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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有朋自远方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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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在李言欢悠哉晃悠的二郎腿儿中毫不客气地奔走。虽然表面上仍挂着张没心没肺的笑脸,但每次睡醒后却觉得越发失落和不甘,有时胸口的隐痛竟愈发真切起来。轻捂着胸口,李言欢竟有种充实的感觉,似乎那痛是理所当然的存在。
记忆中心口的痛一直隐伏,偶尔温柔的疼上一会儿半会儿。据说当年被陈雪大人早产了三个月,脏器没达到出厂规格,就短斤少两的出货了,也因此在保温箱里蜗居了一个礼拜才见天日。一家人更像买菜一般勤快的逛医院,才把原来那皱巴巴的小肉干伺弄得有点人样。再大点,这孩子竟也可以蹦跶了,检查来检查去除了胳膊腿脚细些,发呆时间长些倒也并无大碍。所以慢慢腾腾挪了26个年轮的李言欢偶尔矫情的心疼那么一下下,也权当“忆苦思甜”了。当然,她心里还是打了那么一下下小算盘,拖着拖着一不小心混个轻微心梗塞或心绞痛啥的,就可以名正言顺的继续当她三清宫宫主。
基本上,在外人看来,这姑娘除了性子闷些,穿衣打扮过于朴素了点,单独进公厕容易吓到眼神不好的大妈,饭店出来偶尔被服务员欢送“帅哥慢走”,从来与异性“话不投机半句多”以外,基本上属于货真价实的黄花闺女。与离经叛道相去甚远。而李言欢享受了生命中近1/3的“贵族”生活,没胆量也没必要明目张胆的出柜,索性缠着陈雪当件堪比狗皮膏药还牢固的贴身小棉袄。陈雪宝贝这孩子得紧,更知道在她爸走后,她的笑容就更难看了。于是也不敢逼她相相亲见见面啥的,只等着她一个人过闷了再给自己寻个婿回来。
这天李言欢的心口没疼,那脆弱的小心肝却扑腾扑腾的蹦哒得厉害。因为孟晓要来了!那经年灰色的□□头像突然蹦起,吓得习李言欢也差点跟着蹦起。
“臭大芬,最近过得好不好?”一如既往的张扬跋扈。
“呃,还是老样子。”老样子,老了的样子。什么都没变,只是你离开了我的世界。
“过单身节,还是情人节?。”孟晓迟疑了一下,拙劣的试探。
“一切不以发钱或放假为目的的节日都是穷折腾。”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言欢老矣,尚单身否?”
“言欢虽老,尚单身,然与美人坐,顷之三赢秋波~”
“流里流气,你真该找个人管管了。”
“ 如我般玉树临风风流倜傥的帅哥若有只取一瓢饮,那该叫世上的痴男怨女何等的捶胸顿足,扼腕痛哭?你舍得?我还不舍得呢。”三千弱水,偏我那一瓢如饮鸩止渴!
一句“你舍得”,令孟晓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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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帅哥”正是自己亲口给李言欢起的绰号,却在整个系的女生中传开,且一个叫得比一个顺溜甜蜜。尤其是好脾气的李言欢几次三番地被其他女生使唤着跑腿取信,被自认弱柳扶风实则脚下生风的若干柔弱女生拖去医院当护花使者,被玛丽隔壁的隔壁的女生树懒搬挂在身上一口一声“仔仔”,叫得比林志玲更嗲上几分,种种意义不明的举动有意无意的撩拨起孟晓的火气。终于在一个斜阳如火的黄昏,孟晓用令李言欢感到陌生的温柔拽着李言欢的胳膊,和她一起慢慢漫步在栀子花香淡淡飘溢的校道上。
似不经意的问到:“怎么她们都叫你帅哥啊?”
“她们还叫你美女呢。不过,我并没有那么帅啊,我是假了也不退货的赝品。”
“是不帅啊,其实你的五官一般,就是凑在一起很舒服吧。”
“我爷爷和爸爸年轻时就很帅,可惜常言道帅不过三代啊。”
“噗嗤,这样也可以了,你要是男滴本小姐立马就倒追你。”
“那不就浪费了你个大美女了么?你舍得?我还不舍得呢。”
“舍不得美女套不得狼么。套上了,就是我的了。我可舍不得我的御用帅哥被那么多人觊觎蹂躏。”
“最喜欢蹂躏我的不是你么——嘶”碎碎念间,李言欢脸上为数不多的嫩肉被人娴熟的掐上。
“听好了,你是我一个人的帅哥。”女王恶狠狠的宣布了所有权,只是满面落霞深印于李言欢的眼眸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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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自由惯了,我还不想这么早往坟墓里跳。”半饷没有孟晓的回复,李言欢尴尬圆场。我这样子,不是你的错。离开我,不是你的错。错的是我,不该爱上你,更不该让你知道我爱你。
孟晓的□□这才动了“说的什么话,你才往坟墓跳!”
李言欢又被那对钻戒头像晃得眩晕,条件反射:“You jump,I jump too.”
孟晓轻笑“对头,我白你黑,三局两胜。”
然后两人同时愣了。每次下跳棋,孟晓总会敛眉垂首做柔弱状,“我要跳了。”李言欢很默契的深情凝视,斩钉截铁道“You jump,I jump too.”然后在其他人的呕吐声中相视而笑,偷得一丝甜蜜。
思想又走私了,李言欢连忙发了个谄媚的笑脸:“婚姻是爱情的坟墓,至少那爱情也有个葬身之地不是?这年头房价那么高,连经济适用墓都抢手得不得了呢。”
“呸,狗嘴吐不出象牙来。当心我掐你个鬼哭狼嚎。”孟晓敲出一行字,眼里竟有了湿热的感觉。
然而孟晓毕竟是孟晓,那不明情绪仅是一闪而过,并且很快想起找李言欢的目的。她们很久没联系了。即使明明知道对方就隐身在那同样灰色□□的背后,也不去打扰彼此。至于思念,应该可以忽略。她会记得在春节这个普天同庆的大喜之日群发祝福短信时捎上李言欢,而每年总有一天的零点,她都会在第一时间收到李言欢的短信:“生日快乐”,再无更多交集。这次她找李言欢,是为了旅行的事。
“这个国庆你有空么?”孟晓依然主导着话题。
“要看公司的安排了,组织旅游也说不定。”李言欢暗自感谢了下所在的水平有限公司,工资虽然少,福利还是大大的哟洗。
“我打算去G市旅游,你帮我查下具体的行程好么?有什么地方比较特色的?”
“呃,那我要问下去过的同事了。我上次出差在那里待过一晚上,连走马观花都来不及。”李言欢苦笑。就算离得近,也隔着几个小时的车程,你也太信任我了吧。
“好吧。你邮箱没变吧?地图和流程我一会发给你,你想好了再告诉我。”没有多余的寒暄,孟晓简单的把问题推给了那个曾经对自己毫无保留的人。
“嗯,等我消息。( ^_^ )/~~拜拜”无力的敲上结束语。主动告别,会不会减轻彼此的尴尬?
“嗯,88”孟晓松了一口气,生怕这次会忍不住交谈太多,但太多的交流只会暴露太大的距离。在烦恼间,李言欢却体贴的道别了。不管李言欢给出什么方案,她都不会在意。
要求本身不是目的,她只是想向她传达,她要来了,在离她很近的地方。
李言欢打开邮箱,看到那标记好的地图,计划好的时程表。都有了这么周全的部署还让我帮忙,画蛇添足么?
G市离李言欢所在N市很近。多年前,孟晓听说李言欢住的城市离G市很近后,曾一脸的憧憬。毕业四年多后,竟真的要大老远的过来。或者是为了那个飘忽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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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想起毕业聚餐那晚,李言欢刻意选了靠近角落的一桌,与那几个埋头考研的书虫女拼桌,虽然交情不深,一顿饭却也吃得和睦融融。当然,这乐得忍住不去看那如穿花蝴蝶般灵动穿梭于各酒桌间纵饮高侃的孟晓。自孟晓为了刘宪一句“我想要的是触手可及的距离”,就直接未婚享受已婚待遇“蜗居”去了。她们便很久没再见面。偶尔孟晓会回寝室取东西耗个小半天,李言欢却“正巧”到图书馆啃书。即使在路上偶尔碰到,李言欢黯淡的眼睛也会自动过滤了那对令人艳羡的才子佳人。而孟晓则一再刻意忽略了李言欢的刻意冷淡,大老远就会冲过来拿起手中的任一事物就往她脑门敲,顺带熟练的温柔的摸一把那蓬松的乱发,趁那人错愕时转身离去。从无话不说到无话可说,竟演变得如此的自然和谐,四年的纠葛就只差了离别的终章。于是毫无意外的,在李言欢独自空对一桌残羹时,那半醉的孟晓打着招牌的媚笑姗姗而来。不由分说的,一把拥住那个面无表情眼神却落寞得令人心疼的人,以额抵额,就这么无所顾忌的在喧嚣的人群中紧紧相依。额上冰凉的触感令神经从酒精的麻痹中惊醒,李言欢睁圆了眼,深深的凝望那咫尺间的俏颜,任她的鼻息伴着酒香肆意的侵占周围的空气。该说什么?我还爱你?还是好好保重?或者虚伪的矫情一句一定要幸福哦?最终也只是嘴唇轻微的张合一下,幽幽叹了口气,缓缓抬起手,轻缓地拍着那微颤的薄背,小心翼翼,仿佛那不过一触及碎的海市蜃楼。不想那被拍的人竟愈加激动起来,扣住对面那颗脑袋的手加重了力度,带着浓浓的鼻音笑了:“还记得你第一次抱我么?”略为低沉的嗓音加上浓浓酒意,熏得李言欢的脸又一次不争气的红了,只好咬着牙关不让自己发出一言半语。对面的人没有饶过她的意思,盯着她下垂的眼睑,隔着几厘米的唇瓣,吐气如兰:“记得生日那天我开开心心的将整个寝室的人都抱了一轮,唯独你这死没良心的,却偏偏躲我远远的装不存在。就连我主动扑进你的怀抱,你也偏过头不看我,简直是木头加石头。那时我还以为你不喜欢我,还很委屈向众人叫屈,说你欺负我,连个抱抱都小气。你碍于大家的讪笑,才像哄孩子般轻轻的拍我的背。当时我就记住了你的怀里的温暖,你掌心的温柔……”“——孟晓”李言欢艰难的打断了怀中的轻吟,缓慢而沉重的垂下了双手。蓦的,孟晓扳过李言欢的脸,迫使她的眼不得不与自己的平视,凝视着她眼中的自己,像发誓般坚定的说到“芬,我们一定会再见的,一定会的,相信我。”李言欢木然的呆立着,没有拒绝,没有答应。只看着那红了眼睛的人放开自己,换了张完美的笑脸翩然离去。似乎那忘情相拥的一瞬从未发生,又或仅是她们间必要的一幕戏,剧终人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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揉了揉眉心,李言欢机械的把邮箱里的地图和时程表打印出来,白底黑线简单而真切的勾勒出两座城市的距离,但心与心间却已无路可循。不自觉的打开两年前孟晓寄发的邮件:五一旅游。没有多余的言语,只附上了几张相片。相片中的她,仍如李言欢记忆中惯有的简约打扮,T恤牛仔,周身洋溢着青春活力。或戏水,或雀跃,或闲沐阳光,每一处细节,每一个镜头,毫不掩饰的流露着幸福。李言欢笑了,眼中泛起泪光。尽管孟晓细心的选择了单人照,但她在镜头前满足的笑容,却是李言欢印象中一直缺失的。是的,满足,这也许是李言欢穷极一生也无法给予的。聪敏如孟晓,通过相片温柔的宣告了一个残忍信息:“我很幸福,不用担心。”4年的默契相处,李言欢自然是读懂了,从此淡了联系,只在孟晓生日那天不咸不淡的发下短信,不再存抱幻想,只为祭奠那场花样年华中的独角戏。如今再细细的观赏那相片中笑得柔如春风,耀如夏日的女孩,李言欢惊奇的发现心底被那句“一定会再见的”激起的惊涛骇浪渐渐平息。“朋自远方来,再见亦惘然”不禁自嘲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