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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全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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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一谦是腊月二十六回重庆的,而那天我与父母刚到广州的姑姑家。
姑姑嫁去广州也有十多年了,而我从来没去看过她。为此,姑姑在电话中唠叨了无数次。
今年姑姑又说她在广州帮我物色了一户好人家,让我去看看。我在电话这头静静听着兴奋激动的姑姑连珠带炮似的描述男方的各种优越,想起每年那些大同小异的说词,隐隐猜到姑姑讲的可能是同一个人,也不禁好笑。虽然有时对这种情况很是无奈,但还是乖乖地听着。自小姑姑对我的大事小情都很上心,无论我要做什么她都无条件支持。自从跟张一谦分手后,她就担心我会成为社会上的必剩客,每年都邀请我们去她家做客,要我去看看她帮我介绍的男子,可每次我都以各种理由推托掉了。但这回,我却没办法再拒绝姑姑的盛情相邀。六年了,当初分手时的那一点倔强与不甘,似乎在这六年中也渐渐消磨。我已经在二十八的尾巴边缘亦步亦趋地行走,再次尝试接受新的感情,或许才能真正从张一谦丢给我的阴影里走出来。
林昊并没姑姑描述得那么完美,事实上我也没对姑姑那些天花乱坠的形容词的真实性抱有多少期望,在广州的那段时间里我跟林昊相约的次数用十根手指都数得过来。广东的冬天暖和,我们常去的地方也就公园咖啡厅,有时会去爬爬山,他话不多却很会体贴人。后来结婚后我才知道林昊早我在上大学那时就已认识我,只是我没发现他的存在。因此,姑姑在我见他之前就给他讲过很多关于我的事情。
回到家的那天是正月十三,刚到家门口就被邻居张婶儿拦住,她神神秘秘地把我拉到小区花园边柔声细语地问我是不是和张一谦散了。
我无所谓地笑笑:“早就分了。”
望着张婶儿满脸惊讶的表情好一会儿才想起,我跟张一谦分手的事情没几个人知道,我也不喜欢因一点小波澜而掀起惊涛骇浪。而见证我跟张一谦这段青梅竹马恋情的张婶儿,我俩早就分手对她来讲无疑是爆炸性的消息。
张婶儿叹了一声说:“真遗憾。”
我说:“顺其自然。”然后转身准备回家收拾从广州带回来的物品,没走几步就听张婶儿嘀咕:“要是你早点回来或许还能见一谦一面。”
我转头朝张婶儿微笑问:“他回来过么?”
张婶儿连忙点头:“回来过回来过,还带回来一女娃儿呢,就是因为这个我才问你的呢。”
“是苏小姐么?”问完后才发现自己竟莫名的紧张。
张婶儿微微锁眉回答:“是谁我不知道,那姑娘看起来还挺怕生的,我也没好去打扰他们。腊月二十六回来的,昨天就走了。”
“哦。”我低头捏着微微发酸的鼻头,含糊地回答,转身快步向自己家奔去。
跟张一谦回来的女子不是苏韶爱,苏韶爱是不会怕生的。记得六年前张一谦挽着苏韶爱的胳膊走到我面前向我摊牌时,苏韶爱脸上的笑容张扬又得意。只一眼就能看出一个人的秉性。
虽然我不明白张一谦为何会选择苏韶这般性格的女子;虽然我对二十多年的感情恋恋不舍;虽然我有万般不甘妒忌;但绝不会在这么高傲的人面前流泪。优雅地说再见,优雅地转身。
这几年忙忙碌碌的工作是我生活的全部,自以为在社会上可以真真正正地独当一面,只是没想当某些事情摆在台面上时,对着它我依然是低着头的。
第二年五一节,林昊从广州过来与我共度劳动节的同时也传来张一谦结婚的消息,刚走到小区门口就遇到喜不自禁的张家父母。
看着二老拖着行李箱笑呵呵地走过来,我有点小尴尬随即便抿嘴笑问:“伯父伯母这是要出远门儿呀?”
二老相顾一笑:“一谦的婚礼在北京举行,这不我们得赶快过去,晚了可不好意思了。”张伯母边说边笑还意味深长地看了林昊几眼,带着半调侃的语调问:“小蕤呀,什么时候我和你伯父能喝到你们的喜酒哇?”
我惊愕地转眼盯着林昊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林昊便伸手过来搂着我肩膀说:“快了,最迟不过年底。”
不等我反应过来,林昊就与二老告辞,掰着我消失在二老的视线后才放开搁在我肩膀上的手,“我对我刚才的唐突表示抱歉。但——我是认真的。”他郑重其事地说,用那双经过岁月打磨得沧桑的眼睛看着我。我被看得有些惊慌,突然发现自己很抗拒这种一眼便能窥到心底深处的眼神,别过眼不与它对视。
我没有回答这突如其来的请求。林昊拍拍我的肩膀,“没关系,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力。”虽然林昊这样说,但我还是能感觉到他话语的失落感。
沉默良久,我仰头深呼吸初夏略微燥热的空气:“让我考虑考虑,不会太久。”
同年十月,我答应了林昊的求婚,他的等待有了完美的结局。林昊尊重我的选择婚礼一切从简,婚后我便与他去了广州放弃工作做全职太太。
我和林昊都是话语不多的人,婚后的日子平静如水,我也没再听到有关于张一谦的任何消息。直到婚后第二年,我带着刚满一岁的女儿与林昊一起回重庆省亲。女儿因水土不服而严重腹泻,医院里人多嘈杂,排队等候的时间远多于就诊抓药的时间,两个人在医院里忙和大半天才把所有事情处理完。待要离院回家时,在医院门口却在碰到了近十年没见的熟人。
西装革履却一脸病容憔悴不堪,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敢相信眼前这病怏怏的男人会是当年不顾一切飞往北京的追梦少年;身边也伴着一位明艳不凡的女子。我有些错愕,那女子给我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在脑海中搜寻了许久始终都想不起到底在哪里见过她。
心里踌躇不定不知该如何去与他们打招呼。却是张一谦走近,淡淡一笑:“好久不见,小蕤。”
“是啊,好久不见。”别过眼瞧着那位女子,“这位就是你太太?很漂亮。”
又转过头递给林昊一安定的笑容希望他不要介意,他不以为然地抿抿嘴,伸手捏捏女儿熟睡的脸庞。
张一谦把那女子带到跟前来,满目苦涩,“我太太一年前就过世了,明天是她忌日。这位小姐是我太太的朋友,她是过来祭拜的。”
那位女子只是轻轻地牵起嘴角,对我们点点表示行礼,并不说话。
“很抱歉。那你们应该还有很多事要忙吧?我们也不打扰了,我女儿也等着喝药,先走。”我有些尴尬无意中点到别人的痛处,随口掰了一个理由拉着林昊匆匆离开。
回到家我才悄悄地向妈打听那些我想知道却不好正面相问的问题。
原来张一谦的太太叫沈织梦,也是当初张婶儿看见张一谦带回家的女子,是当代小有名气的青年作家。可精神上却有些或大或小的问题,就在去年精神上不堪负荷割腕自杀了。
直到这时我才发现,在对年轻生命的逝去感到惋惜的同时对张一谦的也只有同情。曾经诸多的炙热与不甘,在这些年平平淡淡的生活里一并抹去。即使在是医院那样正面重逢下,我的心情也无澜无漪,就像是在街角遇到久别相逢的好友,只是随意寒暄而已。
回到广州后无所事事,就靠上网来打发时间。在网站首页看见一位女明星告别娱乐圈的临别之言,就点进去瞧瞧。
生活中总是会有那么多的巧合,像是上天故意在这样安排。我一直不明白为何我在医院遇到的那位女子那么熟悉,现今才发现,她就是这几年娱乐圈里影视歌三栖的当红明星凌雪雨,如今突然宣告退出自然轰动圈内圈外。
她在博文最后写到:一部《残樱》让她声名鹊起,一纸病历让她命陨黄泉。天堂的路很远,一路走好,我的朋友。
我忽然想起《残樱》刚出书时我也是它的忠实读者。我不知道那个“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的故事憾动过多少人的青春,我只知道那年某个深夜里我抱着它泪湿到天明。如今那个故事我也不知把它遗落在了何处。或许,是在搬家的时候把它弃在某个角落里。
虽然我不明白凌雪雨博文中的“一纸病历让她命陨黄泉”是何意,跟张一谦又有多少关系?但,曾经历过的悲苦欢乐,所有恩恩怨怨都将随着她的离去戛然而止。
我们都曾为许多故事在夜静更深时泪染枕面,但无论多少感动,多少无可奈何,都会遗失在未来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