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贼心不死》Lyen

3、下山

　　Chapter.3下山

　　黑夜，少女背着包裹下山了。
　　在她师傅和少年离开的一个月后，山中最后仅存的一只活物也进了她的肚子。面对空荡荡的厨房、已无一丝活物的山林，她哭丧个脸坐在门槛上，双手抱膝苦思冥想。
　　是下山违师言，还是饿死等师傅？
　　她正纠结着，忽然听到一声“扑哧”扇动翅膀的声音，一抬头，眼睛亮了又绿了。
　　盯着那只横空飞来肥硕的鸽子，她“咕咚”一声咽了口口水，缓缓地站起身子，正想着怎样把它抓住，就见它朝自己飞来。
　　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她默念一声“善哉善哉，为了肚子，杀生无错”，飞身单手抓住鸽子，另一只手在鸽子的脖子上轻轻一折，只见那鸽子“咕咕”叫了两声，头一歪，没气了。
　　少女的身形迅速地移动，生火、拔毛……嗯？这什么？她看着鸽子身上掉下的一个黑漆漆灰蒙蒙的指甲盖大的东西，鸽子屎？毫无常识的她愣了一下，随手丢了……
　　“鸽子屎”掉入火堆中，渐渐地，露出了一个袖珍盒子的雏形，只听它噼里啪啦一阵响，便化作了一缕烟。
　　少女利索地继续放血、清洗、串枝、撒盐……不一会儿，浓浓的香味儿就飘起，她盯着油汪汪、金灿灿、黄嫩嫩的冒着香气的鸽子肉，舔了一下嘴唇，又是“咕咚”一声。
　　当那嫩嫩的触感传至舌尖，少女便再也没有停留在山上的心思了。
　　一阵饱餐，少女满足地眯起了眼，伸完懒腰、随手拔了根草剔牙，枕着脑袋躺在草地上，开始想着以后的事了。
　　真是饱思□□啊饱思□□，就连她这么尊师孝师的好女娃，在吃饱了后都开始打算下山离家的事了，什么守着这空山等师傅啊、誓死等师父啊全部抛到了脑后，只有填饱肚子才是最重要的。
　　那么，心动不如行动，就今晚吧，她坐起身，握拳，满脸兴奋。
　　打包也是项技术活儿。
　　当她把自己的宝贝全部打包起来时，发现她走不了了。并不是说师傅回来啦、有人要刺杀她啦什么狗血的事，而是她的东西太多，她在门前卡住了……
　　她拼命地向前蹭，只听嘎达嘎达几声响，好像是包裹里的什么宝贝被挤坏了。她只能又退回房间，仔细检查自家宝贝坏了几个。
　　唉……看来只能少带点了。看着被挤碎的一个铜嘴儿烟壶，她泪眼汪汪，虽然她是皮粗肉糙力大无比手能提千斤肩能抗万斤的，但是这些易碎的宝贝们可不同了，它们一个个细皮嫩肉的，怎么经得起那些颠簸呢？
　　她叹气，把一个藏青色的长颈瓷拿出，抚摸了几下，放回了原处；又咬唇，又把一个五百年前的白玉瓷缸拿出，盯着它看了半晌，又放回了原处；又低头，脑袋在手里的蚕丝锦被上蹭了半天，放回了原处……
　　等她再次清理好后，发现自己的包裹真是小得可怜！除了谋生的工具、一张面具、一块令牌、一双手套、一套黑衣、几个瓶子，也就只剩一些鬼节骗得的银两首饰了。
　　背上包裹，回头看了眼木屋，便头也不回地下山了。
　　小贼变大盗第一守则——身外之物能不带就不带。
　　一阵清风吹过木屋窗前的细帘，桌上压着的一张写着歪歪扭扭的字的纸轻轻飘起，落在地上。
　　跃过迷障，穿过密林，耳边的风呼呼地吹过，少女的内心一声哀怨，师傅啊师傅，若是您提前回来没有看到徒儿，可不要生气啊，您英明神武本领滔天，怎么就忘了徒儿是个人，还是个吃货，每天都需要吃大量的东西的呢？要是在山上给她囤积个百来只鸡鸭鹅，就是拿火来烧她、鞭子来赶她，徒儿也不会违被您的旨意而出山的啊，一切都是迫不得已的啊。
　　一路轻功来到山下的城镇，趁着夜色正浓，她轻跃上墙头，进入了奈城。
　　这奈城，正是奈河北边啻国的边城。虽因两国交恶而导致缺乏与他国之间往来贸易，但其繁华却丝毫不逊色于王都熍，因为每日都有选择成为他国臣民的人，都必须经过这奈河，除了走过奈桥，便再也没有方法可以通到邻国了。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这奈城不听于朝廷的任命，这里，更是是各派江湖人士积聚的地方。
　　客栈、酒馆、妓院，应有尽有，这里，一片灯红酒绿，奢侈、糜烂、道不尽风情。天下第一庄、天下第一阁、天下第一名妓、天下第一公子、天下第一美人儿、天下第一高手、天下第一巧手都汇聚在这奈城。
　　话说这奈城，之所以能够笼络这么多天下名士，最重要的原因，就是这奈城城主奈仲。
　　奈仲，上至天子，下至贫民，甚至连三岁的黄口小儿，都知道唱：奈城有奈仲，城内无严冬，奈城无奈仲，城内乱哄哄。刚过而立之年的奈仲，已经是当了奈城城主十年了。尽管他已经有三个孩子了，但人们对他的记忆还停留在十年前的那场奈城之乱中。在那个意气风发、绝世无双的男子成为了城主之后，已成为啻国弃子的奈城从此兴起，扬名天下，甚至脱离朝廷的控制。
　　有人说，这奈仲是皇室旁系血脉，身份尊贵，所以许多人信服他；也有人说，他的祖上是前朝富商，拥有一笔可以□□的财富，所以朝廷才不敢控制奈城……总之，这奈仲，被人们冠上了神秘的色彩。
　　即便白日里是多么繁华热闹的城镇，在深夜，除了打更人的敲锣声和猫儿跃过屋顶的风声，竟再无一丝异响。
　　少女走在空旷的大街上，单手笼着烛火，不知怎地，莫名地打了个寒颤。兴许是冬日里的寒气太盛吧，她靠着墙，缩着肩膀，蹿进小巷，企图躲避风的摧残。
　　该去找个小店住下，哈，她搓了搓冰凉的双手，拐出小巷。刚想转个身，忽然感觉头顶一阵冷飕飕的风声——
　　来不及躲闪，“扑通”一声，一个巨大的黑影把她压倒在地。脑门儿撞到青石板上，咚的一声响，她身手利索一咕噜爬起，摸了下脑门，疼得嘶嘶地惨叫。
　　“闭嘴。”阴冷的声音从她的脖子后面响起，凉凉地扫到她的脖子上，她骨寒毛竖。
　　她缓缓地转身，努力睁大眼睛，却只看见一片漆黑。
　　扁扁嘴，“唉？难道我撞鬼了？”她抓紧包裹，自言自语道。
　　冰凉的东西缠上她纤细的脖子，略为粗糙的手指按在她的命门上，她呆住，大叫：“大侠饶命！呃……”脖子上的东西一用力，她自觉地闭嘴。
　　“追！邻国贼子已经中箭，就在前面了！”隐隐的火光从不远处冒出，杂乱的脚步声响起，几分钟就可以到达这里。
　　“扶我起来。”冷硬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少女睁大眼睛，仿佛还是什么都看不见，双手在背后摸了半天。
　　“你是瞎子么，摸够了没有！”男人的声音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蜡烛被你撞倒了！我夜盲，看不见。”少女翻了个白眼，瘪嘴，抓住男人的胳膊，架在肩上，步步艰难地向前走，心里想着怎样把他甩掉又可以安全脱身。
　　男人的手始终没有离开少女的脖子，只要少女走慢一点，他便会加大力度。
　　警惕性真高。少女暗嗤一声，一个要死不死的人，现在还不是得靠她呢，还这么凶。
　　脚步声渐渐近了，男人的额头也浮除了大量的汗珠，他屏住呼吸，尽量放轻步伐。
　　忽然，巷子的前面出现一个人，他看见他们，大叫一声：“贼……”
　　话还没喊完，被男人一刀毙命，可夜晚过于宁静，周边的人听见了动静都向这里汇聚。
　　男人脸色一凛，看到墙边一个只能容一人墙缝，迅速推开少女，钻了进去。
　　哎哟，白眼狼！要不是她扶着他，他早就被人发现了！少女撞在墙壁上，火冒三丈，暗骂一声，也跟着钻进去，像只猫儿似地四肢并用缠在男人身上，任凭男人怎么拽她，她只是勾住他的脖子，双腿缠得更紧。
　　“出去！”暗怒的声音。
　　“就不。”
　　“下去！要不我丢你出去！”男人暗暗地使劲。
　　“下去就被抓住了！”少女柔软的身子在狭窄的空间里瞬间移动，覆在男人的背上，双腿死死地勒住他的腰，无骨的胳膊也绕在他的脖子上，脸贴在男人的颈侧，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动脉旁，微微龇牙。
　　“你！”男人大怒。
　　“那边！”
　　“李二刚死不久，那贼子一定还未逃远，就在附近，搜！”
　　两人噤声，默契地屏住呼吸，等人都走远了，男人的身体却越来越烫了。
　　“唉？你怎么了？”少女浅浅的呼吸喷在男人的脖子上，她道，“我好像没有咬你吧，怎么这么激动。”
　　少女独特的馨香萦绕在男人鼻尖，男人的脸微红，他总不能说是两个人挨得太近吧！
　　等钻出这个缝，两个人都重重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第一次有了共同的感受，活着真好！
　　少女还是晕晕乎乎地站着，没有一丝光亮的夜晚，她真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感觉四周都是黑漆漆的一片。
　　“嚓——”一支蜡烛被燃起，她的瞳孔一缩，眸子里散发出明亮的光。
　　还没来得及感谢点亮蜡烛的男人，她看见自己胳膊上的淤青，大呼一声。
　　“啊——”她揉了揉，感觉到左胳膊软绵绵地使不上力气，咬牙，犹豫了下，右手便利索而毫不留情地抓住左手，狠狠地往内一推，左手复原了，可也疼得眼泪上涌。
　　男人听见她鬼叫，脸色铁青，本来要发火，可看见她胳膊上可疑的淤青，以及小脸上的泪痕，顿时讪讪地闭了嘴，那可是他弄得呢。悄悄地把蜡烛放在她身侧的窗下，退后一步，眨眼就消失了。
　　“谢啦……唉？唉？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