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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

  •   第六章

      鬼谷。

      天色渐晚,鬼谷中的森林从远处看越发阴暗不明,一道风而过后昏暗的树影绰绰,沙沙作响。一道黑影隐在丛林中,望着不远处修造在山壁半空中的阁居不知在想些什么,直到忽然一声凤鸣长啸,才使得那人微微回神,抬头看向天上横空出现的一只庞大的雪白凤凰。

      白凤低头看了看靠在他肩上快要睡着的盗跖,不想弄醒他,便手臂微微用力揽住小跖的腰把他搂进自己怀里,瞧准了时机从凤凰背上跳入自家的阁居回廊上。白凤轻功了得,身轻如燕,又是刻意为之,盗跖竟然也没被他的动作惊到,依旧一副迷迷糊糊的睡脸表情。

      白凤看着软在他怀里好想睡觉的小跖,心下一片似水柔情,忍不住上去轻吻了几下,轻声道,“小跖,到家了回房睡吧。”

      盗跖嗯嗯了几声,勉强睁开一只眼睛跟着白凤走进自家卧房,看到床后直接趴上去连鞋子都没脱就想往上爬,白凤好笑的摇了摇头,弯下腰脱掉他的鞋子,脱去小跖的外袍又扶好他睡下,最后拉过旁边的羽被盖在小跖身上。

      小跖很满足的蹭了几下枕头,白凤坐在床边伸手取下他脑后的发绳放在一边,用手指慢慢疏通他的散发,免得盗跖睡觉感觉不适。

      这动作他做了十几年,每次都让盗跖感到很是舒服,在白凤白皙修长的手指划过自己脸颊时,他轻轻的呢喃出声,“凤……”

      只有这时的盗跖才乖巧的像只毛绒绒的家养黄毛兔,平日里活力四□□力十足的模样一点都瞧不出来,但这时的白凤也不再是外人眼中那般清冷高傲的贵公子,跟普天之下任何一个看着自己心爱之人的睡脸便无比满足的普通丈夫别无二致。

      盗跖慢慢翻了个身,身上的衣物领口被他的动作揉展开,胸口的点点暧昧红痕落入白凤眼中,想起之前自己和小跖那缠绵的一夜,他轻轻微笑了一下,俯身过去吻了吻对方的眼睛和脸庞,“抱歉小跖,累着了就好好睡吧,我在这里陪你。”

      而盗跖也没有再出声,慢慢睡去了。

      而白凤的美好愿望并没有得以实现,因为他很快就发觉室外有人在等他,白凤给小跖掖好了被角之后走出去,果然在门廊里看到了来人,那人常年一身黑蓝相间的诡异蓬披,脸庞深深隐藏在兜帽之下,而显露在外的双手有时还能看到惊人的鳞片覆盖着。

      自从当年那件事后,白凤对于墨玉麒麟一直都是一种非常冷漠的态度对待,虽不至于满身都是刺,但是也绝没有什么好脸色看。

      白凤眸光一沉,脸上也不复起先的柔情,一开口就是冰冷的嗓音,“什么事?”其实他心里也很疑惑,逆流沙中就属麟儿是个十分沉默到极易被人忽视的存在,除了当年那件事后他几乎就成了哑巴,那么这次他来找自己是想说什么?

      黑麒麟掩藏在兜帽下的眼睑微颤,心下一片凉薄的苦味蔓延,他伸出一只手,一枚小小的发着青色光亮的羽毛赫然飘在半空中,然后努力开口说话,原本分辨不出男女的中性嗓音如今沙哑的不成样子,常年不开口甚至还断断续续的不连贯。

      “小鸾……用……上了……青鸾……翎……”

      他那么长时间不说话,现在连咬字都听着有些别扭,黑麒麟垂下眼睑不去看白凤的表情。他现在还记得自己上次开口说话是在怎样的情况下。

      他不知从何时起就一直注目于白凤,也不知自己究竟爱慕了他多久,只知他遗世独立般的清绝身姿一直吸引着自己的目光,不过也因为自己习惯隐身于黑暗中,白凤从不知晓自己对他的心意发生了这样的改变。

      他本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躲在暗处默默的爱慕他,因为他以为白凤这样似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男子是不会与任何凡人发生感情纠葛的,但是后来那个盗王之王的出现完全打破了他的预想,他以那么专注的目光看着白凤,也自然就发现了白凤也在以同样的目光看着那个盗跖,他看着他们挣扎厮磨,生死纠缠,互相陷入感情漩涡里脱身不得。

      在白凤不顾一切的把盗跖软禁在鬼谷的那三个月里,他躲在黑暗里看着他们日日厮磨夜夜缠绵,白凤的抚摸,亲吻,拥抱,黑麒麟想都不敢想的东西那人全都占有了,他看着白凤的身心全在那个男人身上,终于忍无可忍的产生了嫉恨的情绪。

      终于他找到了白凤外出的机会潜进他们的卧居,看着躺在床上一身被人狠狠疼宠过痕迹的盗跖,想象起白凤和盗跖的情事,他嫉妒的发狂,做了他这辈子最不该做的一件事,举起沾染了鸠羽千夜的麒麟刺,直接对避无可避的盗跖毫不留情的下了杀手。

      结果,自然是没有成功的,盗跖拼死躲开了要害,他没能杀得了盗跖,反倒自己被一枚带着强烈杀气的白羽狠狠扎进了手腕,他呼吸一窒,还没反应过来之时就被随后而到的白凤一把掀出了房间,然后就是铺天盖地的羽毛朝自己刺过来,本来柔软洁白的羽毛此时变成了锋利无比的杀人利器,自己心绪不稳之下还被不少的羽毛伤到,片片白羽上都沾了自己的血液。

      恍惚之下,他听到白凤冷冰冰的对自己说,“麟儿,我没想到你居然会做这样的蠢事,若小跖真的因你而死,我白凤上穷碧落下黄泉,定会追杀你至天涯海角,要你杀人偿命,不死不休!”

      他抬起头,看见白凤双眼已变色,整个人如地狱来的魔鬼一般杀气凛然,心知他其实也已经处在一种暴怒的边缘,但是白凤最终还是只用一道十分冰冷的眼神看了自己一眼,毫无留恋的转身就走,他心里苦痛无比,无可抑制的喊道,“白凤,我一直都在爱着你,你真的不能回头看看我吗?”

      白凤的身影停顿,但给他的背影从未变过,给黑麒麟的一直都是一副拒绝的姿态,“除了小跖,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心意。”

      “包括你在内。”

      喉间一甜,黑麒麟伸手捂住嘴忍住翻涌上升的气血,这就是自己孤注一掷的下场。从那以后他便再也没有开口说过话了,而白凤,似是在得知小跖还是中了鸠羽千夜的毒之后对自己满眼冰冷的仇恨情绪,直到盗跖的毒顺利解开之后,这件事才告一段落。

      白凤眉头一皱,直接顺手取走了那片青光飘羽,这东西确实非同一般,和白凤日常用的绝不是一种类型的羽毛,“是遇到什么强大的敌人了么?”他暗自心想。

      青鸾翎从外表上看像是一种武器,但是却和小鸾直接肉身相连,平日隐在小鸾的身体内部,只有使用时才从额间逼出,并且破坏力极强,属于全范围绝对攻击型的招式,遇到青鸾翎发动攻击,只有躲闪的份,人的肉身根本不可能与之硬碰硬,而对于对方抵御武器的毁灭性也十分大。

      当初卫庄曾经好奇的让小鸾在他面前使用青鸾翎,而他催动内力用鲨齿抵御,结果试下来竟然在鲨齿上发现了丝丝裂纹,若是换了别的人别的武器,估计早就已经被焚毁了,于是从那以后卫庄看白鸾这个孩子的眼神就很微妙,对他的能力也颇感兴趣。

      但是相对的,那东西的防御性特别低,可以说几乎没有,这是它最大的缺陷,使用者的安全性非常差,一个不注意,身边潜伏着的暗杀者随时都能成功,所以每次白鸾一说起使用青鸾翎,小跖就皱着眉头一副担心的样子。

      那照这样说,小鸾怕是遇到不得不使用青鸾翎的强大敌人了,突然白凤灵光一闪,想起了之前在仙幻楼认出的阴阳印,白凤眉头皱的更紧了,挥手召来群鸟命它们去搜集情报,如果没猜错的话,估计跟阴阳家脱不了干系。

      没想到这么快就对上了……

      他皱着眉头深思,眼光瞥到一旁的黑麒麟,想了想便对他道,“你把这件事转告给谷主,就说阴阳一派又再次出现了,并且还影响到了鬼谷在江湖中的势力。”

      黑麒麟点了点头,似是有些踌躇的移动了脚步,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做就转身离去了,白凤看着他隐入黑暗中的身影,眼神一片深沉之色,之后便收起那片青羽转身回了房间。

      但在进房之后却意外的发现盗跖不知何时已经醒了,还坐在床边低头看着地面,脸色有些难看的样子,白凤心下一惊,快步走过去抱住他,伸手抚上小跖的脸庞,“怎么了?”

      小跖的脸色有些发白,眼里含着一些担忧,他抬眼看着白凤,皱眉道,“凤,我刚刚做梦,梦见不好的东西了……”

      白凤放松身体,上前吻住他的嘴角,“只是做梦而已,别怕。”

      但是盗跖却双手按住他的肩膀微微推开他,有些着急的说,“可是……我梦见小翔被一个人拖下悬崖了!”

      白凤的瞳孔一瞬间紧缩,脸色也不禁一沉。

      与此同时,长安城。

      张良脸色严肃的坐在宫内大殿上,看着汉帝陛下和太子刘盈的国事讨论,心下实在是烦躁不已,不疑已经出去了但汉帝并没有放他们走,眼下他们两个还不一定会争到什么时候,那一条政令在他看来极易理解,怎么到他们那里就那么不明白呢。

      一旁同样被拉来折磨耳朵的萧何甚是惊讶的频频看向张良,不知为何平日里处变不惊一副淡定悠闲姿态的留侯今天这么的坐不住,难道是有什么急事?

      实在是忍不住,张良暗自咬了咬牙,上前一步请求上座的两位领导者自己告退,汉帝神情似是还想要挽留一下,但是刘盈心思细腻老早就发觉留侯大人的状态好像不太好,于是就出声劝父亲,“留侯大人似是身体不适,父皇改日再召见张大人吧。”

      如此,汉帝也就应允了,张良赶紧退出大殿,见着了殿外同样脸色不好的不疑,两人一句废话都没讲直接离开皇宫,一路赶回了留侯府,在院内疾步时遇到了老管家。

      “大人您可回来了,先生……先生他……”

      张良和张不疑二人脸色一白,都快用上轻功了,直接赶到卧居门口踏步而进,站在床边的是之前被劫走的颜子渊,原先粉嫩的小脸现在双眼红红,看见他们来了直接扑过去,“父亲,哥哥……”

      张不疑把子渊搂到怀里紧紧抱住,他伸手拍着子渊的背轻声安慰了几句,然后看到床上躺着不省人事的颜路,呼吸一紧脱口而出,“爹爹他……!”

      “是阴阳家的大司命!爹爹为了救我和那个女人打斗,结果……”

      而此时的张良,脸色苍白的可怕,心潮汹涌翻滚不停,最终他狠狠的闭上眼睛,待再睁开时眼中万般情绪凝结成霜,他上前坐在床边握住颜路的手,双眼死死的盯着他有些衰弱的脸庞,尽管嗓音低沉,但等到开口时才发觉声音竟有些微颤,“大夫怎么说?”

      “父亲大人请不用那么担心,”颜子渊离开张不疑的怀里,走到张良身侧,张良抿了抿唇转头看着小儿子,只见颜子渊的双眼虽是红红的,但是眼神却十分坚定,“爹爹是受了内伤,但是大夫来把过脉都说现在的昏迷是正常现象,内息不稳需要静养,除此之外还没发现其他的。”

      张良闻言心下一松,刚才真是把他吓得一身冷汗,他转过头去看颜路,默默伸手抚向他的脸颊,柔软温热的触感让他心里宽慰很多。刚才猛地一看到不省人事的无繇,又听到子渊说无繇与大司命打斗,心里真是一阵惊惧慌乱,从他们相识以来,他从未看到过无繇落入现今的这种情况,因为总是自己去做一些让人担忧的事,如前些年反秦那时,各种冒险和危险的计划都是自己来干,他的无繇总是平稳安然的隐于山水之中等着自己还他一个平静的绿水青山,而这些年他们如此安定的过着自己的日子,没什么波澜但对他们来说安逸清闲的生活弥足珍贵,所以就更是没有出现这样危险的事了。

      只有刚才那会儿,张良真的以为颜路会有什么意外会离他而去,一瞬间脑中什么都想不了,理智也在破碎的边缘,他不敢想象如果无繇真的走了他会怎样,如果无繇真的被大司命杀了……心里徒然升起一股疯狂决烈的情绪,双眼也渐渐蒙上了深沉的黑暗之色,自己从来都不是纯善之辈,幼年时国破家亡的仇恨之心早就让他不再天真,若不是有无繇温心护着,他怕是早就走上了一条阴暗的复仇之路,如若大司命真的让无繇离开自己,他发誓,张良张子房,定会让他们整个阴阳家,血,债,血,偿!!!

      “那照你这样说,挟持你的人真的就是……”

      “颜子渊!”

      卧居猛地又闯入一个白衣少年,张不疑抬头看去,只见白鸾衣发有些凌乱,白衣沾染了不少血迹,脸庞上还被划破了一道血痕,看似人影未动但瞬间逼近他们,呼吸有点不稳,脸上的神情也不太好,他死皱着眉头盯着颜子渊,沉声道,“我哥哥呢?颜先生回来了我哥哥在哪儿?”

      子渊脸色突然血色尽褪,一片煞白,“翔哥哥……他……他……”

      此时,远处的一片山林间,大司命扶着满身血痕的少司命一步一艰难的行走着,自修习阴阳术以来她们从未受到过如此重的伤,大司命低头看了看少司命。

      “你如今怎样?”只见少司命的飘逸紫发不复之前的整洁,身上一片血迹斑斑,能将她打至如此严重,也心知对方必定十分了得。

      少司命依旧不答,只是脚步越发虚浮,大司命的白皙脸庞上也沾染了几滴血,她眼神愤恨,低声道,“竟未料到那颜路的实力竟然也如此强劲,那一招‘六合八荒’居然连我都抵抗不住,他……”说完,喉头一甜,忍不住咳出一口血来。

      “……不管怎样回去再说!”大司命咬牙,继续撑起少司命朝着远处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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