战更加激烈了。马四爷的判官笔或点或刺，笔笔生威；而采无比的剑或抖或砍，剑剑狠毒，不留活命。等到了第一百二十招后，采无比的剑式陡然一变，使用出了春风拂槛十二式。
　　剑来的一点也不快，可是偏偏没法闪躲，一股暗暗的阴力如海水般汹涌澎湃，紧紧缠住了马四爷，忽而又如沐浴在早春的明媚阳光中，一阵春风吹过，像情人的手在抚摩，令人无比地陶醉。
　　马四爷几乎也陶醉在这种感觉中了。但立刻，他肩上就有一种麻麻痛痛的痛楚感觉，不知不觉中中了采无比一剑。两人暂时分开了一会。
　　“好剑法！”马四爷由衷地赞叹道，说真的，他这辈子还没见过如此美伦美奂的招式，剑舞飞扬四个字果然名不虚传。以采无比的年纪，可以达到这种境界，只怕到了三十岁，就天下无敌了。
　　采无比冷冷地看着马四爷，眼里没有一丝同情。他对任何人都是不会有感觉的，因为在这个世界上能让他有感觉的就不超过四个人，所以他永远都是孤单而寂寞的。只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对他而言，他已经习惯了。
　　马四爷收起判官笔，将袍子的下摆系了起来，整个人的气势也变得不一样了。他要使用他最厉害的绝招了：脚功。
　　如果你不是亲眼所见，你一定不会相信会有这么神勇无敌的脚功。
　　他的脚，总能以很不可思议的角度踢出去。连环踢，侧踢，斜踢，交错踢，好快好快，每一脚都那么猛烈，他在用快速度来抵御快速度。
　　一连二十四脚，电闪般迅速，都不给人喘息的机会。采无比一时间居然拿他没办法。这真的是一场很精彩的打斗。
　　一方是绝代的剑术，飘飞而轻逸，绵长而阴狠；一方是罕见的脚功，厚实而沉稳，迅猛而凌厉，双方都不分伯仲。刀光剑影中人影纷飞，不断听到喝斥声，槐数的叶子也被激荡地满世界飘飞。
　　决斗仍在继续，天色却已黄昏。
　　马四爷杀红了眼，可是采无比呢，招式渐慢了下来，他想起了明空谷的话：有时候招式越慢反而越能伤人！春风拂槛十二式是绝代的剑招，但却并不是最最完美的，正如明空谷所指出的，招式太快太过凌厉了，如果能改变速度，也许造成的杀伤力反而更大，动作反而更优美。
　　采无比这样做了，马四爷立刻感受到了另一种强大的剑气，压得自己喘不过气来。
　　无论他的脚有多厉害，始终比不上采无比的春风拂槛十二式。
　　只听砰地一声闷响后，交错的两人岔开了身体。

　　马四爷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奇怪的表情，他呆呆的望着自己的胸口，那里的衣裳上有两个小洞。但那绝不是剑所造成的。然后，马四爷的身体重重扑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了。
　　采无比收起剑，额头的汗一滴一滴往下流，这一战，消耗了他太多的精力。他摊开自己的手看了一下，长长嘘了口气。
　　要人命的马四爷死了，这一次，采无比要了他的命。
　　采无比用脚踢踢马四爷的尸体，把他的身体翻了过来，在他的胸口，衣裳有洞的地方补了两剑。干完后，他才离开了盐山坡。
　　黄昏已过，夕阳如血，山坡上只剩一具孤零零的尸体仰躺在冰冷的黄土地上。偶尔飞过的乌鹊，叫声也显得特别凄惨。无论多伟大多英雄的人，死了也只值一坯黄土一柱清香而已。
　　不知道过了多久，漆黑的夜又变成了破晓的昼。有人踏山而来，到了这具尸体旁。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那早已离去的明空谷。
　　他看见尸体，脸上显得极其悲伤。他跪在尸体旁，仔细地查看那些致命伤口，尤其是那两剑洞，看完了他脸色变得很阴沉。原来如此，即使采无比掩饰了一下，但聪明如他，又怎会看不出其中的端倪呢。
　　一直都不曾猜到，采无比最厉害的绝学竟然是兰花指。昔年横行江湖数十年的极乐行宫极乐公子，他惯用的正是妙手无敌兰花指。那是一种点穴的神功，很少有人可以用它称霸一方，只有极乐公子做到了这一点，死在他的兰花指下不下于百人，但此绝学已随极乐公子仙逝而渐渐被人遗忘。想不到采无比也学会了这种绝学。难道采无比就是极乐公子不愿承认的那个关门弟子。明空谷似乎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选中槐树下的空地，他动手为马哲挖了个长两丈高五尺的大坑，而后把马哲的尸体妥善地掩埋掉。当泥土压平，再看不出底下深埋的人后，明空谷喃喃道：“总有一天，我会灭了仙剑门。采无比啊采无比，我倒要看看你的兰花指有多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