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传说》波心明月

2、肉身飞行

　　这种肉身飞行是人类一直渴望但又无法企及的。昊玥从云层中缓缓下降，云层有点潮意，像雾一般，昊玥从它们中间飘过，划出一条波浪线，等昊玥穿过后，又迅速弥合无痕，仿佛水一般的，昊玥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潮潮的湿意。过了无数的云层，下面已经是开阔的大地，她看到了绵延无尽的起伏的绿和平铺的绿，整个环弧状的大地上铺展的都是深深浅浅的绿色，几乎看不到其他的颜色，除了间中闪亮的白，昊玥知道，那肯定是水。但这已经够让她惊奇了，她还在地球上吗？哪来的这么多的绿色？要知道现代社会的地球历经破坏早就满目苍痍，地表毁坏得很厉害了，不然哪来的沙尘暴和温室效应等自然灾害，根本找不到这么令人两眼发亮的无尽绿地。
　　一阵风吹来，昊玥长及脚踝的长裙裂裂作响，但奇怪的是，她一直在不停的下降中，而裙子却违反常理地笔直下垂，而且昊玥也丝毫感觉不到高空的寒冷和呼吸不适。虽然她真实地处身万米高空，但她一点也没有缺氧的痛苦。这能量罩不可谓不神奇。
　　越来越接近地面了。昊玥看到了无垠的海平面和浩渺的内湖，绵延无尽的森林和汹涌的江河，看到了阡陌交错的农田，看到了火柴盒般的低矮而样子奇怪的房子，看到了地面上蚂蚁般蠕动的人群。渐渐地近了，近了，那些蚂蚁般的人群在跟着她的去向流动，昊玥想：他们是否看到了我？
　　昊玥飘飞在空中，朝着某个不可知的方向，飞向某个不可知的地点。她的衣袂在空中飞扬，她的双足空荡荡地浮在虚无中，没有一处可以受力之处，她的双眼无奈地看着地面上不停跟着她的人流，这样的高空无法使他们的喊声传入她的耳膜，她不知道他们会说些什么，她也不知道自己要飘到什么时候，但是新奇已经过了，她开始渴望降落，渴望脚踏实地，她更渴望弄清楚这诡异的一切。但是控制着她的这股力量似乎存心要作弄她，始终不让她降落，反而带着她绕过几个山头，将追逐的人流抛在了脑后。
　　昊玥忍不住自嘲地想道：“难道自己竟要变成天外飞仙，一直飘浮在空中？”就在她自我抒解内心的不安时，她蓦地发现，她的下降变得明显，她的目的地到了吗？
　　于是在昊玥的期待中，她飞过大片湖面，逐渐朝着前方的山头下降，徐缓而平和地，朝着一个方向，那里，正聚集着一大堆人。
　　人群骚动起来，看来他们是发现了自己。昊玥的心中又是担忧又是期盼。她去的将是什么地方她一无所知，但她已经有足够的证据可以肯定那不是她原来的世界。
　　昊玥像清风一般地飞掠下来，从那群骚动的人群上空，她看清了那些低矮的房子类似遥远历史上古旧的木屋，看清了顶礼膜拜的人群的奇怪装束，听到了陌生的话语。终于，她轻盈地飘落了下来，如一瓣花瓣般地轻盈无声，她的双脚终于接触到了坚实的土地，昊玥禁不住轻轻喟叹了一声。她——终于回到了地球上。
　　一大群人磕头如捣蒜，纷纷高呼着什么，仿佛惊惶，仿佛兴奋，昊玥一句也听不懂，看着他们挤在眼前激情四溢，昊玥不由自主地退后了一步。
　　这时一个人挤出人群，跪倒在昊玥脚前，一连串长而怪异的音色冒出来，仿佛吟哦着诗歌，昊玥努力想听清，却始终无法听清。她愕然地望着那群激动的人，他们的怪异的衣着色彩简单又似曾相识，身上留着明显的泥土痕迹，天哪，昊玥惊惶地想道：这是古代的人呀！她曾从历史中见过关于他们的描述。昊玥的脑中“嗡”的一下，跳跃着杂乱的思维，她不知道她是否在做梦，她怎么可能来到古代！
　　昊玥的脑中闪耀过无数的思绪，终于，她清醒了过来，她没有做梦，她的面前真实地存在着这些不可能存在的一切。她必须面对，这是她目前唯一可以做的。她定下心绪，努力倾听人们的声音。毕竟，她以前因为一时的心血来潮，曾经稍稍涉猎过古汉语，而从他们的服饰看来，很像古代中国某一个年代的打扮。
　　辨认，分析，沉淀，昊玥只听懂了几个字：“神仙……拯救……”
　　昊玥扶起独自跪在她面前的人。这是一个白须长者，深凹的眼眶还淌着泪。他因为昊玥的扶持而激动万分，身子不住颤抖。昊玥开口，用上了古汉语：“我不是神仙。”
　　那长者指指天空，昊玥听清了他说的几个字：“天上……飞……神仙……”
　　昊玥知道他们误会了，说：“不是。没有神仙，我——是人。从很远的地方来。”
　　一个说，一个解释，语言逐渐流畅，语义逐渐沟通。好半天，昊玥才有点明白他们的话意以及身处的境地。
　　原先，这里是一片丰饶的土地，但几天前突然天地变幻，异象陡起，晴天变成了黑夜，空中暴雷震震，脚下土地起伏不定，人们惊惶无比。一连串的巨响过后，土地剧烈跳动复又平息，于是晴天再次出现，但是大地已经桑田变沧海，原来丰饶的田地消失了，出现了汪洋大海；原来连绵的群峰也消失了许多，一瞬间，眼前就换了一番天地。这群人所处的村庄房屋也大部分倒塌，幸好他们原本就处于高山上，倒幸免水祸，但别的村就没有那么幸运了，恐怕是凶多吉少。天象变异，巫者说是妖魔横行，大难将来临，所以他们合族人都在此祈求神灵保佑。刚在祈祷，就见到昊玥从天而降，腾云驾雾般，自然深信不疑地当她是神仙了。
　　昊玥总算有些明白自己的处境，她不禁哑然失笑，世上哪来的神仙，迷信而已。她正要开口解释，忽觉足下地表有异，她比普通人更敏锐的感官察觉到了地球的变化：这分明是地震的先兆！不及解释，她立刻对面前的长者说：“快让人们到空旷的地方去！”
　　老者听不懂她的话意，怔怔地看着她。昊玥一再地重复，这时，地表的震动越来越明显了，人们也发现了，慌乱了起来，有些人就纷纷掉头往木屋奔去。昊玥急忙轻推茫然在她面前的老者：“快阻止他们进屋！不能进屋，必须到空旷的地方！”
　　老者似懂非懂，回身说了几句，逃避的人们又回来了。昊玥还待说，但是看他们依然茫然无措的样子，知道要讲清楚不是三言两语的事，四处一望，发现左侧有片平缓的山冈，就拉着老者朝那边跑去，一边不住朝人们招手示意。看来她的肢体语言比较有效，人们见她朝那边跑，也惶惶然地跟着过来了。
　　才抵达山冈，就听见很响亮的喀喇声，然后山峦像大龙一样起伏着，房子在地上跳跃着，几下就倾倒了。山冈上的人们站立不稳，纷纷踣倒。眨眼功夫，原来仅存的几幢木屋就成了一片废墟。
　　死里逃生的人们吓得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变化，作不了声。好一会儿，土地才渐渐平静。人们欲跑去自家的废墟，昊玥制止了他们，她知道地震后可能会有余震，不能冒险。但随即她也惊呆了。又一声奇怪的闷响从地底下冒出来，那村落所在的坡地突然分裂出一道道巨沟，大片水从底下冒出，迅速泛滥开来，并不住地往山上蔓延过来。昊玥赶紧拉起老者，朝着更高的山上指指，就带头朝高山上跑。这次不用她多费唇舌，觉察了危险的人们自动跟随着她。洪水不一时就吞噬了他们刚才立足的缓坡，但没有继续上涨。
　　稍松了一口气的人们目瞪口呆地望着波涛汹涌的浊浪，昔日的家园已经荡然无存。女人搂着孩子忍不住低低啜泣，男人的眼眶也红了，手中的拳头攥得紧紧的。年长者不住地喃喃祈祷，不时悲哀地望望那片滔天的洪流。
　　好在水势平静了下来，只是村边田地都毁了，居无所、食无粮已成定局，眼前这帮人又如何挨过接下来的日子？昊玥忘记了自己的烦恼，开始为这些古人而担忧。
　　这时，那位长者又对着昊玥下跪了，道：“神仙救吾民。”
　　昊玥已经稍能懂得他们的话语，忙搀扶起他，说道：“老人家，我也很想帮你，但我真的不是神仙，不过，我倒有个主意。”
　　她的意思是让众人找一个山洞暂居，男的捕杀猎物，女的采集野菜野果，老人则负责生火，一则以拒野兽，二则可以烧烤食物，先安顿下来再说。长者甚觉有理，便与众人商量了一阵，又拉住一个十一二岁的男孩细问了几句，就在那男孩的带领下往山上走去。老者对昊玥说道：“虎仔最知何处有洞可居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