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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全篇 ...

  •   父母离婚的那年,她只有十三岁,而弟弟才六岁。
      离婚后的父亲性情大变,整天酗酒不说,对他们姐弟俩的态度也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有很多次,她从学校回家都看到醉酒后的父亲对弟弟拳打脚踢。每当那时她都会不顾一切地冲到父亲身前把幼小的弟弟护在怀里,任凭雨点般拳头落在自己肩背上,咬紧牙关坑都不坑一声。
      从那以后她让先放学的弟弟在自己校门口等她一起回家,有什么苦难姐弟俩一起面对。
      父亲常常买醉丢了工作,家里的经济有出无进。当她为买一本课外读物犯难时,才明白长此下去她与弟弟都将面对辍学的危险。

      十五岁那年,她请求老师的帮助联系到另一个城市的母亲。临走的那天她问父亲:“你既然不愿意养我们不喜欢我们为什么要从妈那里争过我们的抚养权?”
      父亲没有回答,转身“砰”的一声把门带上。她已不留念,带着对父亲的恨与怜悯离开了那座城市,随着母亲去外婆家。
      两年未曾见面,姐弟俩与母亲全然疏离了,母亲对他们的爱也似当初那般炽烈。

      十六岁那年她读高一,弟弟读小学四年级;但是弟弟的学习成绩并不如姐姐那般优秀。于是,辅导弟弟学习的重任就落到了姐姐的肩膀上。只是她不明白为什么同父母所生的姐弟差距却那么大,一次两次三次倒也忍了;可长年累月无论她用什么方法都无法教化榆木脑袋的弟弟。眼看着快要毕业了,弟弟成绩始终都提不上来。那股无名火似在心底蓄势已久,六年级最后那学期,她再也无法心平气和地辅导弟弟了。家庭作业写不完不许睡觉,补上课外题做不完也不许吃饭,当面对反复出现的课题还不知道如何解答时,她也会忍不住伸手去拧弟弟的耳朵,那股恨铁不成钢铁的怒气也随之而发:“你怎么那么笨呀?你吃的是什么?你脑袋里装的是什么呀?豆渣吗?怎么什么都不会?你这样还怎么读书,干脆不要读算了。”
      弟弟只是沉沉地低着头,面对着一个又一个大红叉的试卷,一手捂着耳朵,一手捏着试卷边角轻声抽泣。
      弟弟不知道他那样更惹姐姐生气。
      “哭哭哭……你就知道哭,有没有点出息?”
      姐姐的怒声引来了外婆。外婆看到怒火上冲的姐姐旁痛苦哭泣的弟弟,毫不犹豫地把弟弟从姐姐身边拉开。轻轻揉着弟弟血红的耳朵,满眼疼惜。转头责备姐姐:“你怎么那么狠心?他是你亲弟弟呀。他不会你可以慢慢教他,有谁一生不来就是天才的?你只不过是童年比他幸运罢了。”
      外婆最后一句话犹如雷殛。她抓起桌上那满上大红叉的试卷往地上一霸:“是是是……都是我的错,行了吧。”说完便头也不回是冲出家门。

      后来的几年里,她与外公外婆弟弟的关系都是微妙的。一直相敬如宾,礼貌客气。

      大学毕业的那天,宿命里的姐妹们相约庆祝,告别十六年的深闺书堂,迎接另一方新天地。席间有人恶做剧伸手玩捏她的耳朵,她本能地伸手去格挡却还是没来得及挡住那突如其来的“魔爪”。
      那只“魔爪”从她耳朵旁快速闪开时,她也龇牙深“嘶……”了一声,拧着眉头,瞅着那位恶做剧的同学:“很痛矣。”
      同学瞪大眼睛,探过头来:“不是吧,我只是轻轻碰了下而已。”
      只是一瞬间,很多双眼睛很多种画面一起冲进她的心头。她略微一失神,周遭立即安静了下来。适才恶做剧的同学略显歉疚,轻推她肩膀:“喂,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啊……”她抿嘴浅笑:“我没事。”
      没人知道聚会出现的小插曲她到底在想什么,也没人刻意去追问。

      毕业后她选择在本市一家国企上班,弟弟问她为什么不选择更好的发展方向。她回答:“我要亲眼看着你毕业找到工作才放心呀。”她的回答在弟弟的意料之中,但她还是看到弟弟脸上一闪而过的惊恐。这几年弟弟对她客气疏离,就像一个寄人篱下的孩子对外戚的敬畏。

      二十八岁那年,她带着男朋友回家见母亲外婆他们。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但她却对婚事只字不提。她到弟弟房间去找人,他不在卧房里。她问外婆。外婆说:“弟弟在画室。”
      她顺着外婆的指路走到弟弟的画室。一间宽敞明亮的画室里挂着满壁油画,她看得有些出神。这些年,她全然不知弟弟的美术居然这么出色。
      “姐……”
      她微笑着朝弟弟站的地方走过去,弟弟身后是一幅身着天蓝色校服的少女画。
      “有喜欢的女生了?”她笑问。
      弟弟轻轻摇摇头:“是送给姐的。”
      “我?”她略微诧异。想了许久才想起来,那天蓝色校服是她初中时经常穿的。
      弟弟把画取下来,递到她手中:“姐,他不错。为什么不结婚?青春有限,错过了就不会再遇到了。”
      她接过画,微叹一声:“我等你毕业了再结婚。”
      “姐,我已经长大了,不必再为我操心了。”
      “不过只有半年而已。”她抿嘴浅笑:“谢谢你送的画,很漂亮。”她伸手似要去抚摸弟弟额前的短发。然而,弟弟看着她伸过去的手不自禁地倒退了一步。她好意伸出的手滞在半空,气氛略显尴尬。半响,她才把手收回来,若无其事地说:“你去帮外婆吧,她忙着呢。”
      “嗯,我去了。”
      她望着弟弟的身影跑远,努力眨眨双眼,不让眼眶那汪热泪滚出。

      二十九岁,弟弟毕业,她也与男朋友张罗着婚礼的种种事宜。那天买完婚礼所需品准备开车回家时,她却无意中看见那抹熟悉的影子。即使十多年未见,她对他的记忆依然清晰如昨。她的心似乎被藤条猛地抽了一下,连忙把手里东西塞给男朋友自己去追那熟悉的影子;然而追了几条街终是没找着。她鼻头一酸,蹲下身在人来人往的街边失声痛哭,似乎要把这些年压抑在心里的所有统统发泄出来。
      不远处的街角,一个瘦弱苍老的人探出头来,看着蹲在街边哭泣的女儿,捂着胸口狠狠地咳嗽。看着那位男子把她扶起走远,然后,他折身黯然离去。
      时间或许真的是最好的医生,它能够医治所有人被爱恨情仇割裂的伤疤。然而,童年的种种不幸,即使在长大后所有人都释怀了原谅了,却终是不能面对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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