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星求学记》猪头四

11、天启（中）

　　确定了洞口下方空气中的氧气含量正常后，这帮好奇心过剩的青年顺着绳梯小心翼翼地钻入地下。

　　他们在一片漆黑中摸索着缓慢爬行，头灯发出的光线只能照亮眼前的一小片区域。环绕在他们周围的无边黑暗和死一般的寂静，令人毛骨悚然。

　　在这样的环境里，时间流逝的速度都好像变慢了。李墨笛相信，如果这时候他提出回去，应该会有不少人赞同他的提议。然而大家都诡异地保持着沉默，仿佛谁一旦忍不住开了口，所有人的勇气都会在这一刻泄尽。

　　他们向下爬了很久，久到李墨笛简直怀疑他们正在通向地狱的路上，不过当他的脚最终接触到地面时，才发现这间地下大厅实际上也不过只有六十多米深而已。

　　西日洪从背包里拿出几个高亮度的荧光棒远远地丢出去。随着光源渐渐变强，他们终于看清这个地下世界的全貌——这是一个极大的长方形广场，由数十根巍峨的巨型圆柱支撑，整个建筑的结构尽管简单，却因其高大而显得气势雄伟。广场的地面上铺着打磨得十分光滑的石砖。由于这里很久无人清扫，石砖上积累了厚厚的灰尘，他们必须很小心地行走才不至于被扬起的飞灰淹没。

　　广场上空荡荡的，大部分区域没有放置任何东西，只有其中一角似乎堆着些大型集装箱，于是他们慢慢地朝那个方向走去。

　　明明看上去没有多远，他们却走了好一会儿才来到那东西附近。当看清楚那堆东西是什么的时候，在场所有人都狠狠地吃了一惊。

　　那根本不是什么集装箱，而是一个足有好几层楼高的钢铁骑士雕像。人物呈自然直立姿态，全身披着银白色的铠甲，身后背着一把半人高的大弓和两个硕大的箭筒，不过箭筒里一支箭都没有。他的身旁还卧着一只等比例的白色骏马，马身上也穿着同色的战甲，不过它看起来破损严重，躯体上有很多被暴力损坏的痕迹，两条后腿也没了。

　　七彩目瞪口呆道：“这么大个的雕像是怎么运到这里来的？放在这里给谁看？”

　　其实李墨笛也有跟她同样的疑问，不过他相对比较淡定，没有傻乎乎地先开口。

　　沉默了片刻，符玉突然沉声道：“这应该不是雕像……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是一台机甲。”

　　哗！这就是传说中的机甲？其他人纷纷吃惊地叫了出来，他们都没有亲眼见过这玩意儿——并非因为多么珍稀，而是因为它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在上个世纪的星际战争中，机甲这种特殊的战斗机体发挥了不可替代的作用，甚至直到现在，军事爱好者中间还流传着其中一些著名“大杀器”的经典战例。然而如今这种战机早已悄然退出了历史舞台，被更廉价也更安全的无人驾驶飞行器所取代了。

　　“这种人机型很少见，看起来像是天启系列。这一系列又分为瘟疫骑士、饥荒骑士、战争骑士和死亡骑士四个型号……这个骑白马的骑士，嗯，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就是瘟疫骑士。”符玉继续解释说。

　　“长这么帅，怎么起了这么一个难听的名字。”七彩撇嘴道。

　　“天启四骑士不是量产型机甲，而是由联邦最顶级的机甲设计师专门为四位精英级驾驶员量身打造的，它们在上世纪与帝国的殖民地争夺战中创造了惊人的战绩，但也因其滥杀行为造成了很多非议——据说到了战争后期，它们曾经多次在帝国边境星球上对普通民众展开惨无人道的屠杀，每位驾驶员身上都血债累累。不过后来，饥荒号和战争号在最后的战役中战死了，也算是善恶到头终有报吧。瘟疫号和死亡号虽然有幸生还，但两位驾驶员知道战争结束后，他们必会因滥杀平民受到军事法庭的审判，所以在战役收尾阶段趁乱切断了与指挥部的联系，悄悄逃跑了。”

　　“既然在这里发现了瘟疫号，那么我们不妨推断一下这个故事的后续。考虑到联邦军队从迪星上大规模撤军恰好是在同一时期，瘟疫号的驾驶员很有可能逃到了这里，在朋友的接应下将机甲藏到这个搬空的秘密军火库，然后换个身份混进撤退的部队里，或者干脆前往其他星球过上隐姓埋名的生活。”

　　符玉用平静得不近人情的语调讲述着这个离奇的故事，其他人则一边听一边瞪大眼睛拼命打量这台机甲。在没有听过它的来历之前，大伙儿只觉得它看起来冰冷而威严，现在却感到有一股挥之不去的血腥气弥漫在它的周围。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啊？”李墨笛有点意外地问。

　　“因为我打通过无数遍以天启系列为原型制作的全息拟真游戏！”符玉用看老情人一样复杂的眼神看着瘟疫号说，“战争号曾是我少年时代最爱的机甲，你们这些外行人根本无法想象天启四骑士在机甲迷心目中的位置。”

　　“……这玩意儿身上一定缠着无数冤魂吧。”西日洪悻悻地嘟囔道，“哎，原本还想把它弄出去卖掉呢，我看还是算了吧，太不吉利了。”

　　七彩摸了摸自己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有点胆怯地说：“我看我们还是赶紧离开这里吧，回去之后把这件事告诉老师，让他们想办法处理它好了。”

　　李墨笛也打心眼里赞成这个主意。不过还没轮到他表态，符玉突然惊讶地叫了一声。其他人便停下话头，一齐看向他。只见他举着手里的能量探测仪说：“探测仪显示这台机甲里面还存有能量！”

　　他边说边向朝机甲走去，手中那台小巧而古怪的仪器不断发出密集的嘀嘀声。

　　“我看看……骑士本体内还有13%左右的电能，足够他在不启动电磁炮的情况下正常运转三个小时，他手上那张弓实际是一件近身兵器，激光刃开启后可以在一定距离内发射箭簇状高能光束。他的坐骑，也就是那匹白马，是一件外置的飞行器，因为骑士本体要尽可能地减少燃料负重，以便增加身体的灵活性和武器负荷，但缺点是一旦离开白马，骑士只能进行地面战斗。”

　　“那么它还能开吗？”不知是谁多嘴地问了一句。

　　“现在还不好说。最关键要看驾驶舱里‘钥匙’还在不在。这种机甲的操作系统是经过多重加密的，没有钥匙很难将它启动。”符玉淡淡道，“你们谁要是感兴趣，就进里面去看看好了。没准驾驶员离开的时候并没有把它带走，反正对他来说留着也没有用了。”

　　一时间剩下的人谁都没吭声。七彩紧张地瞧瞧这个人又瞅瞅那个人，看得出她自己没胆子上去，但又十分想知道答案。

　　李墨笛对军事的爱好程度相当有限，所以只抱臂站在一边看热闹。西日洪也摇头表示没有兴趣。结果反倒是一直没有吭声的托雷自告奋勇爬上了机甲，按照符玉的指示打开驾驶舱的后盖，摸索着内侧的扶手钻了进去。

　　李墨笛也跟着其他人一块儿来到机甲脚下。走近一些后，他们能清楚地看到机甲的外壳并不像从远处看起来那么光鲜，骑士白色的铠甲表面坑坑洼洼的，布满了被各种武器击中后留下的伤痕，它们无声诉说着这台机甲曾经的峥嵘岁月。

　　过了一会儿，从他们头顶上方传来了托雷闷闷的声音：“我看到你说的那把‘钥匙’了，确实还在，就放在驾驶台的卡槽旁边。如果我把它插进槽里，是不是就能启动这个大家伙了？”

　　“是的。不过以你的本事还驾驭不了这台机甲，所以还是赶紧下来吧。”符玉冷冷地说。

　　但是托雷坚持要把它启动起来看看。尽管在场诸人都知道他对研究机械有着极大的热情，但还从未见过他如此固执的一面。

　　“机甲不是玩具……尤其是这一台，它的危险程度远远超过你的想象。”符玉冷静地继续劝说道，“如果你执意要挑战一下你的意志力，我也不拦着你，但劝你做好最坏的打算——别以为老老实实地坐在那个驾驶舱里就绝对安全。另外请务必记住，别把炮口对准我们，就算是试瞄一下也不行。”

　　这下还没轮到托雷回答，其余的围观群众就开始紧张起来了。

　　“嘿，那个，我看还是算了吧，现在已经傍晚了，咱们赶紧回学校吃晚饭吧。”西日洪趁机打圆场。七彩也赶紧表示她已经非常累了，想回去休息了。

　　结果托雷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地从那台机甲上下来了。他们没有再多做停留，默默地沿着原路离开了那里，踩着落日的余晖回到校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