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三十四章 大盛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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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盛二十四年，四月十五。
殷君霖在朝堂之上公然求殷乾月为他和姬清曦赐婚，一个月后，他将迎娶姬清曦过门。
殷乾月被迫无奈答应，圣旨一出，全天下的百姓都得知了殷君霖要与一名男子成婚的消息，众人哗然。
“安定王？是殷元帅吗？”
“是啊，就是那个年年打胜仗的殷小王爷啊！”
“没想到他居然要与一男子成亲，天理难容啊！”
“诶，话也不能这么说，人家王爷喜好断袖分桃，与我们老百姓有何关联？人家娶男妻你们也要评论，这不是多事嘛！”
“嘿，这话也不好这么说，我们哪是多事，自古以来，断袖分桃本就是有违天理之事，殷小王爷身为皇亲，偷偷把那狐媚男子带回府上就罢，何必要公告于天下，这不就是给了百姓一些茶余饭后的调剂嘛！”
“对啊对啊，殷小王爷自己愿意让别人评头论足，你不愿意说，就别瞎搀和。”
在大盛不知哪个角落的村子里，当地百姓一听说这等不齿之事，都纷纷议论争辩起来。黑湮本是路经此地，一听当地百姓在议论殷君霖的事，就忍不住插了几句话，怎么说，殷君霖好歹也是他真心跟随的大元帅，自然不会让这些老百姓在诋毁殷君霖的声誉。
可惜，他人太老实，而且也不善辩，那些百姓又纷纷让他离开，无奈之下，黑湮只好背着行囊远去。目光望向都城的方向，迷离的眼睛突然一亮，他似乎想起来一件大事，当下被自己所想的骇然。
“。。。就觉得姬公子面熟，这不是与皇上当年长的几乎是一模一样嘛！小王爷又长得像老王爷，他们。。。哎，千万不要是这样啊，那把箫现在想来，也是熟得很啊！不行，绝对要阻止小王爷，千万不能让他走上王爷的那条不归路啊！”想当年，他就是看着殷琰卿痛苦过来的，他绝不能让殷君霖步上他的后尘。想罢，黑湮就加快了脚步，想在一个月内赶至都城。
玄耀国皇宫内，数棵梅树交错，雪白夹粉的梅花在玄耀国特别的开的正盛，落英缤纷。落妍宫门前，静宁公主身穿一条严谨的深紫色的长裙，白色花边，既高贵，同时还散发着寒气，倚在窗前，低头看着落在地面的梅花，眼危险的眯了起来。
“殷君霖，想要顺利的娶亲，还要看本宫答不答应！我说过要你后悔当初拒绝我，就一定会让你后悔终生！”
妒忌与怨恨扭曲了她那姣好的面容，浑身散发出森冷的气息，碧凌端着菜托战战兢兢地站在不远处，惊恐地看着静宁公主手中那折断的金簪。
大盛王朝，都城烟云京华楼，客源滚滚，满座皆是宾客。熙熙攘攘的大街上来往不断的商贾与小贩，有些好奇的往里头看看，有些直接离去，顺便再啐上一口唾沫，只因烟云京华楼的主人姬清曦，即将要嫁于殷君霖为妻的消息令世人不齿，无法认同。
姬清曦自然不会在意众人对他的言辞，不过他确实在担心殷君霖的名声，毕竟，他只是一个无名之人，天下百姓又不知他的真实身份，说说也就说说，过段日子就会忘记，但是殷君霖不一样，毕竟他也是受万人敬仰的大元帅，如今昭告天下要娶一男子为妻，总会坏了他的名声。
不过殷君霖倒没在意这些，他在意的，莫过于给姬清曦一个名分，她就是要告诉全天下的人，他殷君霖这一生，只爱姬清曦一人，他的王妃，只有姬清曦一人能当。
五月初五，端午节。
由于离一个月只剩下十天，安定王府的人与烟云京华楼的几位都变得十分忙碌，连这一年一度的端午也没法子好好过。姬清曦看大家辛苦，就去厨房为他们亲自下厨，做些好吃的，好犒劳犒劳大家，尤其是清竹，为了姬清曦的婚事，他干的可起劲了。
因为所有人都去布置客厅、喜房，所以厨房也就只有姬清曦一人，殷君霖被殷乾月请去了皇宫，也迟迟未归。
就在他包着粽子的时候，身旁烛影一动，身后忽然刮起一阵凉风，使他谨慎地敛了眼，低头仔细的听着周围的动静。他并不担心会有什么刺客来要他的命，这时间能打得过他的人寥寥无几，只是他在不解，那人来找他到底是为了什么，是敌，还是友？
“阁下既然来了，为何不现身？若是要等清曦出手，那下场可不太好。”
姬清曦此话一出，就见静宁公主一身黑衣从门口走进，高贵的气质让她即使被发现也没有一丝畏惧，就冷冷地看着姬清曦一脸惊讶得看着她。
“是你？”姬清曦认出她是玄耀国的公主，也知道她中意殷君霖，当下心头一紧。
“是我。我有话要跟你说。”静宁也不想跟他兜圈子，直接开门见山说明自己的来意。
“谈什么？”
“这里不方便说话，去你房间吧！”说着，静宁转身就走，姬清曦虽然心里隐隐不安，却还是跟了上去。
小竹楼中，淡淡的荧光摇曳，清风拍打着竹窗，响起悦耳的清乐。姬清曦带着静宁来到书房，招呼她坐下，为她倒了一杯茶，然后坐在她的对面。
“公主是有何话要对清曦讲，现在能说了么？”
“我要说的很简单。”静宁扬起那高傲皓白的下巴，阴冷的声音如寒风一般，狠狠地刮在姬清曦的脸上。“我要你。。。离、开、殷、君、霖。”
“不可能。”姬清曦想都不想就回绝了。“公主，清曦知道你喜欢君霖，但是，我和君霖是两情相悦，没有人能分开我们，虽然我们同为男子，但是，我们是真心相爱的。”
“呵！真心相爱？那又怎样？姬清曦，你别忘了，你身为男子，而且还与殷君霖是同母异父的亲兄弟，若是让世人知道你们之间的爱竟是这般有违伦理，令人发指，你认为你们之间的爱，还有用吗？”静宁冷笑道，她早就查清了姬清曦的身世，刚知道他们之间原来还有这层关系的时候，她真的好想吐，姬清曦居然会这么不要脸的喜欢上自己的亲哥哥！而且身为一个男子，居然愿意雌伏于另一个男子身下婉转承欢，这难道。。。还不够让人恶心吗？
果然，一听到静宁的这番话，姬清曦的脸色“唰”一下的变白，墨色的眼眸瞬间变得冷冽，看向静宁的目光居然散着浓烈的杀气。
“诶，你不用这么看着我，如果我死了，玄耀国的人也会把这件事扬至天下，到时候，我看你们要如何立足于世间！！！”静宁冷冷的笑着，很讽刺，那尖锐的目光仿佛一把把利剑，狠狠地穿过姬清曦的心。
“你。。。就真的这么喜欢他？天下男子何其多，公主你为何偏要为难我们？就因为我们都是男子，所以注定不能在一起吗？”姬清曦握紧了拳，忍住那想杀人的欲望，凄声问道。
“同性相恋，本就天理不容，更何况。。。你们还是兄弟！！！”静宁尖声喊道，突然又软下语气，凄婉的看着姬清曦，“姬清曦，你就放过殷君霖吧！在没遇到你之前，他也是个正常的男子啊！况且，他身为皇亲，总需要传宗接代，你怎么能因一己私欲，而让他断子绝孙呢？！！！”
“我。。。”姬清曦被静宁的咄咄逼人逼得直往后连连倒退，身形不稳地撞在椅子上，一下子坐了下来，心忽然猛地抽了一下。别过脸，眼睑微微颤动着。
是啊，他是男子，他根本就无法为殷君霖留下一男半女，况且。。。况且他的寿命。。。若是他死了，那他怎么办？
姬清曦的心绪十分不稳定，之前的不安宛若洪水一般，猛烈的气势让他难以招架，再加上静宁的一席话，让他更加无力对付。
可是，他不愿意把他交给别人，就像得到黄泉剑那时的心情，他不愿意把他让出去，他也爱他啊！
只是，静宁说得也不无道理，他们的爱，不仅天理难容，就算世人，也不能理解，若是他们真的成了亲，那这天下，或许真的就没有他们的容身之所了。
就算隐居，也不可能完全出世，他们只是普通的凡人，他们都要在这个时间生存，更何况，他只有一年多的寿命了，若是他死了，留他一人去面对世人的唾弃，他。。。于心何忍？就算爱他，他也不能陷他于这般水深火热的境地！
静宁知道他现在肯定已经在考虑，所以又添了一把火。“姬清曦，你也别忘了，殷君霖不仅是你爱的人，也是天下人所崇拜的大元帅，你不能因为自己，而让他的名声毁于一旦，让曾经败于他手下的小国嘲笑他是个断袖分桃的变态吧！”
不，不可以，他不是变态，他不是——
可是，他是喜欢上了一个男子啊，而且，还是他的亲弟弟，这。。。还不够变态吗？
姬清曦只觉得自己现在很混乱，他不想离开殷君霖，但是也不想让世人唾弃殷君霖，他现在，真的好矛盾。
“公主，能否容清曦考虑几天？”
“可以，不过，在十五之前给我答复，我的耐性不好，希望姬公子不会让我久等。”静宁淡淡一笑，眼里尽是诡计成功的得意，可惜姬清曦正处于两难之间，没有看到她眼里的得意。
“哦，对了，我就住在烟云京华楼里了，你若是想明白了，就到天号雅间找我吧！”走到门前，静宁突然想起什么，回头对姬清曦盈盈一笑，说道。
“公主放心，清曦。。。会尽快做出选择。”姬清曦忍住喉间的哽咽，冷冷的说着，静宁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冷笑着出门。
离了竹楼，静宁看向天边的明月，又看了一眼泛着惨白烛光的竹楼，狰狞的笑让她愈发恶毒。“殷君霖，我说过，敢拒绝我，后果是你承担不了的！你等着吧，我一定会让你尝尝，当初我被你拒绝时的那种痛苦，哈哈哈哈！”
五月十日，离婚期只有六天了。
时间愈发紧凑，姬清曦心里愈发不安，很矛盾，很痛苦。每每午夜梦醒，他总是要紧紧地盯着殷君霖的脸看上几个时辰，直到他快醒的时候，这才敢幽幽的睡去。
殷君霖每次看到姬清曦眉宇间的忧愁，尽管心里焦急好奇，却也没有开口去问，他知道，若是姬清曦愿意说，他自然不用去问，若是他不愿说，那他问了也是白问。不过，不问归不问，注意他还是留了心，所以每当姬清曦半夜起来就呆呆的盯着他看的时候，他开始起了疑心，心里也渐渐开始不安，总觉得，他们不会那么顺利的在一起。
又过了五天，五月十五，是元明帝殷乾月的五十六岁寿辰，举国同庆，都城内极其繁华热闹，绚烂的烟花盛放在夜空，是那般光彩夺目。
姬清曦无力的倚在门边，孤影单形，散发着一股孤寂的气息，瘦弱的身子，远远看去，竟是那样让人心疼。抬头看着天边那灿烂的烟花，姬清曦不由得唇含苦笑，凄凉，悲痛。
“这算是。。。最后一天了吧！君霖，对不起！”
殷君霖想着这几天来，姬清曦都不怎么开心，每天都是愁眉苦脸的，再者今天又是殷乾月的寿辰，举国同庆，都城里极为热闹，就打算出去走走，散散心，毕竟明天，他们就能真正在一起了。
姬清曦知道他的苦心，想着这也是最后一天待在他身边了，那就陪他最后一天罢了。
都城里的确很热闹，繁花似锦，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两个白色身影很突兀的出现在人群中，引得不少待字闺中的女子侧目，默默红着脸从他们的身边走过，不舍的回头再看上几眼。
一位笑得潇洒邪魅，一位淡笑清风，绝世无双。两条红色的发带随着身体的摆动而飘起，夜风和缓的拂过，带着丝丝的暧昧。
耀目的烟花在头顶爆开，缤纷的颜色迷乱了众人的眼，各类杂耍沿街表演，赚的阵阵称好与掌声。
姬清曦和殷君霖游走在人群中，熙攘的街道上，两人的手紧紧牵在一起，却没有人在意。殷君霖笑得满面春风，姬清曦却是笑中带愁，只不过没有让殷君霖发觉。
就在他们往城楼方向走去时，一个衣着邋遢的小孩突然从一旁的小摊中冲了出来，拦在他们面前，狠狠地踢了殷君霖一脚。由于是小孩，再加上殷君霖又是习武之人，所以腿上倒并不痛，只不过是奇怪居然会有小孩突然窜出来踢他，而且还是一脸怒容的看着他。
“喂，孩子，你这是干嘛？”殷君霖好笑的看着他问。
“哼，变态，你这个变态的小王爷！枉我把你当成偶像，我呸，等我长大了，才不要成为像你一样喜欢男人的变态将军！”那小孩瞪大了双眼，气鼓鼓的看着殷君霖，侧目看到一脸惨白的姬清曦，厌恶的瞪了他一眼，做了一个鬼脸：“哼，恶心的变态！”
姬清曦听到这句话，身子不自觉的抖了一下，瞬间变冷，脸上没有一点血色，明显是被这个孩子的稚语伤到。殷君霖听他针对姬清曦，顿时敛了笑，眼神变得冰冷，才想出手教训，一个老人家跌跌撞撞的从人群中挤出，一把护住那个孩子，跪在殷君霖面前磕头赔罪。
“小王爷息怒，应儿只是一个孩子，童言无忌啊，求小王爷手下留情，放过应儿吧！老头我在这儿求您了，小王爷！”
“诶，老人家快快请起，君霖。。。不，小王爷并没有打算对孩子作什么，您不用担心，快起来吧！”姬清曦连忙扶起老人，看了一眼被殷君霖吓到的孩子，无奈的苦笑了一声——看来我们在一起，果然无法被世人接受。变态？君霖，我怎么能累你被世人如此称谓？
老人家连忙起身，揽过那小孩连连向殷君霖赔罪，然后赶忙向人群走远，不过隐约还能听到他们的对话，让姬清曦更加无地自容，浑身僵硬的无法站在原地。
“应儿，幸好姬公子善良，没对你怎么样，若是你出了什么事，叫爷爷我可怎么办啊！以后不准再这么莽撞了。”
“爷爷，应儿说的都是实话，他们两个男子在一起，本就不合伦理道德，既然大摇大摆的出来了，难道还不敢让别人说嘛？再说了，就算应儿不说，这天下所有人，肯定也会比对他们的举动感到不齿！爷爷，他们可是男人诶，这样。。。还不算是变态吗？我一个小孩子都觉得恶心，更何况是别人。。。”
爷孙两个越走越远，可是那小孩尖锐的话语却仿若冰冷的骨刺一般，深深地扎在姬清曦的心上。
殷君霖倒没有特别的感觉，他向来是我行我素，别人怎么想他，他也管不着，也不想管，只不过看到姬清曦的脸色不好，他的脸色也沉了沉。
“清曦，不要在意他们的话，我不介意的，不就是变态么，我殷君霖愿意为姬清曦做任何事，更别说只是被人指点了几句罢了。”殷君霖满不在乎的说着，希望姬清曦能不再想着这段不愉快的事，毕竟他们明天就要成亲了，他不想不开心。
可惜，姬清曦不但没有开心，反而更加忧愁。清冷的面孔在烟花下褪去血色，苍白的朱唇轻颤，那双黑色的眸珠失了焦距，在这人声鼎沸的繁华盛世中，姬清曦只觉得自己是孤身一人，立于闹市之中，是那般孤寂。
“清曦，什么都不要想，明天，我们就要成亲了！”殷君霖一把抱住姬清曦，低缓而沙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炽热的体温让他的心暂时得到了温暖。
君霖，你说你不在乎这些虚名，可是你可知，我在乎！
君霖，你可知，我真的不希望你因为我而背负这么多的骂名！
君霖，我只有两年可活，若是我死了，那你怎么办？让你一个人面对世人的指责，这让我于心何忍？
静宁公主说得没错，就因为我是男子，纵使我拥有再多，不管是绝世公子的称号，还是五皇子的尊贵身份，亦或者是这副天下第一的美貌，我也不能和你在一起。男男相恋，本就天理不容，世人难解，我怎能为一己私欲，而陷你于不忠不义不孝之地步？
对不起了，君霖，就让我无私一次吧！
对不起了，我要反悔了，君霖！
烟花灿烂，殷君霖就这样紧紧地抱着姬清曦，脸上苦恼无比，看到姬清曦那几近绝望的表情，他的心。。。好痛。可是他问不出口，也不想问出口，他担心会听到什么让他失望的答案。他只希望今天快点过去，只要明天成了亲，一切就会成为定局。
只可惜，一切成定局，亦是两人缘分的结局。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