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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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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长安城。留侯府后院。
今日颜路未着正装,只身穿一件薄衫端坐在蒲垫上看着院中正在上下翻飞的两道人影,刀剑之声乒乓作响,而刀光剑影更是在日光下被折射的刺目不已,但他清俊雅致的脸庞上依旧平静如水,目不转睛的看着张良与张不疑的剑术切磋。
起初在选择武器时,张良在看到张不疑那一脸“你要是拿凌虚你就是倚老卖老”的表情后,戏谑的挑了挑眉,扬手就把凌虚剑扔给了儿子,自己随手挑了把普通的长剑,然后趁着那小子还未反应过来时直接先发制人上去就劈了一剑,剑势同样凌厉霸道,让人小觑不得。
张不疑暗自咬牙却又无可奈何,只好仓促应战。高手过招从来都不能有半点分心,这点从上次跟那个银面人交手时他就学到了,他知自己虽筋骨不错,但武艺跟江湖之人一比还是有所欠缺,当时若不是盗翔在一旁帮他抵开了不少暗招,估计要想全身而退还是十分勉强。
虽然从小就喜欢跟父亲大人斗气,但是他的剑法的确是张良教的,而张良的剑术承自儒家一脉,颜路年长张良几岁自是认识的更为深透,只不过颜路不喜舞刀弄剑,因此他虽有自己的佩剑但很少出手,更多的还是在一旁看别人出剑居多。
不得不说上次的银面人和刺客事件让他们都谨慎许多,同时更是注重了武学修为,只是他们毕竟不能算是江湖之人,张良身为大汉留侯,张不疑身居太子伴读,重心都在朝廷中,不可能本末倒置一心修炼武学其余全不顾,而子渊年纪尚幼又正是学艺读书期间,良颜二人都不怎么希望小儿子付诸全部心力在这方面,这样下来唯一有条件的人就只有颜路了。
只是可惜,颜路心性实在是太淡泊了,没有想要争强好胜,或出人头地的雄雄野心,武学功力增长甚是缓慢,人家都说习武绝不可急功近利,欲速则不达,但是像颜路这种情况却也让人很是无奈。
颜路观望着张良与张不疑的比试,润亮的明眸忽然眨了一下,而后微微侧头出声道,“墙沿蹲着总会不舒服吧,小翔过来坐着吧。”
盗翔嘿嘿的笑了两声,从被树叶遮住的墙角上跳下来,双手合在脑后大步跨过来在颜路身边的蒲垫上坐下,“颜先生也很厉害啊,消声屏气这一招我跟我老爹学的,他都说我练得已是很不错了,但还是被颜先生发现了啊。”
颜路一听,温润如玉的脸庞上一副盈盈笑容,温声道,“并不是我厉害,是你躲在树中的影子出卖了你而已。”
“哈?”盗翔挣大了眼睛,呆呆的表情很可爱。
不可能吧?无论是怎样的情况,都要能够寻找到最合适的藏身之处是做小偷的基本技能,这样的错误他从五岁起就不会再犯了啊。
颜路看他的表情,还是没忍住笑出声来。
刚好这时张氏父子俩同时收剑,张良看过来时正好看到颜路阳光下温柔明媚的笑容,他刚刚还严肃的眉眼线条顿时柔和下来,不禁勾起了嘴角,眼里也升起了缠绵的温度。
他走过来靠在颜路身旁坐下,握住他的手,颜路转头就看到张良对着自己微笑的模样,心里一暖,双目交汇谁都没有说话,一切尽在不言中,倒是张不疑瞧见盗翔,笑道:“你小子又去谁家打探地形了?我可先说好,你要是做的太大引起民愤了,我绝对不袒护你,肯定把你踹出去。”
盗翔撇了撇嘴,大声道:“小爷有职业操守的好吧!在江湖混的这些年穷苦心善的人家绝对不偷,被小爷挑上的全是欺善怕恶的富户地绅,要是什么对象都来者不拒,估计老爹第一个砍掉我的手!”
“呵,这点我相信,以前在墨家时盗王之王就喜欢劫富济贫,我想他也绝不允许自己的儿子成个见利忘义的小人。”张良端起茶杯喝口茶,悠悠道。
盗翔顺口接道,“张先生跟我家老爹很熟吧,以前听老爹提起过张先生,说您神机妙算,让他一个粗鄙武人佩服到不行。”
“前些年有合作过。你家父亲也是个世间罕见的高手,我记得当年为了破解黑龙卷宗,当时在我的计划中,整个反秦联盟只有他能去千机楼盗取千机密码铜盘,层层严密的秦兵防守和令人闻风丧胆,避之惟恐不及的血蚕丝阵,他都一一通过了,听说最后……好像还碰到了那个,咳……”
盗翔眨眨眼睛,忽然指着张良大声道,“啊!原来当年老爹和白老爹的那次千机楼的碰面是张先生牵的线啊!每次一说起千机楼,老爹就总是骂白老爹什么‘不分时间地点乱发情的鸟人’……”
“咳,我当时不是故意的,”张良难得有些窘迫的抬头望天,“虽然我的确那时和卫庄有合作,但是对于流沙白凤和盗王之王的事情倒是毫不知情,至于他们后来到底是怎么发展的我完全不清楚,等到我再得到他们的消息时,就是听闻你和你弟弟出生的事了。”
一直在听故事的张不疑听到这里,忽然出声道,“说到你弟弟,白鸾那小子应该会来找你的吧?我记得他好像……”
结果话还没说完,就看到院子里慢慢,慢慢的飘下了几片羽毛,随着那晃晃荡荡的白羽落在盗翔的面前,他的表情也变得越来越囧,最后盗翔猛地跳起来喊道,“我勒个去他还真来了啊?!张不疑你个乌鸦嘴!”
“既然小翔在这里,我为什么不来?”
盗翔听见这清冷磁性的声音,嘴角一抽,抬头一看,后院阁楼的檐角处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一个白衣少年,他双手背立,身姿英挺潇洒,蓝紫长发在阳光下熠熠夺目,他微微低头视线扫过树影下坐着的几人,最后停留在盗翔身上,美貌的脸庞上神情似笑非笑。
“我说过了你该叫我哥!还有,我先说好,这次我绝对,绝对不回鬼谷呆着了,小爷不出来晃两圈都快发霉了!”
白鸾有些无奈的笑道,“只是让你在家安安分分呆上两个月就这么难么?小翔的安定性真是比爹还差啊。”
盗翔眼角瞥到张不疑一脸看好戏的表情,欲哭无泪,“我无论说多少次你就是不听,我是你哥!……唉,算了,老爹也不比我好多少好吧!那是因为当年白老爹软禁,要不然老爹肯定撑不到三个月!”
“哦?”白鸾不以为意的挑眉,同发色的眼眸深处却是一片深意,“小翔是在暗示我也该像当年父亲对爹那样对你?”
盗翔眼尖,白鸾眼眸中的深意被他瞧的一清二楚,不禁脸色一僵,“不要!”
开什么玩笑?!那三个月里白老爹可是对老爹做尽了那什么……不足为外人道也的事,这小子几乎遗传了白老爹的一切,难道真的……
意识到某种可能之后,盗翔忍不住浑身一颤。应该……不会……吧?
好吧,他承认,其实他一直都知道自家胞弟对自己的心思。小时候还没觉察到,但是越长大越发现白鸾有时看自己的眼神不对劲,等他再去仔细看时,白鸾极快收敛了眼中的情绪,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搞得好几次他倒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直到一年前的那个深夜,他才真正发现小鸾的真实感情。凭着那晚清亮的月光,盗翔悄悄起床尾随着白鸾进入一片茂密的丛林中,他站在树后看着白鸾背对着他缓缓脱去衣物踏入一片小湖之中。那一阵子白鸾总是三更半夜的消失掉,盗翔很好奇便在那晚跟着他想看看他到底在干吗,结果他竟然看到白鸾就在那片小湖里,做着每个男人都会经历的事。
平日里白鸾清浅的呼吸声越来越粗重,手上抚慰的动作越来越大,盗翔一时惊讶的忘了反应,居然就一直从头偷窥到了尾,最后他呼吸一窒,因为他听到在最后关头,他一直没多想他们之间关系的人,喊出口的竟然是他的名字!
也因为他一时没注意,他的气息一下子被白鸾发觉,白鸾猛地睁开眼睛,已然变色的眼眸散发着阴狠的目光像一支箭一般直勾勾的盯过去,吓得盗翔差点膝盖一软站立不稳。
他从未见过这样子的小鸾,也从没想过他们之间还会发生这样的事,如若盗翔能穿越时空回到他出生的几年前,他就会发现此刻白鸾看着他的眼神和当年白凤对盗跖的有多么的相像。
那是人的灵魂中最原始一种情感欲望的表达,兽性中的占有欲。
即使知道盗翔已经发现了自己对他的阴暗心思,白鸾的脸色依旧没有变化,反而更加阴沉,带着一种壮士断腕的决绝,他一步步的走上岸,在盗翔的目光下一件件的穿好衣服离开,在与盗翔擦身而过时,他留下一句话。
“今晚你看到的,听到的,都是真的,你可以逃走,但我未必会放手,我和父亲一样,对于自己看中的东西,会一直纠缠到不死不休!”
这句话成功让盗翔脸色一下子刷白,浑身僵硬的动弹不得。
结果第二天盗翔对白鸾就有点战战兢兢的,有些不敢拿正眼看他,但是白鸾对他的态度反倒是自然的不行,和平日里别无二致,依旧张口闭口小翔小翔的叫,好像昨晚秘密被撞破的人不是他一样。
就这样过了好几天,连盗跖都发现盗翔的不对劲了,正想开口问问怎么了,盗翔就被白鸾一把拉进房里抵在了门后,盗翔不太敢抬头看白鸾的表情,实际上他的脸色确实不太好,但至少没有那晚那么阴沉,白鸾低低的开口沉声道。
“你是打算一直这样到何时?”
盗翔一直低着头也没反应,就在白鸾气得想去扣他的下巴时,盗翔忽然抬起头来捧着白鸾的脸就吻上去!倒是把白鸾惊得一时呆愣住了,好不容易拉回飞到九天之外的思绪搂上小翔的腰正想回吻,盗翔就离开了他的唇退了回去。
但是他没推开他,白鸾压下心底的喜悦,尽力用平稳的音调开口,“小翔?”
“原来跟你接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还以为自己会恶心,毕竟一直当弟弟看的人……”盗翔小小声的说。
白鸾听了这话,连日来的阴郁心情被一扫而光,他之前还以为自己会悲苦的一生都求而不得,但现在看起来事情峰回路转了,“我可是从小就没把小翔当哥哥看啊……”
盗翔张牙舞爪的伸手上去掐他的脸,“就算你小子从小就暗恋小爷,小爷也是你哥!你还是得叫我哥!”
“不要,我这辈子都不会叫小翔哥哥的。”
“你小子也真是太混蛋了啊啊啊啊!”盗翔不愧是小跖的儿子,炸起毛来也是十分可爱,白鸾扬起漂亮的微笑,手臂搂的更是紧了点。
从那次之后两人的关系就恢复了正常,只是白鸾的周身气场比较之前要愉悦了很多很多,连有时候碰到的赤练都会忍不住笑着问他是不是有什么好事。不过两人的亲密活动从拥抱上升到接吻,最多就是下身的欲望互相用手解决,始终没有真的进行到最后一步。所以这次,难道小鸾真的打算……那个……
他看向白鸾,见他一副面无表情看着他的样子,心里实在有些没底,不过幸好这时张良站起身来打破了这诡异的气氛,“不管是为了什么而来,留侯府欢迎你,小鸾。”
白鸾这才转头看向其他人,他身形轻盈的跳下楼檐,走到他们身边,优雅的开口道,“张先生,我这次来也有一方面是为了之前你们遭到袭击的事。”
听到这个话题,颜路不禁脸色凝重起来,他抬头看向白鸾,问道,“那么你带来的消息是?”
白鸾先是看了一眼盗翔,然后神情平静的回答,“那群人的确是七月十五分舵的堂口下属不错。”
盗翔眼角一抽,张不疑眉角一挑。
没有人对这个消息有什么意见,白鸾也就接着开口,“只不过他们被分舵主赵昭出卖了而已。”
“出卖……”张良嘴里仔细咀嚼着这两个字,神情微妙。
“既然是出卖,那么报酬是什么?”张不疑有些意外的看向出声问这个问题的颜路。
而白鸾看向颜路的眼里也映上了莫名的笑意,“讨江湖第一美人,魅神的欢心。”
张良和颜路对视一眼,其中深意各自体会,两人皆不语,盗翔皱了皱眉,道,“你是说那些刺客是魅神派来的?”
“不一定,留侯大人与魅神并无冤仇,也有可能是魅神背后的人搞出来的事,因为我们在她的身上发现了一样非常重要的东西,幕后黑手可以利用它控制一个人做事,”白鸾说到这里,脸色也不禁染上了一片冷意。
“那就是十几年前阴阳家的独门秘术,阴阳印。”
阴阳家!良颜和张不疑三人心里一震,三人同时联想到了正在修习阴阳一派内功心法的子渊,如果按照这样的说法,或许他们的目标不是张良,而是颜子渊!
“现在子渊在哪儿?”张不疑赶紧问道,不管猜的对不对,至少现在子渊一定要确保安全!
颜路脸色一白,站起身来就朝院外奔去,神色难得带上了些许急迫,“一盏茶之前,曲逆侯府的少爷派人来接子渊去他府上一起习书了!”
张良紧随其后,闻言立即皱眉,“陈平?”
“陈大人应当不会害子渊,但是我担心……”
想起阴阳印可以控制一个人做一些可能自己都没有意识的事,谁的脸色都不好看,盗翔看向白鸾,白鸾会意的跳上墙围,一步步的飞身飘向留侯府最高的塔楼顶端,附近四周树上的屋檐上的鸟儿随即便飞过来,一时间几乎把他身边围的水泄不通,也没见他有多余的动作,只是一挥手,鸟儿便迅速散开,朝着四面八方打探消息去了。
“阴阳家?那么那个假白凤难道也是阴阳一派的?我说他的武功路数怎么那么奇怪呢……”盗翔抬头看着漫天散去的鸟儿,皱起了眉头喃喃道。
如果阴阳家真的重出江湖了,那么这件事鬼谷怕是不可能置身事外了,那么老爹他们……还有小渊儿,估计都要被卷进去吧……
看样子,江湖又值多事之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