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吹笛江上引凤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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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洛郡，新郑。
颖水湖上碧波如洗，滟光粼粼，湖上时有泛舟，一派悠然风景。
一艘乌蓬小舟，船头坐了个头顶草帽的白衣人，手中一柄金灿灿的长笛，宛转曲调和着湖上此起彼伏的清歌。
与笛音的清婉不同，船篷内执手相对的两人，面带忧色。
“四哥也别太过担忧，师父武功精湛，吉人自有天相，料想不会有事。”
“哎，但愿吧。咱们且出去说话，别冷落了九弟。”
掀帘出来的一男一女，男人正当壮年、英俊刚毅，少妇青春俏美，立在一起更是相得益彰、璧人一对。
船头吹笛的白衣人听得声响便跳下来，略有些拘束的站住，也是个出色人物，不过二十出头，眉目俊秀、气质清雅，只是面上有些不自在的神色，“四哥、四嫂，都怪小弟无用，不堪重任……”
男人眉峰略缓，一把拉住青年，“自家兄弟，说这种见外话作甚。不足两日便从舞阳赶到了新郑，九弟定是马不停蹄。”
“是啊，九弟一定很累了，泊船靠岸去客栈歇歇吧。”
青年似乎很感动，白净的脸上显出淡红，“我……多谢四哥四嫂关怀，我不累。”
拍拍青年不算宽厚的肩，“辛苦你了，九弟。师父不幸遭人暗算，小师弟也不在他老人家身边，我是一定要赶回总坛，只是我身上此时担着一件要紧事……哎，算了，容我再思量个周全之计。”
青年神色一正，抱拳道：“四哥若信得过，又不嫌弃小弟武功低微，愿为四哥分忧。”
少妇闻言一喜，拍手道：“是了四哥，九弟素来机灵，又是自家兄弟，不如……”
“嗯……也只好劳烦九弟这一遭了。来，先坐下，四哥跟你仔细说说。”
“笛子吹得不错！笛引凤，凤栖梧。河洛也是人杰地灵的宝地，虽不比江南三郡轻歌曼舞凝丝竹的旖旎绮丽，却别有一番江北的清爽洒沓之气。料得治所江阳城，繁华热闹只怕更盛吧？”仍做男装打扮的司马沅芷手中竹箸有一下没一下的瞧着面前盘沿，应着江上传来的笛音，似是自语。
旁边屈膝于竹席上正烹茶的女子闻言笑道：“看小公子年纪轻，怕是不常出门吧？河洛郡虽位于江北，郡内却是大小河湖遍布，比起江南水乡也不逊几分。不过咱们船上姐妹倒是少有弄笛的，这位许是客人雅兴。公子请尝尝朱颜新烹的茶吧。”
朱颜屈身奉上茶盏，又规规矩矩的坐回一边，与倚着绣墩侧卧于竹席上的司马沅芷相隔一段距离。
这位小公子兴致勃勃的订了一只小花舫，点了自己作陪，却只是随意闲话游湖，试探几次反觉出他有意远着自己，朱颜便思量是年纪小没经过人事的缘故，不再刻意亲近，倒也相谈合宜。
司马沅芷轻啜一口，笑道：“多谢，朱颜姐姐烹茶的手艺是极好的，可惜我不欲在此久留，没口福多享几日了。”
朱颜掩唇轻笑，“公子谬赞，朱颜不敢当。”这小公子相貌虽不出众，气质却温润平和，出手大方，举止端正持礼，言语又乖巧讨喜。朱颜见惯了纨绔子弟、逢场作戏，倒是颇喜爱这小少年的性情。
司马沅芷一边品茶，一边望着湖上景色，忽然咦了一声。
朱颜好奇，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一道魁梧身影踏水而去，只留下湖面点点微波；他离开的那艘船上，并肩立着一双青年男女。
“那位大侠好俊的轻功……啊，方才吹笛的是那位青年公子，他手中有一柄笛子。原是送别友人，怪不得隐约有婉转别绪。真是一双璧人。”最后一句声音很低，却有些说不尽的惆怅。
司马沅芷饶有趣味的细看了看转过身来的那对青年男女，“非也，船上这两人不是情侣，观那少妇神情，离开的那位才是她心之所系。”朱颜观察力不错，一眼看到青年手中的长笛，司马沅芷眼力比朱颜好许多，连船上人的神情也一清二楚。
朱颜颇感好奇，“公子莫非是遇到故友？”
司马沅芷竟笑吟吟的应了，“说来真巧，这三人里面倒有两个我都见过。”她记忆力极佳，过目不忘，一见便想到当年跟随圆眉出门，被逗着讲古时遇到的几人，心情黯然几分，“物是人非事事休，不过几年光景，却是各有际遇了……”
朱颜惯会察颜观色，见客人神情变化，忙寻话岔开，“原来公子认得那对侠侣。”
司马沅芷想到当年那背剑青年还是孤身一人，被长辈调侃，如今身边也有了如花美眷，她露出一丝笑意，“我遇见那位使轻功的大侠时，他却还没娶妻，这位夫人我也是头次见。”
朱颜这时也看出，余下那一双男女虽然相坐不远，但并无亲昵之举，看着果然不似情侣，听了这话又来回看了几眼，“公子既然与那青年公子也是旧识，不过去打个招呼么？”
“嗯……我认识他，他却不一定认得我。”司马沅芷想了想又笑，“不过这小子笛子吹得不错，就重新认识一遍吧。艄公，靠岸喽。”
朱颜嘴角微抽，心想那青年少说有二十左右，这小公子满打满算也不过十三四岁，口气倒是不小。还未及答话，司马沅芷已起身。
司马沅芷伸了个懒腰，“辛苦朱颜姐姐作陪半日，姐姐若不离去，改日故地重游时，再来寻姐姐喝茶叙旧。”她从腰间荷包里摸出一锭银子放在案上，船正好靠岸。
朱颜起身盈盈一拜，笑道：“朱颜跟小公子也是相谈甚欢，来日有缘再会。”
司马沅芷下船上岸，寻了一棵枝繁叶茂的垂柳侧倚着，看向载有“旧识”的那艘船，果然也正在缓缓靠岸。
那艘船之前停于湖中，远避其他船只，也无艄公驾船，想也知道船上人是在商议私密。既然事毕人散，余下两人不论身份情绪，估计也没兴致游湖，自然要早早靠岸。
司马沅芷一挑眉。那船此时看似无人摆渡，她却知是那立于船头的青年以内力催动船行，逆风行来，十分辛苦，纯粹是费力耍帅的活。少妇说了几句什么话，甩给青年一块帕子模样的物事，就背过身收拾行李，青年看上去却闪神了片刻，迅速而仔细的把帕子叠好塞进胸口衣襟内。
司马沅芷眼中光亮，分明写着“有奸/情”三字。
司马沅芷欲结识这青年，一是两人曾有一面之缘——确切说其实她还对这青年有救命之恩，虽然已经“人财两清”，二是不论初遇时还是此刻，青年所用的分明是武当一派内功，估计跟陆裴景少不得有那么点关系。
她收回并不明显的试探目光，心想原是一出三角恋情，此时还是不要搀和，需要想个周全法子接近。
看清两人落脚处，司马沅芷迅速回自己住的客栈退房，然后干脆的把荷包里的碎银铜钱都散给街边乞儿，这才卡着下午的饭点儿赶到了目标人物落脚的客栈。
若说这古人结交第一招，不外乎就是“不打不相识”，第二三招究竟是什么不好说，但“借霸王餐打蛇随棍赖上长期饭票”，少不得也能算上一招了。
“哎哎、店家，要不我给你画几道符抵饭钱吧，我可是正经道门传人……哎呀呀，你怎么不听解释呢，我都说了我是荷包被人摸走了才付不起饭钱的嘛！”司马沅芷在外面觑准了目标人物下楼吃饭，才溜进去要了碗阳春面和两碟小菜，速度的解决完，摸着肚皮开始了跟客栈掌柜的一通拉扯。
她摆出一脸诚恳模样，眼底余光却一直注意着周遭，说到画符、道门弟子这些字眼时，那两个人果然往这边看了几眼。
司马沅芷反复强调自己的无辜无奈，不过片刻就觑到青年偏身跟少妇说了两句什么，司马沅芷一乐：上钩了。
“店家，这小公子面貌和善，不像奸猾之辈，店家既然不能通融，这一桌就记在我们账上，连这位公子今晚留宿的费用一起吧。”
被司马沅芷的夹缠不清弄得头疼的店家如释重负，“好的、好的，多谢这位客官了。”
司马沅芷闻言一挑眉，光明正大的看向发言人，果然是那个吹笛的白衣青年。
她抓起桌上的包袱，笑嘻嘻的凑到青年身边，毫不客气的坐下，“多谢兄台解囊相助。要不我也写几张驱邪镇命的符纸给贤伉俪？”
那青年面容俊秀白净，本来带着温和的笑容冲她点头，闻言面颊瞬时微红，轻咳一声，“小兄弟别乱说，这是我家四嫂。”
司马沅芷转头去看少妇，她正笑吟吟看着司马沅芷手中攥的一只铜八卦，此时更挑眉一笑，“小兄弟，你当真能卜卦会画符？”
这个被称作四嫂的少妇年纪其实也不大，看上去跟青年倒是年岁相当，容貌俊俏、风姿绰约，笑起来更是眉眼弯弯、眼波如水，一口吴侬软语，声如脆玉。
司马府上下虽然也多姿色出众的丫鬟，却大多是仪容端庄、训练有素的模样，司马沅芷一向阅人有限，几乎是头次亲密接触如此生动活泼的江湖女儿。
她微微闪神，而后嬉笑道：“是啊，大姐姐，我不但会画符，还会画美人图，姐姐你要吗？”
少妇拍手笑道：“着啊！小兄弟给画一道平安符吧！”
青年无奈摇头，“在下柳归同。不知小兄弟如何称呼？”
司马沅芷犹豫了一下，“叫我阿沅便好。”
少妇拿过司马沅芷放在桌上的铜八卦，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我叫温容冰，阿沅叫声姐姐就好。这东西看着倒精致，有什么用处？”
司马沅芷眨眨眼，“嘿嘿，这个就是充门面，没什么实际用处。冰姐姐若喜欢送你就是。”
温容冰失笑，“那你说会画符，也是随口说说了？”
“当然不是！小爷我是正经道门弟子！”
柳归同与温容冰迅速的对视一眼，司马沅芷故作不见，埋头开始翻自己不大的包袱，从里面掏出一小摞杏黄符纸拍在桌上。
说起来，其实陆裴景并没有教她什么画符，不过她在萧湘宫看遍了藏书，囊括各家杂学，客串一下江湖术士画几张符还真是不在话下。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吹笛江上引凤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