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水香》Cyanus

7、序章 凤仙

　　一晃眼卢逸然在顾府的时间已逾三月，期间他与顾家小姐作词弹曲，扑蝶喂鱼，好不和谐。卢逸然似是全然忘记亡故的妻子，一心一意陪伴顾红鸢左右，与寻常恩爱夫妻竟无二致。顾老爷整天的笑得合不拢嘴。
　　柳筱再未出现，说要等他的鹤伏则日日在城门边的老树下守着个算命摊子，扇儿曾躲在不远处悄悄看了他一会，有客人时他浅浅地笑着，像是深藏不露的道长，而没人的时候，他却敛了笑意，一双明眸悠悠望向天空，偶尔会长长地叹一口气。
　　夏至这日，顾家父女并卢逸然在花厅用晚膳，顾老爷慈爱的目光几乎要将卢逸然融在里面：“数月来小女与公子朝夕相处，公子似是欣悦得很，足可见小女与公子乃是有缘之人。且小女一直对公子思慕得紧，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卢逸然亦抿了唇笑：“多谢世伯抬爱。”
　　顾老爷面色一凛：“还叫世伯？”
　　卢逸然会意：“呵，爹。”
　　顾老爷一手揽着女儿的肩一手挟了卢逸然，笑得无比开怀。
　　扇儿端着酒壶看着这其乐融融的一家，她转头看向窗口，窗外大片凤仙花娇艳无比。三个月前，扇儿领着卢逸然来见小姐时，凤仙苗方才破土。
　　扇儿想起幼时听人讲过的一个传说，说是凤仙曾是一个亭亭玉立的姑娘，遭了官家子弟的调戏，最后与心上人双双跳崖殉情。闻者皆为二人叹惋，扇儿却觉得如此结局甚好，起码两人相互知道对方深爱自己，起码两人的爱能永恒不衰。让一段爱情停留在尚且甜蜜美好的时候，这样的结局总比一人变心一人向隅垂泪要好得多吧。
　　扇儿心中总有一小寸地不舒服。若卢逸然亡妻泉下有知，当做何想？喜于丈夫的合家之乐，还是悲于心上人的残酷背弃？
　　卢顾二人的亲事当然不会因了扇儿这样一个小婢女便耽搁了，顾老爷亲自翻的黄历，为二人定下婚期。
　　大小姐的婚期将近，顾府上下洋溢在喜庆中府中，柱上门上皆挂着红纱，家丁侍女们东奔西跑，生怕错漏了什么惹得老爷不快。
　　骄阳高悬于七月的苍穹，人说七月流火，但上旬仍炎热得与六月无异，扇儿独坐房中，却觉后背一阵发冷。七月初九，宜丧葬。扇儿翻遍府中黄历，每一本都记着这样的字句。她对老爷说过这事，恐老爷眼花看错，竟被老爷喝了回来。而顾府上下，除她以外，竟无人察觉这样荒谬的错误。
　　究竟为何？
　　夜里，她悄悄步到卢逸然的院落，打算给卢逸然个醒，若能改期，则是最好。
　　夜幕下的院子稍嫌寂静，因了之前的惊吓，扇儿对这座院落心有余悸，若是可以她决计一生不再踏入这里。
　　扇儿抬手正欲叩门时却觉察了屋内的异样。屋内的卢逸然死死按着一只木匣，面色惊慌，口中反复说着：“我没有背叛你决计不会的你再忍忍，再忍忍娘子”那声“娘子” 惊得扇儿倒抽一口气，卢逸然怀里那砰砰直响的木匣更是几乎要去了她的心跳。她不敢再做停留，一步也不回头地冲出院落，冲进自己的小屋。
　　扇儿一进屋便将所有的灯火点起，旋即将自己卷进被中，大气喘不出一口。
　　卢逸然的亡妻终于还是震怒了么？她是要开始报复吗？遭报应的回事谁？是死缠烂打的顾老爷和小姐，还是变了心的卢逸然，还是隐瞒真相的自己，亦或是，全部？
　　扇儿惴惴不安地挨了几日，顾府中始终没有什么复仇凶案发生，一切皆有条不紊进行着，终于到了顾红鸢出嫁的日子。
　　这天早晨顾红鸢突然兴起，说在行礼前要喝丹泉坊的甜糯米酒。仆人们都手头都有活，她只好将梳妆的活交给一同伺候小姐梳妆的小竹，自己上了街。
　　她揉了揉从昨夜便跳个不停的右眼皮，决定到城门口看看鹤伏，尽管这样需要绕很远的路。

作者有话说

　　每次写到扇儿受惊吓的段子都是在深夜临近零点的时候，还是在只有一个人的房子里，我是得有多自虐！独自一人是我也是怕鬼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