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言》安木夏

12、情人与亲人的发音

　　“风兰，我们交往吧？我知道你喜欢我。”
　　秦萧的话，像一颗定位炸弹，同时在风兰和易磊的心中引爆。易磊紧抱着风兰怔愣在原地，风兰也一瞬间惊愣的没了表情失了声音。
　　秦萧站在易磊身后，势在必得的气势压迫着两人。
　　许久，易磊和风兰才一起反应过来，同时出声：
　　“不行。”
　　“好。”
　　风兰的“好”字一发出，又是一枚炸弹在易磊心中引燃，身形不被察觉的晃动，险些将风兰摔下，警觉之后才更加用力的将风兰禁锢在怀，不给秦萧再发言的机会，抱着风兰冲进公寓，走进电梯里。
　　电梯门缓缓关闭，将风兰与易磊封闭在一起；风兰伸出手想示意易磊放下自己，却不被对方理会，只得伸长手按了8楼的按钮。
　　缓行而上，电梯中的两人都不发一言，直至走到家门前，易磊才将风兰放下，却依旧是将人搂在怀中令其有所依靠。
　　风兰打开房门，两人走进客厅。
　　易磊将脸上的眼镜摘下，宛如画龙点睛，眼中的神韵一露出，立刻提升了整个人的风采。
　　若风兰的眼，如皓月，清冷幽静。那么易磊的眼，便可比繁星，眨动之间，璀璨夺目。
　　但这光彩却又只围绕着明月，眼光紧紧跟随着风兰，关注她每一瞬间表情的变化。
　　“易磊哥，我现在对车反应没有那么剧烈了，你不用紧张。”风兰看着从进门便忙里忙出又洗毛巾又是找胃药给自己的易磊，轻言安抚。
　　易磊听罢，气不打一处来的吼道：“不用紧张？10岁时我爸不清楚，开车接你，回家你高烧了一星期差点死掉，16岁上初中参加比赛，校长接你你不好意思坐了一次轿车，连吐好几天，得厌食症的又是谁？你没事，现在给我喝杯水看看能不能咽进去，没事你浑身冰冷又被汗水湿透是怎么回事？”
　　璀璨的星眸灼火般逼视着皓月清冷的双眼，忧心至极的怒火燃腾着，却比任何一种温柔，更容易化灼风兰冰封的外壳。
　　风兰知错般低下头，不再言语，任由易磊去取回充完电的热暖宝放在自己的胃部，又用热毛巾包裹着自己冰冷的双手。
　　“易磊哥……”风兰轻声的唤着，欲言又止。
　　“干嘛。”易磊语气不满的低吼道。
　　“下次别偷偷跑掉，栾妈妈很担心你。”轻言细语的劝慰如细雨般浸入内心的土地中。
　　“我知道，你怎么那么爱操心。”易磊不耐烦的抱怨着，语气却已不见一丝凌厉。
　　风兰微笑着，关切的问道：“那你一个人在外面好不好？工作顺利吗？”
　　“我很好，不用担心我。”
　　“有多好？生活上有人照顾你吗？”风兰依旧软言细语的问。
　　易磊叹了口气，心中知道自己无论刚刚有多气闷，听着风兰柔声的话语，也没了气焰。
　　片刻的沉默，易磊若有所思的看着风兰，神色紧张的问道：
　　“小兰，你怪我丢下你一个人跑吗？”
　　风兰莞尔一笑，声音清冷却异常柔和的问道：
　　“你丢下我跑了吗？”
　　“没有，我永远都不会丢下你。”易磊直视着风兰的双眼，分外认真的说道。
　　“我知道。”风兰了然一笑，眼神巡视着房间中的四处，说道：“看到这里的一切，我就知道。这里……是你的第一桶金吧。你为此付出了多少？”
　　易磊脸色一赧，撇过头避开风兰的眼神说道：“你别管，只要你喜欢这里就行。哪里不习惯就按照你自己的意愿改，这里离你常去的出版社还近些……”
　　风兰望着易磊的侧脸，眼神忧伤至极，声音飘渺的说道：“你啊，什么都好，就是爱自作主张，对人好也总是偷偷的，非要把一切全安排好，才肯透露。”
　　“你不满意？”易磊听罢紧张的回头，望着风兰思索了几秒问道：“你……不会舍不得那栋别墅吧？你以前不是说你很想离开那里吗？”
　　“你果然记得……从小到大，每一次我对你说的话，你是不是都记得？”风兰心中一痛，神色略紧张的问道。
　　“是，只要是你说的，我都会记得。”易磊语气严肃的说道：“你说你不喜欢住别墅，所以我用挣来的第一笔钱给你买了这里，你说你想忘记过去的一切，所以我把别墅卖掉，因为我想那里是你和凌阿姨生活了十一年的地方……”
　　“所以你怕我深陷在过去的记忆中，太过伤悲，才卖掉对不对？”风兰眼神深深弯起掩藏住哀伤，微笑着轻声问道。
　　“是。”
　　“易磊哥……”风兰犹豫着，终究低下头，声音低哑的问道：“你都记得，那你还记不记得……三年前栾妈妈不同意我们结婚后……我对你说过的……”
　　“我记得你说过的话……”易磊双瞳黑亮的盯着风兰，静默了片刻，轻声说道：“风兰，你知道‘情人’和‘亲人’两个词最大的差距在哪吗？”
　　风兰被易磊的话问愣住，诧异的抬起头，看着易磊，眼睛疑惑的眨动着。
　　看着风兰冷静而疑惑的眼神，易磊认真的解释道：“在叫法；‘qing（情）’与‘qin（亲）’之间，差一个‘g（哥）’，只要你叫我一声‘易磊哥’，我就不会跨越这两者的界限……只做你的亲人。”
　　风兰的心头一痛，身体也跟着一颤，语气平静却发音艰难的问道：“所以，易爸爸的遗嘱一公布你便离开，就是不想让我为难？……你跑了，栾妈妈便只会责怪你，不会为难我……”说完，脸上已满含伤痛的自责。
　　易磊上前将风兰搂在怀中，安抚道：“被你说的好像我多伟大，我只是不想继承家族事业才跑的……你也太会联想了。”
　　风兰趴在易磊的肩头，闷声闷气的说道：“那你在外面做什么工作？”
　　“作曲……唱歌啊，我也就只有这一个特长嘛。”易磊语气愉悦的说着，脸上却有着风兰看不见的忧郁悲伤。
　　“在什么地方？对方可靠吗？”风兰紧张的问道。
　　“放心吧，现在还不方便跟你们说，等过阵子你们就都知道了。”易磊轻轻拍打着风兰的后背说道。
　　“易磊哥……我……只是不希望……有一天你为难……”风兰伏在易磊的肩头，眼睛像是穿越现实，望着遥远的未来或者过去的时空，明亮通明却幽深至看不清情绪，表情坚决而认真的说着意欲不明的话。
　　“你什么时候让我为难了？”易磊微微轻撇着嘴角，语气带着责备的关怀，说道：“你啊，就只会为难自己。”
　　“易磊哥……”风兰从易磊怀中挣脱，严肃认真的看着易磊，语气决绝的说道：“楼下那人……不是我为了骗你才答应的。”
　　清冷镇定的声音在屋内传开，继而便是死一样的沉寂。
　　皓月般的眼藏着黑夜般无法探测的真意，却又明亮透彻的让人可以一眼望穿。
　　冷月寒光，直透入易磊的身心，灿若明星的眼迅速蒙上了一层月光般的忧伤光辉，却依旧掩不住那份赤诚的情意与夺目的璀璨；易磊十指交握的放在嘴边，青紫色的血管因为用力而突出在皮肤表面，脸色煞白的如同极易破碎的骨瓷。许久之后，才长长的舒了一口，语气沉重声音悦耳的说道：“我知道了。”
　　“易磊哥……”风兰甚是担忧的轻唤。
　　易磊伸出手，安抚而爱怜的抚摸着风兰的脸庞，语气轻松的说道：“小兰真的长大了……都遇到自己喜欢的人了。”接而语气突然一变，调侃的说道：“以前总是想着，如果我有了女朋友，万一欺负我妹妹怎么办，你也是女人嘛，该知道的，女人总容易嫉妒。我最疼小兰了，找谁都会受不了。所以还骗你说哥哥这辈子只守着你，害的大家都误会，现在你有了自己喜欢的人，我也该放手了。”
　　“易磊哥……其实……”风兰纠结的咬紧嘴唇，话到口中却又咽下，继续沉默。
　　易磊不理会风兰的话，突然神情一变，沉声严肃的说道：“不过，我不了解那男人的品行，也不清楚你们之间如何相识，只是有一点，要你记住，不管因为什么，都不许让自己难过。”
　　易磊手抓住风兰的肩膀，无奈而哀伤的笑着说道：“小兰，从小虽然我是哥哥，却总是听你的，我无法阻止你做任何事，但我会一直守护着你。你记得，我只给一次机会，如果他让你难过，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我就会阻止你，带你离开他。”
　　风兰微弱一笑，心中其实了然，只怕秦萧的交往之词只是一时兴起，终究是一场无望的感情。但此时却藏起心中的沉重，语气轻快的回答：“我知道。”
　　易磊起身重新将外套穿起，带上帽子意图离开，风兰拉住他的衣袖问道：“你还要走吗？就算走，难道不吃完晚饭吗？你的卧室我也有收拾好，不在家住吗？”
　　“我还有工作，不能久待，今天也只是临时抽空来看看。”易磊转过身避开风兰的视线说道：“趁着有点时间，我还想回去看看我妈。你身体不好，今天好好休息，如果有事给我打电话。”
　　“那我送你……？”风兰作势站起。
　　易磊突然激动的吼道：“你就不能歇着别动，让我安心吗……”
　　风兰惊住了，身体被回转过身的易磊迅速按住，注视着自己的双眼竟泛着微微的红丝，隐忍到极致的表情掩藏着浓重的哀伤。
　　风兰注视着易磊，心脏剧烈的抽痛着，一下一下都是对自己的指责。
　　她知道，自己对易磊有多么不公，多么残忍。
　　但她依旧装作不知，悠然平静的问道：“那么，你能让我安心吗？”
　　“你要我如何做？”易磊无力的质问。
　　“去做你想做的事，追求你的梦想，不要总是把心思用在我的身上。”风兰一字一句的说。内心没有说出的是，远离你的家族，远离这里的一切……
　　“好……”易磊沉重的应完，边向着门边走边说道：“我会照顾好自己，去追求梦想，同样，你也得让我安心。”
　　风兰在易磊身后欣慰的笑了，突然想起说道：“易磊哥，你以前教给我的曲子有没有歌词？我填了词……有空唱给你听好不好？”
　　“好啊……快十年了没听过小兰唱歌。”易磊背对着风兰站在门口愉悦的说道。
　　“是啊……很多年了。”风兰点头，若有所思的应着。
　　“小兰……”易磊突然在门口唤道，停顿了一下接着说：“我说过的话，你记得，不管怎样，我都不会放弃‘守护你’的誓言。”说完打开门，头也不回的走了。
　　房门关闭的瞬间，风兰在沙发上梦呓般的呢喃道：“誓言啊……也许，最爱自作主张的，其实是我……可我要如何对你坦白一切？又该怎样守住我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