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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傷痕 ...

  •   埃及 孟斐斯

      太阳神自远处地平线升起,以阿蒙神的姿态显现在众人面前。
      万丈光芒穿透顶天石柱间的空隙,倾泄在看不见尽头的长廊上,满溢的温暖光辉看上去彷若金色尼罗河流淌。
      或许是还无法适应如此强烈的光线,也或许是因为眼前建物的气势太过于震慑人心,麦斯不得不瞇起双眼才能勉强看清一切。
      「宣─拉曼上殿。」 「宣─拉曼─」 「宣─」
      一声声平板的音调回荡在长廊之中,就算细听也分辨不出差异;宣旨声逐渐远去,而一阵急切的脚步声却背道而来。
      还搞不清是怎么回事,来人已和麦斯擦肩而过。
      或许正确来说并不算擦肩,那位白发苍苍的驼背老人是直接穿过麦斯离开的。
      彷佛他是空气一般的存在。
      不及细想,身体已不由自主地迈开脚步尾随在后。
      跟着老人步入正殿的瞬间,麦斯不觉屏住呼吸,完全无须怀疑,他几乎能百分之百肯定自己此刻正踏在被众神所眷顾的土地上。
      大殿两侧高大的神像予人庄严之感、一旁柱上花鸟雕刻鲜艳而生动、而壁画中的人物则有着僵硬的动作和不协调的姿势;若有似无的莲花清香随着熏风入殿,吹开殿内窒人的闷热。
      大殿正中央,一对男女宛若神祇般端坐于王座之上:男子双手皆持精致黄金令牌,而头上的冠则是统有下埃及的象征;他身边的女子顶着一头深蓝色假发,黛绿色的眼影及黧黑色眼线将她一双黑瞳勾勒得灵动有神,然而,让麦斯移不开目光的原因却不是由于那张面孔的艳丽,而是因为那份深藏在一对羽睫下的浓烈情感竟是如此似曾相识。
      女子平视着前方,不知在望着什么,而她犀利的眼神中则透出浓浓的嘲讽。
      就是她、不会错的,她就是刚才立于木棺前的那个女人。
      她居然是……王后?
      麦斯惊讶地看着座上的女子,对于她方才莫名奇妙的一番举动仍记忆犹新。
      一时间,疑惑和不满同时涌上心头。
      「王,您至今仍无男性子嗣,恐怕未来的继承会是一大问题,众臣望您或许能考虑迎娶芙娜亚公主;一来较易有皇子出世、二来也能同时使皇室的高贵血统得以延续。」
      老人口中说出的字句是麦斯从来未曾听过的语言,然而,麦斯却发现自己竟能听得懂他所说的内容。
      老人的声音微微发颤,咬字也不甚清晰,有些吃力地理解内容后,麦斯的视线很自然地落在了老人口中的「王」身上。
      那短暂的一瞥,带给麦斯的震惊已不是言语所能形容的了。
      法老的脸庞只有薄薄的淡妆,然而,那双黑眸、高挺的鼻梁,甚至于两道眉毛弯曲的弧度,竟都与王后出奇的相似;除了平静的眼神,他们简直就像是从同个模子刻出来的。
      虽然知道埃及皇室素有近亲通婚的传统,但是,看着相貌如此相似的一对男女这样并坐在一块儿,仍是有种奇妙的违和感。
      以容貌的相似度来看,他们应该不仅仅是表亲的关系,这样类似的轮廓,也只有在孪生兄妹之间才有发生的可能吧,麦斯想到;不知为何,他觉得自己彷佛看见了一道无形却强烈的羁绊存在于二人之间。
      「芙儿年纪尚幼,此事还是往后再议吧。」
      「可是,王……」
      「吾已困乏,汝还是先回吧。」法老冷漠的黑瞳透出些许疲惫,挥挥手遣走了拉曼。
      法老会如此不耐,或许是因为这项提议早已被重复地提起过多次了吧?麦斯推想。
      从方才老人所言看来,王后的生育力应当是没有问题的,只是婴儿的性别并不符合众人的期望罢了。
      不过,这也不是她所能控制的啊……麦斯苦笑,只觉古人的固执实在是离谱得荒谬。
      脑中正鄙视着,四周的光线却突然暗了下来,厅旁的神像如鬼魅般扭曲变形、肃穆的脸孔忽而变得狰狞。
      麦斯身旁一尊狼头阿努比斯像也忽然生出尖长獠牙、面露凶光,似乎想要将他一口吞噬。
      麦斯直觉地想要逃开,却发现自己不知在何时竟被心中那无形的恐惧给束缚住了,居然害怕到全身动弹不得。
      当麦斯快要被鲠在喉中那股强烈的恐惧逼得窒息之际──
      一切,却又突然平静了下来。
      方才的一切彷佛不曾存在,一股晕眩感袭了上来,麦斯眨了眨眼以适应黑暗,在经历一阵强烈的头痛后,麦斯才看清了自己脚下踏着的是一片大理石地板,身旁一整排的油灯绵延在长长的走廊上,闪烁光芒若银河蜿蜒。
      暖黄色灯光自不远处的石门透出,像是无声的指引,麦斯不由得移动步伐,向着门的方向走去。
      虽然,一旁的墙上有着和正殿极为相似的华美雕刻,让麦斯直觉推断自己应该还是身在宫殿之中,然而,此时脚下所踏入的房间却与早晨的正殿有着截然不同的氛围。
      房间的地上铺着图案精致的薄毯、角落处洁白的大床上挂着轻柔的纱帐,不管看向何处,都能见到精致的摆饰,而每一项摆设都隐隐散发出皇族的奢华贵气;而空气中飘荡的熏香味则让人在不知不觉中慢慢放松了下来。
      这里,该不会是寝宫吧……?
      忽然,一阵低声笑语传入耳中,麦斯才知晓房内尚有他人,于是,他不自觉地循着声音来源走去。
      揭开珠帘的时候,映入麦斯眼中的便是这样一幅温馨的画面:
      慈爱的父亲盘着双腿席地而坐,正在为怀中那依偎着他的小小人儿编织出一个美丽的梦境,而他年幼的孩子微微仰首,专注地聆听着父亲口中的故事。
      「……最后,伊西丝女神将所有收集到的碎片都拼凑在一起;接着,欧西里斯、也就是女神的丈夫,便复活了……」温厚而低沉的男声带着莫名的亲切感,一字一句说着麦斯再熟悉不过的埃及神话,拉长的尾音暗示着故事已到了结局。
      「然后呢?」稚嫩的声音问道,语中的急切是让人不禁莞尔的纯真。
      「然后啊……」刻意拖长的声音、结局──

      「你在做什么?」如冰般寒冷的声音让一室的温暖瞬间冻结,女子不带一丝情感的冷漠声线和先前男子温柔的话语形成强烈对比。

      听见那个声音,麦斯一愣;虽然只听过一次,他却绝不可能认错、那正是王后的声音。
      果然,没有多久,麦斯便看见王后一脸冰霜地自另一方步入房中,一双黑瞳如夜般深沉,毫无表情的脸庞让人猜不出她的想法。
      麦斯紧盯着王后,而当他对上女人那对黑眸的瞬间,他便明白了,王后其实并非表面上看来的那样平静,反之,麦斯彷佛看见了一股强烈而澎湃的情绪,正在她眼底汹涌地翻腾着。
      「时间已经很晚了,芙儿。现在,向妳的父王道晚安,然后回去妳自己的房间休息。」王后说着,同时向前走了两步,将原本靠在法老怀中的女孩一把抓了起来。
      当女孩被母亲粗鲁地拽起时,麦斯才看清了她的面容。
      女孩约莫十一、二岁,齐肩的黑色短发在灯光照耀下略带着些许咖啡色;一双大眼和她的父母一样、是很深的墨黑,清澈的眼神里不掺有一丝杂质。
      「塔蜜雅,芙儿还没有听到故事的结局呢,让她听完了故事再去睡觉好吗?」法老站起身来,看向王后的眼神有些无奈,彷佛正对着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讲理,虽然他的语气十分温和,却不难从中听出他对王后所提出的要求有多不赞同。
      「是啊,母后……」女孩听见法老的话,也转向母亲求情。
      「够了,不行就是不行。我不想再听到妳多说任何一个字。芙娜亚、现在给
      我回到妳的床上。」王后不知为何突然失去了原先的冷静,脸上伪装的面具在瞬间瓦解,转而变成一脸怒容。
      只见她一手指向门口,示意女儿离开,绝决的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麦斯瞪着她紧抿的双唇,突然发现自己竟不能理解她方才的一席话。
      芙娜亚?她刚刚……是不是叫自己的女儿「芙娜亚」?
      那女孩……难道就是拉曼口中所说的芙娜亚公主?
      麦斯倏地撑大双眼,无论如何也无法说服自己,眼前的小女孩竟然就是正殿中大臣推荐法老迎娶的对象。
      法老看着王后,眉间忽而透出浓浓的疲惫:「塔蜜雅,妳不该这么凶她。」
      然而,王后却根本没有理会法老,只是固执地瞪着自己的女儿:「回去!」
      见到母亲动了真怒,芙娜亚再也不敢多说什么,哆嗦着从麦斯身旁走出房间。
      法老见状,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极其轻微地叹了口气,而后转身准备离开。
      然而,在法老转身的剎那,麦斯却看见王后的眼中突然爆出异样的火花。
      「为什么……」王后喃喃念道。
      「妳说什么?」法老离去的步伐未停,下意识地问出问句,却没有转身。
      「……为什么你要那样碰她?你为什么要抱她?你怎么敢……将你的那双脏手,放在她身上?你怎敢!」王后不断重复着毫无条理的问句,手中不知何时竟多出了一个铜制花瓶。
      只见她高高的将花瓶举起──
      「不要──」麦斯连忙大叫、试图警告法老,却根本来不及阻止王后手中花瓶下坠的那道弧度。
      花瓶击落的瞬间,麦斯只觉颈后一痛,彷佛击中法老的对象其实是打在自己的身上,眼前景象逐渐开始模糊、思绪像是被花瓶给打散般、怎么也拼凑不起来。
      当他终于勉强辨识到一股温热液体正从自己的身体中流出,仅剩的一丝意识也同时崩落……

      再睁开眼时,麦斯发现自己还是站在原来的房间里;脑袋火辣辣的疼,让他的思绪完全无法运转。
      「唔……」一声细碎呻吟突兀的打破平静、干涩而痛苦的声音让人听了不禁有些于心不忍。
      麦斯愕然回头,却见身后之人居然是阿蒙图斯;只见他的亚麻短裙上沾染了点点血渍,殷红伤口在他的头上显得十分刺眼,鲜血不断自伤口渗出、汇成一条细长的暗红色小河,顺着阿蒙图斯的耳后蜿蜒流下。
      她到底对他做了什么啊!?
      阿蒙图斯的双手被拉至头顶而后以麻绳反绑,牢靠的绳索将他固定在石柱之上,那奇怪的画面让麦斯不觉联想到了耶稣受难时的模样,光是连看一眼都觉得难受的姿势,不知道会为那位太阳之子带来多大的痛楚。
      「阿蒙图斯……为什么……」
      麦斯看向一旁跌坐在地上的塔蜜雅,心中只有深深的厌恶,他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对自己的亲人、抑或是丈夫作出如此残忍的事?
      「蜜雅……」
      「不要那样叫我!!!」塔蜜雅尖叫,眼泪同时涌出,凌乱了脸上的妆,而她的身侧则横躺着被血染黑且变形的铜花瓶。
      这女的……根本就疯了!
      为什么他会愿意娶一个这样的女人做王后?
      麦斯边在心中嘀咕,边看向那可怜的男人。
      然而,当看见阿蒙图斯眼神的那一刻,麦斯愣住了。
      那是多么深的感情啊?
      阿蒙图斯的黑瞳载着化不开的哀伤,怜悯、痛苦,还有愧疚都是如此地清晰,然而,麦斯费力地搜寻,却无法从中查出一丁点愤怒或不满的痕迹。
      为什么……为什么他不生气呢?
      麦斯在脑中试着想象自己遇到相同情况会出现的反应,但是,除了生气和怨恨之外,他实在无法想象自己能如阿蒙图斯一般流露出其它情绪。
      「蜜雅……塔蜜雅……没事了。真的、真的没事了……哥说过的话绝不会忘记,我一定会,一直……一直在你身边的。」阿蒙图斯沙哑着声音、一字一句说得无比艰辛。
      「不……不!你骗我,你骗我!你说过你不会伤害我的。你为什么要那样做?我是你的小蜜雅啊……不要那样对我,拜托你不要!」塔蜜雅梦呓般的话语让麦斯一头雾水。
      她叫他不要那样对她?
      「那样」究竟是怎样?
      跪坐在地的王后此时的目光完全失去了焦距,整个人像一具没有灵魂的娃娃般诡异而空洞。
      「我的……蜜雅。」阿蒙图斯望着她,一颗泪珠随着破碎的嗓音滑落脸颊。
      他粗重的喘息,每一次的呼吸之间彷佛都蕴藏着痛苦。
      阿蒙图斯不断翻转自己的手臂,企图挣脱束缚,麦斯眼睁睁看着麻绳在他的腕上勒出一条条的血痕,感到既困惑又无助。
      天知道他有多想让眼前这幅诡异而荒谬的情况赶快结束!
      麦斯无法理解自己为什么可以如此深刻地体会阿蒙图斯的痛苦,而又是为什么,明明他可以那样清晰地感受到阿蒙图斯的痛楚,却无法帮助他一丝一毫?
      「唔……」血,一滴滴从粗绳和皮肤接触的地方落下,让阿蒙图斯闷哼了声。
      忽然,塔蜜雅抬起了头、瞪向他,一张花脸上写着满满的恐惧:「你要……你要做什么?」
      「蜜雅……咳……放我下来……咳咳……我不会、不会伤害妳的……」虚弱的阿蒙图斯已语不成句,只能卑微地恳求塔蜜雅的释放。
      怎料,那句话不知是哪里说错了,原本颓倒在地的塔蜜雅居然脸色大变;只见她弓起了身子、紧抿着双唇,像是一只受到惊吓之后摆出警戒姿势的猫。
      「蜜雅……蜜雅?妳看着我……我不会……」
      「够了!你不要再骗我了!哥哥……哥哥会保护我的。」塔蜜雅吼着,重新自地上抓起早已变型的花瓶,不由分说便往阿蒙图斯扔了过去。
      阿蒙图斯根本无法闪躲,就这么生生受了迎面而来的攻击。
      顿时、血流如注。
      也在那同一个瞬间,麦斯眼前的世界开始变色──
      看出去的景象,突然间变得一片模糊,疼痛一波波自腹部涌来,让麦斯几欲昏厥,同时,他也发现,他的手竟然在自己毫无所觉的情况下,被麻绳给勒住了。
      麦斯忽然意识到:他的灵魂,居然被锁进阿蒙图斯的身体之中了!
      他的眼、就是法老之眼。
      右侧眼眶沾满了黏稠液体,根本睁不开来,而剩下的左眼也只能够勉强视物。
      吸入鼻中的空气带着苦涩浑浊的铁锈气味,让他不住咳了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
      又是同样的道歉声。
      喂,你在对不起什么啊?到底是有什么毛病?她把你弄成了这副德性哎……
      麦斯抱怨着,不确定自己究竟是该给法老一个拥抱安慰一下,还是应该干脆赏他一巴掌让他清醒一点。
      「蜜……雅……」
      「不要叫我!」塔蜜雅惊叫,如豹般一跃而起、而后直扑到麦斯面前,左手还同时拾起了原本掉落在地的花瓶。
      「不……要……这样……咳……」
      麦斯发现自己确确实实地感受到了阿蒙图斯每一次干咳所带来的强烈不适:干渴的喉咙带有浓浓的腥甜味,而躁热的胸腔则像是正在被火烧灼着。
      水……他想要水……
      麦斯觉得自己是一位在沙漠中濒死的旅人,甘甜的绿洲泉水似乎就近在眼前,然而,那却是永远也无法到达的海市蜃楼,让他坠入无尽的绝望之中。
      「不要?你从来没有给我机会说不要!」塔蜜雅哭叫着、将手中的花瓶重重击在阿蒙图斯的腹部之上。
      一次又一次,花瓶击在伤口的声音像是海浪拍打在岩石上所发出的声响;麦斯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随着温热的血液迅速流逝:上一秒流出的液体还来不及凝固、下一波的却已喷涌而出,全身热血如退潮时那急退的猛浪、载着麦斯仅剩的力气,向着虚无之海奔去。
      随着血液的流逝,另一种苦涩的汁液却一波波地涌上麦斯喉头,苦涩滋味如带刺的藤蔓,深深嵌进麦斯的喉咙。
      缠绕。深锁。窒息。
      伤口还在不断、不断的扩大着。
      该不会……低下头还可以看见自己的肠子吧?麦斯自嘲的想。
      渐渐开始没有办法感觉到温度和疼痛,凉意自四肢逐步蔓延……
      思绪慢慢碎裂成不完整的残缺冰晶、再也无法顺利组织起来;仅剩的理智一点一滴瓦解、转瞬粉碎,生命的脉动也越来越薄弱,每一次吸入的空气都带着血味而又浓稠不堪,彷佛随时有可能就此凝滞、永远停止。
      那女人的动作却仍在继续。
      啪、啪、啪。
      啪、啪、啪。
      女人手上的花瓶满布着猩红色液体、近瓶口处则有不明的半固体不停掉落。
      血块……吗?麦斯模模糊糊的猜想;现在的他,已经听不到法老的呼吸声了。
      或许是……已经死了吧……?
      那为什么我却还在这里呢?

      对不起、对不起……

      碰。

      花瓶再次砸落,击出粘腻不堪的声响;脏污的血液混着早已经分不出原先形状的肉块沾附在瓶上,与法老残破的身体牵出一条狰狞的联系,血块伴随着血、啪答啪答落在地上,急慢不一的节奏演绎着迎向死亡的配乐。

      碰。

      腹部的伤口不断被扭曲,原本不甚大的伤处被拉扯成一个巨大的窟窿,上至胸口、下到小腹,深深凹陷的殷红色洞口赫然突出白色肋骨,看上去像是一头张着血盆大口的恶犬,正将法老干瘪变形的身躯箝制在它的獠牙之下。

      碰。

      皮肉掺着血,随着女人的动作被扯离法老的身体,花瓶击在裸露的骨上,敲出异常清脆的一响,听在麦斯耳中,已经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了,麻木到连痛觉都变得迟钝,身体的组织被反复撕裂、挤压,让他想起了幼时自己最喜欢拿来蹂躏的黏土玩具。

      碰。

      随着最后的重击,麦斯感觉到自己的灵魂一吋吋自法老的身上被剥离出来,巨大的力道伴随着碎心的灼热伤痛,让他终于脱离了原先的禁锢。

      视角瞬间再度切换──

      麦斯用力眨了眨眼,而后瞬间明白了、现在的自己就只是自己,不再和阿蒙图斯共享体感。
      微微侧头,看见满手污秽的塔蜜雅颓坐在地,紧抱着自己发出奇怪的呜咽,既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低沉的声音像是头受伤幼犬的悲鸣;此刻的她看上去脆弱而无助,僵硬的身体线条似一条绷紧的弦──一不小心、就会应声断裂。
      麦斯仍旧不明白她的攻击动机到底为何,不过,他觉得那都不重要了……
      他看着面前血肉模糊的阿蒙图斯,出乎意料的平静;早已麻痹的心脏再没有一丝波动,彷佛从前的情感早已在刚才的折磨中被消蚀殆尽。
      面对着被灵魂背弃的残破躯干,麦斯终于恍惚理解到自己究竟经历了什么。
      阿蒙图斯的头低垂着、被反绑的双手已然脱臼:两只手臂都以极度诡异的角度支撑着毫无生气的尸体,阿蒙图斯整个人就像是一具被顽童恶意扭曲的木偶。
      他的腹部破裂的很彻底;深红色血液混着稠黄色物体、缓缓顺着大腿流下,除了半截晃荡在外的肠子,麦斯已分不清阿蒙图斯身体的其余组织。
      突然,一阵腥风袭来,掺杂其中的气味是应该在鱼市才会出现的恶臭。
      波波令人作呕的腥臭如浪涌来,团团围住了麦斯;被那股臭味逼得干呕了几次,麦斯觉得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
      好难受……
      麦斯不断反抗着、想要逃离那团可怕的空气,意识开始模糊,麦斯用尽全力紧闭着嘴,只是想要保留肺里仅余的一丝新鲜空气,挣扎了许久,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一股清冷的空气无预警地灌进了肺里。
      麦斯贪婪得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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