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洁癖》废名

2、竹马 >>>02

　　>>>02 竹马
　　从圣望出来已是下午三点，因为来时坐的是公司配的车，所以曾熠先吩咐司机回了趟家，再从车库取车，自己开车去酒店接杜威。

　　杜威算是跟曾熠一起长大的挚交好友。曾熠七岁时去了美国，在马赛诸塞州的一所私立学校念书。

　　曾熠生得白净好看，两只眼睛亮亮的，乖巧又机灵，不止那些金发碧眼的漂亮小女生，就连老师们也十分喜欢亲近这个黑发黑眼的小孩子。
　　杜威那时跟他在一个班，班里面二三十个人，各种国籍各种肤色的都有，本来很均衡，但当所有注意力都被一个跟自己一样的黄皮肤小屁孩抢走的时候，杜威心理明显不平衡了。

　　那时杜威正暗恋隔壁班的法国小美女Lisa，但无奈有贼心没贼胆，所以还一直停留在肖想阶段。偶然有一天，杜威听几个白人小孩说看到曾熠牵了Lisa的手回家，当下就火了。放课后就堵住了曾熠誓要来一场英雄之间的较量，当然也只有胜者才能牵Lisa。
　　曾熠觉得好笑，但再怎么早熟当时也只不过小孩心性，没几下就被杜威惹毛了，两人扭打作一团，也顾不得什么形象。
　　扯着领子来回打了几个滚，好不容易松开的时候两人脸上都挂了彩。

　　这第一场架，两人都不怎么厚道，一个劲儿把拳头往对方脸上招呼，接下来的一年里两个人又因为各种大大小小的原因暴力沟通过好几次，只是方式渐渐由揍脸改为掐人最后又演变成互相揪头发。
　　直到那次，杜威手里抓着刚刚从对方头上扯下来的一撮头发，瞪着大眼睛看着一脸扭曲的曾熠，吞了口唾液，梗着脖子把手伸过去，然后用生硬的中文发音说“还你”的时候，曾熠愣怔了半晌，最后哭笑不得的伸长胳膊搭住了他的肩。

　　杜威坐在副驾座上看窗外的风景，曾熠偏过头看了他好几眼，见他一副呆呆愣愣的样子不由觉得好笑。

　　“有什么不对吗？”
　　“没有。”杜威终于把头转过来“只是满大街都是黄皮肤，感觉很…奇妙。”
　　曾熠愉快地笑“很快就会习惯了。”

　　车开进闹市区，下午四五点还不是人特别多的时候，但很显然，这城市便秘的交通并不是一两天就能改头换面得了的。
　　曾熠跟着车流缓慢往前走，不慌不忙，旁边的杜威因为不愿意听乱七八糟的喇叭声而摇上了车窗。

　　“孤儿院空气怎么样？”杜威眯着眼看曾熠。
　　“还不错。”
　　“有没有特别中意的？”
　　曾熠想了想，脑海中那个少年的形象像是披着层雾气，不甚清晰。倒是那双眼睛乌黑湿润，在一片氤氲雾气中愈发生动，像是一幅灵动的水墨画。
　　“都太小，我还干不出那么禽兽的事儿。”曾熠的回答倒还算中肯，16岁，就算玩霸王硬上弓也还早了点。
　　“您不是就好这一口么？清纯养成系。”杜威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笑了“而且领个孤儿，以后不也清净么。没依没靠的，随便您欺负。”
　　“先管好你自己吧，我自己心里有数。”

　　曾熠在国内的房子是老爷子临时分给他的小高层，隔街就是CBD，写字楼层层幢幢，每天都会有提着电脑步履匆匆的上班族穿梭于其中。曾熠的家位于这个高档楼盘的16层，是时下最流行的单层大户型，宽敞而舒适，大厅东面有着巨大的落地窗，只消一个远望就可尽收多半个C市风光于眼底。

　　杜威在玄关换了拖鞋，刚准备走就又被曾熠逼迫着去擦刚刚进门时不小心踩到地板上的痕迹。杜威毫不在意的低头看了一眼光可鉴人的地板，从拖鞋里抽出脚丫子，随便在地上划拉了两下，刚准备重新穿上拖鞋，就被身后的人一脚踹了个趔趄。

　　“what the hell！”
　　杜威扶着墙，一脸崩溃。曾熠翻个白眼，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又给了他一脚。

　　曾熠有轻微的洁癖，说难听了就是偏执。十九岁那年出柜，但却是同志圈里少有的禁欲主义者。
　　大学的时候遇到了恋人Simon，在那之前他还是个未经情事的白纸。
　　Simon是圈子里有名的美人儿，纯正英国贵族血统让他看起来含蓄而优雅，但这并不妨碍男人们如狼似虎的目光将他的衣扣扯开，然后拆吞入腹。
　　两人在酒会上相遇，一见倾心，于是恋情便来势汹汹不可抵挡。
　　只是好景不长，两人交往不过半年出头，就被曾熠撞见simon在两人租住的小屋里和别的男人乱搞。
　　不只一个。
　　曾熠甚至看不清simon，就只看到几个毛发浓密的深色身躯交叠、律动，要不是simon呻吟不断，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房间。
　　把钥匙放在高脚茶几上，曾熠离开后一个人在路边吐得昏天黑地。

　　心理障碍大概就是在那时留下的。

　　杜威进了客厅立刻在沙发上瘫成了烂泥。
　　曾熠从水龙头里接了纯净水，喝了两口，把脑袋探出厨房。

　　“给你两秒钟把脚丫子从茶几上放下去！”
　　“ouch！”杜威痛苦的捂住了脸。
　　有洁癖的男人真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