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水香》Cyanus

4、序章 凤仙

　　第二天，扇儿顶着一双黑圆圈服侍顾家父女及卢逸然用早饭。卢逸然一直拿眼角瞥她，她惴惴不安地躲着他的目光，唯恐他在顾老爷面前告她一状，但卢逸然始终没有。
　　“你看起来有些不安宁，是有什么心事么？”她第三次将簪子插歪时顾红鸢皱着眉问她。
　　窗外是一派草长莺飞的景象，正是踏春好时节。卢公子应了顾小姐的邀约，二人打算前往不远处的河边走走，顾小姐欢喜无比。
　　因了昨夜的惊吓，扇儿心里极不愿与卢逸然呆在一处，但无奈她是小姐的贴身侍女，小姐去哪，她当然就得跟到哪。
　　“扇儿哪有什么心事，大约是昨夜阴风吹得帘子响扰得扇儿睡不宁，今晨才会恍惚的。”
　　“昨晚的风的确大得邪门了。时辰到了，走吧。”顾红鸢抚着终于齐整的发髻淡淡地答了一句，起身向外，扇儿叹了一声也跟了出去。
　　河边的确是个增进情感的妙所，顾红鸢同卢逸然越说越兴，越谈越投机，待到归家之际，二人俨然是故交的模样。
　　一路上扇儿都未留意自家小姐与情郎谈的是什么话题，她一直在天人交战。是否要将昨晚的所闻所见告知小姐？若不说，万一小姐因此吃了亏可就糟了。但倘若悉数告知老爷小姐，而顾家父女全然不将卢逸然的异样放在心上，依然招了他做东床快婿，日后卢逸然记起仇来那可怎么办？狠打一顿倒不是大事，若是新姑爷盛怒之下将她赶出了门，那才是要了她的小命。她自小便是孤儿，除了这顾府，还就真没地方可去了。
　　逡巡许久，她最终决定再暗自观察两日，若那圆物果真是尊骨灰坛，她即便是冒了被打死的危险也非告诉小姐不可。
　　这样想着，于是这天夜里扇儿又走到卢逸然门前。前一夜的惊吓令她见着这房门便心中发怵，但为了小姐的幸福，她扇儿拼了。
　　今夜卢逸然未再捧着圆物绪绪叨叨，许是对扇儿的偷听有所顾忌了。
　　未能探明真相，扇儿失望而归。差几步走出卢逸然的小院时，一旁树丛中明灭的几道光吸住她的眼球。
　　卢逸然莫不是将骨灰坛子摆在那从杂草中？扇儿心中发着怵。
　　“不会的不会的…”扇儿轻语出声给自己壮胆。深吸几口气 ，憋着一口气朝那片明灭的亮光走去。走近了方大大舒了口气，哪有什么骨灰坛子，躺在草丛中的分明是把明澄澄的铜镜。
　　她俯身拾起镜子，是把雕得精美的菱花镜，背后的凤凰仿佛要飞出镜来。扇儿用手指抚过栩栩如生的牡丹瓣，这镜子似是有种奇特的能力，让她受惊的心渐渐平静了些。
　　她将镜子翻来覆去仔细瞧着，企图找到什么玄妙机关。
　　俗话说好奇心吓死猫，古人诚实童叟无欺。扇儿没找着什么机关，倒是在镜中见着了一双眼。她用力眨几回眼，那双眼没有消失，还是在镜中直勾勾地盯着她。
　　“啊！！！”扇儿姑娘终于不负众望，凄厉地惊叫一声后歪在一边不省人事了。
　　卢逸然是被那声惊叫惊醒的，他胡乱扯了件袍子披上，匆匆步出房门，只见院中一灰衣少年拦腰横抱着昏迷不醒的扇儿正往外走。
　　“你怎么来了？莫不是事情出了什么差错？”卢逸然拢着夜风吹开的领口，急急问道。
　　“此番我来，却是因了她的事。”少年目光投向怀中扇儿：“左右她是无辜的。”
　　“你还真是”
　　灰色衣角在院门一闪即逝，少年没将那句话听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