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之花》将安将乐

3、第二章

　　直到十五岁那年，我才寻觅到那一处寂静的地方，却已不敢回忆十岁之前的场景，更不敢回忆，那年的火光漫天，血腥遍野。

　　“因为你宣泄了自己的怨恨，又产生了新的怨恨，这是重罪。”

　　“这不是我的错，我没有犯错，他们想要我死，可我，偏不能如他们的愿。”

　　“你不被允许下地狱，你将留在现世承受自身怨念的罪。如果你再度放纵自己的怨念，你所爱的人，他们的灵魂将永远彷徨于此处。从现在起，你就是地狱少女，阎魔爱。”

　　我又一次梦到了那晚，我十五岁的生辰。我在水中，巨大的藤蔓伸展缠绕，荧荧泛着绿光，显得可怖又凄凉，我听见无数人的挣扎哀嚎，我又回想起这十五年来的种种……

　　“小姐，又做噩梦了么”一目连唤我。

　　我怔怔的望着他，没有说话，站在树下，不知如何想起了那日纷飞的桃花。比这个场景更妖艳，更绝美。

　　十日之后，我接到了一个歌妓的委托，她叫南宫如。

　　南宫如挑起细长的凤眼打量着面前的男人，清澈晶莹的黑瞳里倒映出那男人的模样，俊逸风流。

　　“陆郎。”她的声音婉转动听，空灵又清明，想来她的歌声会是怎样的天籁之音。

　　“只因为我是歌妓么，只因为我身处这酒楼之中么，昔日你曾答应我，及第之后娶我养我的，让我远离红尘纷扰，如此，便是不算数了么。”说着，她的眼泪掉了下来，肩膀不住的颤抖。

　　男子拂开她的手，甚是厌恶，“你以为你是谁，你不过是个供人玩乐的妓女，也妄想向当员外夫人，笑话。”

　　南宫如一怔，不似相信眼前人所说，她盼了整整五年，从如花年华一直盼到如今，换来的却是这么一个结果。

　　“陆郎，那整整四百两银子，曾是我的赎身钱，我……”她想说，那给你的四百两银子，陆郎，你可曾想过那会是我挣了一辈子的救命钱。

　　她不想再过这种以色侍人，强颜欢笑取悦那些男人的日子。

　　那男人用尽浑身力气推开上官惠，“不要碰我，贱婢。”

　　她默然不语，过了半晌，男人举足往回廊上走去，只留她一人在屋中。

　　夜沉如水，那盏灯笼暖暖一团晕黄的光，照着脚下的青石方砖。一块一块三尺见方的大青砖，拼贴无缝，光洁如镜。一砖一柱，一花一木，皆是昔日她的衣角悉邃拂过，夜风凛冽，吹着那窗扇微微动摇。

　　她的如花年华呵，全给了这薄情郎。

　　她长长的指甲一丝一丝嵌入到肉里。

　　她恨，恨他不信守承诺，出尔反尔。

　　她恨，恨他卷走了自己的赎身钱。

　　她恨，恨他薄情。

　　由爱生恨。

　　不如，你死，然后，我去那黄泉陪你，可好？

　　她展开纸，提笔写下自己的怨恨，一字一字，皆是写尽辛酸，落满泪。

　　“我叫阎魔爱，是你叫我来的。”

　　“请收下这个，你当真要复仇的话，解开那红色的绳子就可以了，一旦解开了绳子，就等於和我正是定下契约，我会立即将你怨恨之人带入地狱。”

　　“但是，要复仇的话，你自己也要付出代价。害人终害己，在你死后，你的灵魂也会落入地狱。无法升入极乐世界，你的灵魂将在无尽地痛苦中，永远地徘徊。 ”

　　“不过这都是死后的事了。 ”

　　“如姐姐，如姐姐！”一女子匆匆跑来，上气不接下气，脸蛋因一路小跑红彤彤的，“如姐姐，不，不好了，员外，员外夫人找来了，快，快跟我躲起来。”说罢去拉她的手。

　　谁知她刚刚踏入门外，一身着华服女子气势汹汹而来，抬手就是给南宫如一巴掌。

　　“贱人。”她轻哼，眼中充满了不屑，“你以为你能攀上高枝吗，不擦亮镜子照照看你是谁，什么身份，笑话！今日我是来替相公教训你，他说了，不想再看见你。永远也不。”

　　南宫如怔怔的看着眼前女子。

　　女子不依不饶，轻笑道，“似乎相公认识宫里的潘公公，将你赎出来卖给他可好？做一辈子对食夫妻也是你的福分了。”

　　南宫如怔怔的望这窗外碧紫深黑的天，红墙四合，天像是一口深深的井，她便在那井底下，只能凝伫，如同永远没有重见天日的时刻。那春寒犹冽的晚风，刀子一样割在脸上也并不觉得。

　　便是如此吗……

　　南宫如轻轻解开稻草人的红色绳子，绳子顿时消失不见。

　　“怨恨已闻...”

　　茶寮大堂人头踹动，靠近窗边的位置，坐着一位黄衫女子，细长的凤眼挑起，一遍又一遍的听着说书先生滔滔不绝的讲长安城苏员外猝死家中的奇闻异事，直到夕阳已落，还是不肯离去。

　　我轻抿一口茉莉花茶，对着骨女轻声道：“‘情’这一字，该怎么解。”

　　骨女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