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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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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出幽冥洞,忘川河边的地狱之花开得正是红艳。那花朵,娇得滴血,美得夺魂,香味甜腻,嗅嗅,还飘荡着似有若无的血腥味。没有绿叶,花下的白骨昭然横陈,够鲜明,够嚣张,我喜欢的紧。如果非要解释我为什么喜欢红色,那么我想这应该就是原因。
跨过魔界的地碑,第一束阳光照射在我身上,暖洋洋的,真舒服。不同于魔界的阴冷潮湿,这里草木繁茂,鸟语花香,小松鼠们在树枝间摇来荡去,好不快活,一派祥和的景象,和魔界的黑暗之气正是相反。小花说的对,外面的世界真的不同于魔界,很不同。
我张开掌纹分明的手掌,一股吸力凝聚手心,将树上的那只胖墩墩的小松鼠吸纳入手掌心。仔细地把玩,逗弄,可是这个小家伙真是不给我面子,一直想着挣脱我的手,最后尖利地牙齿刺入我的食指,有血流出。我看它的眼睛,滴溜溜的,和魔界那帮愚蠢的家伙一样,里面含着惧怕。我笑,手上却是毫不留情地挥出,送它出去,看它在空中尖叫,然后精准地撞到对面一样胖嘟嘟的家伙身上,一群小东西全部仓皇奔逃。
简直是不知好歹。
我本意不想伤害它,可是它对我的惧怕却勾起了我想要伤害它的心思。
我在的地方,没有生物愿意靠近,因为我身上的煞气,足够它们畏惧崩溃,然后自觉退避三舍。
我睡在花间,枕着手臂眯着眼睛细数阳光在树叶间透射留下的斑斑点点。如果不是此时,我又怎么会感觉到光阴在我的指缝间溜走,游刃有余,而我无能为力。
我活了一千年,从来不曾在意过时间的流逝。可见我已经闲得发慌,那是不是无聊的人就会容易产生幻觉,尤其身在风景绝美的地方?但我决计不会听错,那样的琴声一旦听过,就绝不会忘记。
那天籁,丝丝缕缕,轻柔温和地遁入耳蜗,与心中的某个地方遥相呼应,恰恰熨帖。即使我流着魔躁动不安的血液,也能轻易被安抚,刚好填满每个想要叛逆、渴望血腥的毛孔。
我在山下的花间假寐,那天籁飘荡在昆仑山颠。仿似一个地下,一个天上。
可是听了半天,那人都在弹奏同样一个曲目,好像要弹到海枯石烂似地。我突然有了兴趣,看看究竟是哪个偏执狂。
在认识非战之前,我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认识他;在认识他之后,我深知就算不是当时,总有那么一天,我也会和他相识,只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昆仑山是圣山,仙气缭绕,花草树木生机勃勃,一派欣欣向荣、太平祥和的景象。
我毫不费力便登上昆仑山巅。那些仙气吓吓低等的妖精还行,可是我是谁,魔界之主,又怎能奈何得了我?
我只看到一个朦胧的背影,我抬手挥散仙气,那人的背影才渐渐清晰起来。
那人跪坐在琴案前,一身白衣,披散的青丝垂至腰间,背脊挺直,阳光铺了一地,生生晕染出一圈圈的光环来,简单却不枯燥,干净而且高贵。矛盾着又莫名地和谐着。
我立即决定讨厌这个家伙,不管他是谁。因为,我嫉妒他,那种干净的气息我一辈子也不会拥有。我是魔。
我毫不客气地绕至琴案前面,面对这个家伙,盘腿坐下。却是在抬首观望时,瞬间惊艳。那样的眼睛,那样的鼻子,那样的嘴巴,五官镶嵌在那样的面庞上,说不出的韵致。明明那样出色的样貌,却因着干净无瑕的气质,平添了圣洁。
我脑袋里突然凸现几个字“秀色可餐”,想完之后还很不客气、非常不雅观的吞了口唾沫。
魔界那些笨蛋向来入不了我的眼,可是现在,必须老实说,我垂涎他的美色。
我要得到他。
就在我满心盘算着怎样“食色”的时候,琴音戛然而止。
为什么停下来?我很不满,因为他打断了我的思维。
他掀起眼皮,淡淡的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古井无波,沉寂如墨。
他说,你扰我清静。
这是我认识非战,他和我说的第一句话。以后他也常常对我说这句话,我还不以为意。后来我想,也许我是真的扰了他的清静。
你弹你的琴,我想我的事,有何相干?我挑眉,掀唇轻笑,故意挑衅。
他说,你扰我清静。还是一样的表情,一样的语气,一样的句子。
我的唇却因他的话,上扬了几个弧度。我的手肘撑在琴案上,捧着脸装天真,我说,你再这样,我就杀了你。
我很生气,我感觉自己被耍了。在魔界,敢在我面前造次的人都死的不能再死了。
他修长白皙的双手抚上琴弦,动作随意,好似毫不在意我的话。我明白,因为他说,我叫非战。
仙界四大守护神之一,非战。就连孤陋寡闻的我都有耳闻,确实有造次的资格。
我轻笑,起身靠近,抬手缓缓抚过他漂亮的眼睛,然后嘴唇贴着他的耳朵,低声道,那我们打上一场如何?
我倒要看看仙界四大守护神之一的非战到底有何过人之处。
这家伙纹丝不动,任由我动作。他说,我叫非战。
你扰我清静说了两次,我叫非战说了两次。
我气得笑了起来,伸手快速捏了个诀,黑烟箭一般的射向他。再看时,非战已经飘离了琴案,一声琴音破了我的黑色魔法。
他站在那里,抱着瑶琴,风撩起他的白衣,吹拂他的长发,清晰干净的面庞,就只是那么简单的一个姿势,却完美诠释了什么叫风情万种。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心口有点堵,老半响没说出一句话。
他说,你我互不相犯,为何要打?他的疑问句连疑问的口气都没有,平淡如水。
我是魔,所以不需要理由。
这不是理由。
这个家伙是在说,魔也要讲道理、守规矩吗?我兴味地笑了起来,如果魔做事也需要理由,那么魔又怎会成了魔?魔就是魔,注定生活在腐烂、阴冷和黑暗之中,这是对魔肆意妄为的惩戒。在魔界,没有规矩,只有强大。
我说过,我不擅于将问题复杂化,但是,我通常会将问题看得很透彻。
可是,我不明白自己最初究竟为何成了魔?我是魔之前的我又是什么?
我对于自己是魔绝对没有自贬的意思,但是以后的一段时间,我也努力试图逃离既定的魔的轨道。
好吧,我又扯远了。
魔永远是冲动的,也最阴晴不定的,上一秒我还想着和非战打一场,现在我却懒得移一下脚步。于是席地而坐,取下腰间的酒壶,小口小口的斟酌了起来,最后干脆眯着眼睛躺倒在地。这里的青草地可比我幽冥洞的千年石床柔软舒服多了。
我偏头,看着非战抱着瑶琴又在琴案前坐下,又是开弹的架势,不由扬唇,这家伙,真是个偏执狂呢。
喂,我说,你就一直弹弹弹,不觉得无聊吗?
弹琴是为了静心,而心静后又想弹琴。
所以反反复复,弹琴,静心,心静,弹琴。我翻了个白眼,这什么逻辑,那岂不是要一直弹?
有什么事需要你弹琴来静心?
想不明白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