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满架蔷薇一院香 ...
-
第一章
镇远侯府内透着一股不寻常的味道,得知镇远侯府长女和亲之事的大小官员前来贺喜的人络绎不绝,侯府的门槛都硬生生被踏破了好几条,只是云夫人每日迎来送往强作欢笑,不知道实情的人,以为云夫人舍不得爱女,由喜而生忧。
离京都六十里的檀州,悦来客栈。
偷溜出来云妃盈回到房中,心中忧思交结。此番秘密出门,边疆告急,父亲深受重伤又染伤寒,母亲和她们姐妹两心中很担忧。于是云妃盈留书一封,说是去了姑母家紫阳夫人小住数日,带着贴身婢女晓琴偷偷前往南疆战场,等到云府接到圣上赐婚和亲的圣旨派人去紫阳夫人家接人时,才发现根本没有人,才知道这位熙云公主不见了。他们三人经过嘉义关,正往南疆,谁知檀州守城主将被杀,副将勒令搜城。
一队官兵搜查完她们的房间后,进入隔壁搜查,刺客知道有人搜查,便躲在窗外,见势跳入她们房中,那刺客似乎受了伤,一条墨巾遮住口鼻,只留一双眼睛在外。见房中有人便就近要挟,长剑架在正在收拾衣物的晓琴颈上。云妃盈轻功虽好,但毕竟有所顾忌,看那人的样子没有要伤害晓琴,于是顺势噤声,直到搜查的人过了,那人便点了晓琴的昏穴,嘶哑的声音命令道:“想要活命就过来。”
云妃盈见状故作惊慌:“这位壮士,小女子定不会泄露您的行踪,请求你放了我的朋友。”
“哼!”那人似乎对她的拒接有些生气,“不想她死就给我过来,别废话。”
眼看他的剑就要刺下去了,云妃盈抛出手中刚刚握在手上的茶杯,那人一见原来对方会武功,一剑拍开杯子,手中一抛,空气中便有一团迷烟飘过来。
云妃盈料想不及,来不及躲开,便觉得浑身一软。
醒来时已经横在马背上,身上的迷药还未解开,一试真气,发现身上几道大穴被奇异的手法封住。马蹄下飞起的尘土,扑打在脸上,胃里的酸水被颠簸的一阵一阵往外涌。心下便是一苦,出门的时候真是没看皇历啊……堂堂天华师尊的弟子,竟然沦落被人掠劫,传出门去真是会被人笑死。
不过,这个人,貌似也不是一般的杀手吧。那迷药也不简单,刚沾上就浑身无力,真不知道这人对晓琴还作了些什么,为什么只掳了她一人,难道一个逃犯是嫌自己逃跑太容易?
呜呜,真是颠簸的很难受啊。
约莫一个时辰以后,她觉得意识似乎已经在云端飘忽时,那人终于停下来了,把她抱下马。却她一脸惨白,脸上似乎已无生气。
“你醒了?”他冷冷的问道,“再装,我就把你丢回马上了。”说着,果真转身。
“你……”云妃盈睁开眼睛,委屈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我好难受……”
那被蒙着的半张脸上,眼神闪了闪,眼角似乎有丝笑意,一闪即逝。
他抱起她一踮脚跳进一座院子,只是手上的力道似乎要轻多了。
打开房门,似乎是一个干净的房间,他把她放在床上,她紧张的问:“你要干嘛?”
“干嘛?把你放在床上,还能干嘛?”他秀眉一瞥。
“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我区区一个弱女子,你抓我做什么?还封我穴道?”她又气又恨,躺在那里一动不能动。
“弱女子?你若是弱女子,何以得知我封了你的穴?”他反问,眼中一片清明。
“你到底是谁?”她很无力。
“你到底是谁?身上怎会有天华门的真气?”他又反问。
“什么天花们?你解了我的穴道,我便告诉你。”她心下一怔,这人果真不简单,连她身上的内力来源都了如指掌,也不知道有什么目的。世人只知道出云郡主容貌倾国,却不知其实她自幼师承天华山师尊,习得一身轻功臻化至境,一支玉笛御敌利比刀剑,只是到底是女子,无法修习天华山那霸道的内力,所以遇敌不可久战,只能靠着轻功逃跑,只是今天受制于人,上好的轻功都没派上用场。
“这么对待救命恩人?那杯子里的茶有毒。”他语气变轻。
“茶杯?哪里有茶杯?客栈那个?我还没喝……”她有些摸不着的南北了。
“自然是还没喝,不然还有命在这”他轻哼,“你好好躺着,这里也只能休息片刻。”
他起身离开,走到门边,若有所思,又回过头来:“说有人对你们下毒,也不尽然。我只是把门牌换了一下而已……”
云妃盈一下反映过来,原来如此,怪不得有人下毒,原来是对你的,差点害得我们遭殃了,“你可以不可以先解开我穴道,我们无怨无仇,我也不会给你惹麻烦。”
“不可以。”吱的一声门被打开,那人直接走了出去,头也不回。
前路未明后有追兵
此时,天色已近黄昏。院落中青草幽幽,微风习习,傍晚有一种说不出的安静与轻柔。
墙角有一丛蔷薇盛开,粉色、白色的花与杂草交错相生。只见方才那人缓缓走到墙角处,轻抚着一朵花,眼里有一种情绪如同傍晚的天色一般晕开。
他换了一身白衣,一只木簪松松的将头发挽起,脸上换成了一块白色面具,顿时身形模样变化了不少。想必,是早就料到此刻,以有所准备。
房里,云妃盈一动也不动。实际上,她确实还无法动弹,身上五处大穴,都被封死,那人好歹没有点她的哑穴,想必是在这处不惧她大声呼救。
她眼睛估摸着看了一下这件房子。房中有一张圆桌,几方圆凳,一张不大的书桌上还挂着毛笔,摊着纸砚,看上去不像寻常人家,尤其是房间里陈设整齐、干净,应该经常有人打扫,这究竟是个什么地方?
她运功试了一试,真气终于可以凝聚,估计再过半个时辰就可以解开穴道了,心下一喜,面上却不敢表露丝毫。
天色渐渐暗淡,墙上一株狗尾巴草轻轻一晃。白衣人面前一名蒙面黑衣人躬身跪下,恭敬道:“殿下,请速速回宫。”
白衣人哼一声,冷声道:“你如何知道我在此?”
黑衣人一怔,伏得更低:“殿下,卑职受王妃嘱托,一定要保殿下平安,请殿下赎罪。若殿下安全回宫,卑职,万死不辞!”
“你起来吧,世子现今如何?”白衣人不再追究,转而问。
“世子听信太傅谗言,再次向大王进言,欲向金国提出和亲,取金国出云郡主。”黑衣人起身回答。
“镇远侯已是勉力支撑,过不了多久定会被我军打败,他却想着议和,真是愚不可及。父王怎么说?”面具下,那张面容充满不屑。
“王上已经同意!王妃娘娘嘱咐卑职,务必请殿下回宫。”
“知道了,退下。”他转身看了一眼房里,那扇门虚掩着,只留一线缝隙,正好看到房中一角。
白衣人眼中一亮,嘴角轻撇:出云郡主,很好,这样一定会很有趣。
正欲推门进去,却感受到一股杀气临近。院落周围,一群蒙面人围近。
白衣人哼一声:这个时候才追上,金国养的真是一群饭桶。手中现出一片玉叶子,放在唇边轻轻一吹,两个人影飘然而至。眨眼间,一红一白两名女子便出现在白衣人前,齐声道:“参见主子!”
“外面有多少人?”他漫不经心的问。
“禀主子,约三十人,其中有两人实力不下于我和兰溪。”白衣女子答道。
“主子先行离开,待我和白芷拖住她们片刻。”名为兰溪的红衣女子道。
“我在这里等了一个时辰,不是为了看笑话。这些人,今天只能有来无回。”他覆手,一柄紫芒软剑握在手中,“来得只怕不止这些人罢,今天我倒要见识一下,天华门号称天下第一,是如何盗来的。”
说着,手中软剑便挑起盛开的蔷薇花,红白两色花瓣顺着剑气,飞舞成一条长练,整个院子上空形成了一个绚丽的气罩,整个人犹如一只翩翩飞舞的蝴蝶,游戏花雨中。
“好,既然阁下使出飞花舞,必定也是百花门的高手,也怪不得我等以多欺少了”,顷刻间院中剑气更深,一阵白光四起,飞舞的花瓣纷纷而下,掉落一地,一白一黑两人相隔两丈落在院中。
黑衣人率先问道:“阁下为何要杀害杨主将?现在这四处都是我们的人,我奉劝一句,你还是速速就擒,也许还可以免你一死。”
白衣眼神冰冷如同一把尖刀,若不是脸上的面具,看不到全部表情,想必是让人不寒而栗,“天华门的走狗,都该死,本不应我亲自动手,只是他自己找死,今日既然都来送死,我便成全你们。”
说着紫芒软剑在那修长的手指上宛如一朵盛开的莲花,顷刻间院中升起一座盛大的剑阵,天华门领头的黑衣人暗叫一声不好,只见院中高墙、屋檐炸开,地面刚刚落下的花瓣凝入剑阵中如同利剑一般,闪烁红芒,变成杀人的工具。
黑衣人大叫一声“有埋伏,撤”话还未说完,只听见一声惨叫,便已经身首异处。剩下的人似乎都还没看清怎么出的手,吓傻了,迟疑着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白芷、兰溪,收拾一下剩下的。”语气何其轻蔑似乎拿刀站在面前那些个黑衣人都已经死了。
“是!”被唤作白芷、兰溪的女子持剑而上,院中已是一片刀光剑影,惨叫声不绝于耳。
白衣人带着面具的脸露出一丝轻笑,仿佛这一切已和他没有丝毫关联,阵中有白芷、兰溪,情势一定,他正欲转身推门而进,只听见一声长啸。
黄雀在后
眼看,阵中之人黑衣人被杀的无还手之力,半空中却传来一道金色剑芒,剑阵杀气减弱,阵中之人不死也伤了。
一名玄衣老者出现在房间中,那人满头白发,长须髯髯,竟有几分道骨。
“天华门的名声岂由你说长道短”,那老者道,“放了床上那位姑娘,我便放过你们三个。”
天华门与金国皇室关系颇为密切,门中弟子多在朝中任职,那守城的主将便是天华门的人。现在战时胶着,这座城池离边界很近,守城主将一死,军心必定大乱。而天华门受命于皇室,在自己眼皮底下自己人被杀,如何也咽不下这口气,便有这番追捕。谁知这刺客如此算计,在此设阵伏兵。
“真是笑话!在客栈那时你也在,我正奇怪想要抓我,为什么会下毒?果真不是我被人识破了身份,原来你真正要毒的还是她!呵呵!”他仰头一笑,“你可知我为何知道?哼,因为尽管我换了门牌,可是我没让人送茶……现在你说要我放了她,你的意思是,要杀她的人是你,要救她的人也是你?”那面具下的眼睛闪出一丝光芒,仿佛一道利剑洞穿人心。
“你!……你到底是谁?”玄衣老者微怒,手中暗暗凝聚真气。
“你不知道我是谁,但我知道你是谁?天华门只有一位以手为刀的尊者,段振天段尊者是也不是?”白色面具下,眼中满是轻蔑,“你和这位姑娘有何深仇大恨,竟然要把十步断魂散下在茶中。”
“敬酒不吃吃罚酒!”说着,那段振天挥掌直取白衣人头颅。那白衣人身边顿时出现一百一红两个身影,只是,真正的高手过招,胜负往往只在顷刻间。
那老者臻于化境的轻功竟然令人毫无察觉的从白芷和兰溪前绕开,一掌打向白衣人,那白衣人微微一惊,闪身避开。谁知,那玄衣老者转眼间破门而进,连发四掌打向床上的云妃盈。看来老者的真正的目的是床上那个躺着一动不能动的人。
眼看,一掌劈下,这时一道白影闪过,床上的珠帘被撕扯下来挡在面前。空气中顿时弥漫起一阵奇异的花香,周围的景物随之一变,仿佛有一种力量渐渐将人的意识从身体内抽离。那老者顿时往后一退,面露凶光:“摄魂夺魄?你竟然会百花门的这一招,果然小看了你。”
此时,云妃盈被这突如其来杀意吓得真气乱窜,胡乱冲开了穴道,正欲出手,却被白衣人一掌打晕,只听见极小的一声“真是不省心”,便毫无知觉了。
“白芷、兰溪……这里交给你们”白衣人一挥手,揽起云妃盈,便破窗而出。
“想走,只怕要把命留下!”说着,身形快如闪电,直逼窗口。
而身后一白一红两道人影即至,双剑合璧,生生拦住了玄衣老者去路。
那道白色人影,揽着云妃盈迅速隐入夜色中。
约莫半柱香时间,他们来到一片密林丛中。一块巨石之后有一片平地,白衣人轻轻放下云妃盈,找来柴火点燃。解开衣衫,发现肩上一片青紫,刚刚打向云妃盈的那四掌,他只接过三掌,没想到真正的杀招竟在第四掌上,真是大意了。
那段振天本是不出世的高人,竟会为了杀一个女子亲自动手,真是令人匪夷所思。只是这个女子明明是有着天华门的内力,又怎会被天华门的人下手?
他看了一眼,她还在昏迷中,只是脸上渐渐出现一种不自然的白,像是结了一层白霜。他伸手搭上她的脉,脉相虚浮,气息不稳,眉间发红,脸色如霜:她竟然中了十步断魂散!
暗算
他伸手敷上她的额头,只感觉到一片冰凉。眼前的女子眉目清尘绝艳,肤如白霜,发如纤丝,眉目间有一处微红,紧闭的双眼上,长长的睫毛痛苦得微微攒动,就如同花朵一般娇艳。只是那面目上逐渐的冰寒,让人担心。
他犹豫了一下,从袖中拿出一把小匕首,在手上一划,鲜红的血顺着手腕流下来,轻轻掰开她已经清冷的唇,滴到她的口中。十步断魂散是一种致阴的毒,坏人腑脏,如不及时服用解药,只怕神仙也难救。而他因为食过火灵芝,大概也可以化解大部分毒性,到不至于担心她的性命了。约莫半盏茶功夫,他放下她,随意扯下一截衣裳,包扎起伤口。
将真气运行了一个大周天,身上微微有热气腾出,缓缓睁开眼,露出一丝疲惫。身上的伤比失血来的严重,这一掌要是打在别人身上,没有内力护身,估计整个肩膀都会碎掉,这个段正天果然狠!
他低头看了一眼蜷缩成一团的她,本来不欲多管是非的他,看着那有些乌青的脸,不知哪里来的恻隐之心,轻轻扶起她,圈入怀中。由于中毒的缘故,周身血液运行不畅,云妃盈紧缩着眉毛,身体冷的微微颤抖,突然遇到一个温暖的地方,还在昏迷的她下意识向着温暖的地方靠紧,双手紧紧抱着那个温暖的地方,须不知正是一个男人的怀抱。看着她安静的像一只熟睡的猫,他不由得内心微微一笑,果真是个迷糊的女子,遇上她,便是看到她三番五次的被人暗算。如果不是他恰好对五步断魂散的气味极其敏感,只怕她现在已经遭遇不测了。在客栈时他本可避过追兵,只是那五步断魂散遇热水便会散发出一种类似浓茶的香味,让他心有警惕,在窗檐上发现原来是她们房中传来的气味,以为是自己换了房间字号引来的暗算,想要提醒她们,没想到原来有人想要害得确是她们。想到这里,心里暗自汗颜,来金国前,母妃为他卜了一卦,甚为担忧,说他此行有血光,莫非如此?
夜已深,林中的雾气开始弥散,南方林中树木高大,底下有些地方终年不见阳光,瘴气较重,此地不宜久留。怀中的人身体渐渐暖了,他抱起她,运气真气向着前方的石山出奔去。
前方林中有一处裸露的石山,到了山顶,发现旁边还有一条河,在夜色下静静的流淌。山中的温度随着入夜更低了,渐渐的下起雨来。他把云妃盈安置在暗处,正去不远处摘了些大树叶准备支起一处避雨,却感觉到一阵熟悉而又陌生的气息靠近,回头一看,那个玄衣人正扑向云妃盈。
该死,竟然让他偷袭了!身上的长剑落在云妃盈身后的石缝中,于电光火石之间抽出袖中的匕首,迎上去。
那段正天拖起云妃盈便是一挡,一击落空。
“你到底是何人?为何要与我过不去?”段正天面目中透出邪光,阴沉问道。
“哼,你不配知道!快放下她,受死!”
白色的面具下,透出一阵阵杀气,如同千军万马一般的气势,让段正天心里一震:此人非平平之辈,今天若不杀之,必定后患无穷!
真气凝聚,那双手竟如同骨头重新凝合一般,格格直响,五指合一,寒气肆意,好一把手刃!
面具下的眸子一紧,手中的匕首一转,一把如同蚕丝细薄的软剑展开,细薄的剑由一片一片的薄片连成,密密斜斜,如飞蜈如游蛇。
“想不到竟然是百花门的银蛇剑,那么阁下就是百花门的门主了。我段正天已经有些日子不在江湖了,今日正好新仇旧怨一并解决!你百花门的妖女和云柳山杀了我孩儿,让我痛了整整二十年,今日亲手收拾你们,给我孩儿报仇,这也算是天意如此!哈哈哈哈……”一阵狂笑之后,段正天如电光一般的速度冲向他,满身杀气连带周围的雨势滂沱而至,此刻哪还有半分凌然之气,全然一个嗜血的修罗。
白衣人也绝非等闲,银蛇起舞,以雨为阵,在四十八个方向结下百花劫杀。他心中一叹,由于身上受了一掌,原本七十八方的百花劫杀,只能使出一半来。眼看二十四方的漏洞已经被逼出来现,段正天更是奋力一拼,气势更胜!雨越下越大,面具下的脸色一片青白,他知道支撑不住多久了,顺势将伏在石头上的云妃盈踢下旁边的河水中,之间方才静淌的河水现在已是滚滚而下,顷刻不见人影。
“你!”段正天气极,“既然我不能亲手杀了她,替我孩儿报仇,那就杀了你!”
一掌杀过,带着雄厚的内力,将结阵生生破开,四十八方的雨滴向无数利剑,将白色的衣裳划得稀烂,脸上的面具被震破,露出一张绝世倾城的脸。此刻,脸上也有细细的伤口淌着血,衣衫褴褛,手上的银蛇却愈发显得灵动。
“百花阵,结!”一声急嚎,石山下蹦出两个人影,一白一红,满天的花瓣与雨飞舞,刚刚散掉的四十八方阵结成一朵朵花雨,铺天盖地,奔向阵中那个玄衣人。
“啊……”一声悲号,花雨变成血雨,一双手被生生斩下来,段正天双臂尽断。
白衣人单膝着地,方才本已受了一掌,现在身上更是鲜血淋淋,“我们走……”
“主子!属下该死!来迟了,让主上受伤了……”
“走……”
“是!”一白一红两人扶起他,飞也似的奔向林外。
“哈哈哈……斩我双手,你也要尝尝经脉震断的滋味。”段正天似乎毫不在意断了的双手,一边笑,一边哭:“你也好不到哪里去!我的孩儿,阿爹也要过来找你了……”扭曲的面目被鲜血染红,在暴雨中犹如罗刹!
玉龙河
四月的河水依然有些冰冷。这玉龙河西连玉龙雪山,东临金沙东海,南边是南夏国茂密的丛林,北边是大金国的山陵,飞鸟走兽无奇不有。更有奇的是,河水的流向会随着季节的变化而变化,冬春往西流,夏秋向东去。河的两岸并不十分宽,只是河岸便是悬崖,只有些老猎人敢在这河的两岸结绳来回,捕捉岩上的血燕。
十多年前,陈氏前朝在九州之中一直是强国。文治武修,人民富庶,陈帝独宠皇后沈氏,后宫佳人三千却仅仅育有一皇子。渐渐的皇后之父,国丈沈林图独揽大权,内擅宫闱之事,外联股肱大臣。陈朝盛极而衰,过分的信任,导致外戚独揽大权。在陈帝南巡时,沈林图指使宫人在陈帝饭食中下毒,妄图逼陈帝逊位,先是杀尽了宫中妃嫔,只留下沈皇后之子这一条血脉,原以为胜券在握,谁知低估了沈后对陈帝的感情,最终在父与夫之间,沈皇后选择了后者,带着孩子跳下玉龙河以死殉情,导致了玉龙河兵变,各方势力大打出手,原本强势的沈国丈一派竟然败给了靖难擒贼的异姓王武颍。武颍素有贤王美誉,在靖难之后,陈氏血脉终绝,又有许多忠臣推举武颍即位,再三推脱之下,却由于国不可一日无君,家不可一日无主,不得已即位称帝,改国大金,国号建宁。在玉龙河边修建了一座行宫和墓园,厚葬陈帝,只是那沈皇后和皇子却落入玉龙河后尸骨不存。
如今,这件事过去十多年,朝堂、民间绝口不提,到也越来越少人会记起。就如同那玉龙河边的陵墓,芳草连天,一派凄凉,早已同那段历史一并掩埋淡化。这玉龙河连绵上千里,越往西去,越是险峻,河水湍急,悬崖绝壁,崇岭绵延,人迹罕至。河边曾有一条丈余宽的坪石铺就的路,至深入崇岭中数百里,有猎人曾沿河而寻其尽头,却在一处悬崖下断了去向,因此再往丛林里去也是不可能了罢。
又是一年暮春时节,山上的雪水即化,本来奔腾着往西边去的的水流,在一场暴雨过后,现在也变的平静。水势增了许多,渐渐离河岸上沿只有半丈了。在水回蜿蜒处,一个白色的物体正飘在岸边低洼处。坪石路上一马一车,铃声叮铃,马上一位青衣男子用一顶黑色的轻纱帽遮着面目。他伸手一举,后面马车上的车夫立即停了车,车内一位白发斑驳的中年女子扶开车帘,问道:“年儿,发生何事?”
“前面有点事情,我前去看下,母亲不必着急!”
“年儿当心!”车内女子关切道。
只见,那团物体并不是什么可怕的东西,而是一个溺水的年轻女子。被唤作年儿的男子,将其从浅滩中救上来,试了试鼻息,还有气息,只是估摸着在水中太久,皮肤怕是泡的像个鬼一样苍白。彼时,云妃盈落入玉龙河中,随着河水回流已经向西行了百十里,水流渐渐变缓,所以落在这一浅滩处。
青衣男子走近又仔细看了眼,女子虽然气息微弱,但是平稳,应该还有几分希望救活,于是俯身拾起,打横抱起来。全身都湿透了,所以抱起来很重,又湿滑,不免用了大一点力气,怀中那个女子似乎有了些许感应,轻轻嘤嘤了一下,翘长的睫毛微微颤抖,双眉如柳,眉间一处微红,因为泡在水中太久,看不着怎么真切。
车内的中年女子微微皱起了眉头,虽是素装打扮,却胜在肤白似雪,乌黑的头发简单的挽了个发髻,却显得十分端庄。男子将她放进马车中,一边说,“母亲,他还有气息,只是有些虚弱,昏迷不醒。”中年女子叹了一声,“罢了,带上吧……”
青衣男子开心一笑,想必是母亲同意救人了,于是坐进车中,拉着母亲的手,笑道:“母亲还是菩萨心肠!”只这一笑,一对华眸如星璨,嘴角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母亲也笑着,不再说话,眼中确满是疼惜。
满架蔷薇一院香
云妃盈醒来便发现自己躺在床上,眼睛被白茫茫的一片晃得睁不开。帐落是一袭轻薄的云纱,阳光透过窗格间的雕花,一束束照进房间。窗格底下须弥座雕刻荷花、西番莲、云朵,穹顶高二丈余,柱础雕刻双龙五凤杂云气,揽上内檐的都是上好的云纱……莫非,这是一处宫殿?
她起身下床,记起途中昏迷、落水,刺骨的凉意,让她几近无法呼吸,只能依靠些许内力支撑,然后意识渐渐模糊……醒来,却不知道为何在此,被何人所救?
这屋子,或者说宫殿,种满了兰花,馥郁芬芳,沁人心脾,百鸟朝凤雕花窗阑、红木雕花玲珑木门、案几陈设皆是王侯制式,他的主人是谁?为什么她会在这里,是谁救了她?她身上这一身清荷色云锦织玉亵衣又是怎么换上的?
她急忙一翻亵衣,还好,悬在胸口的玉还在,总是松了口气。
有一阵笛声隐隐飘渺传来,她打开门,眼前却是一惊,面前却是满架蔷薇,红、白两色的花朵铺满整个庭院,仿佛从天上飘洒而下的一座花的水瀑,而瀑布中央有一座五角挑檐亭,笛声便是从亭中传来。
那亭中,有一人斜斜倚着,依旧吹拂着笛子,竟没发现有人靠近,待云妃盈正要开口时,他忽然转过身,而然一笑,竟如同日破云而出的刹那光华,令人目眩神迷。
“我等了你许久了,竟然才睡醒……”他微微扬起嘴角,将笛子往后一背,一身雪白,墨发如水,几丝长发从发髻轻轻飘下,仿佛梦一般轻盈优美。
“你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她从惊艳中回过神来,一脸警惕。
“我都没问你是谁啊?呵呵,从水中捡来的美人儿,为什么是这种表情?”他弯起两条微笑的眸子,嘴角略带隐隐的戏虐。
“这位公子,”妃盈浅浅一拜,“小女子云……薇,谢您救命之恩,还请公子告知小女身在何处,如有冒昧,请当见谅!”
云妃盈犹豫一下,终还是决定用另一个身份,出云郡主这个身份现在还不能随便昭显,福之,祸之,还是小心为好。
“这里是在下寒舍,姑娘落落大方、气质不凡,想必非富即贵,为何会掉落玉龙河?”男子收起方才不经意的表情,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一句温文尔雅的问话,实际已经隐有许多有心的揣测。
云妃盈微微一怔,心想,这人分明是胡说,这便是寒舍,那皇宫又算什么,随机含笑盈盈一伏,“公子,小女乃沂洲云氏嫡女,世代经商,家有薄财,略识一二字而已。”
此人不简单,不过看似不像坏心,于是云妃盈略作女儿态,心想只能借一下沂洲云氏这个身份了。沂洲确有云氏,是父亲这一族远方宗亲,世代经商,且有一嫡女名薇,应该不至于被很快识破,只是,怎么掉落玉龙河,她自己都不清楚,只好再编一个慌了。
“此番幸得公子搭救,小女子感激不尽,日后定当厚谢。说到落水,实在是小女也不知如何落的水。此番出门,实是私自,为逃避家中父母逼婚,所以,家中父母现在定是十分着急,还请公子告之此处是何处?可有车马、关隘可到沂洲?”云妃盈心里有些着急,随口捏了个理由,不知道对方是否有所怀疑,也只能应景了。
“此处是观月岭,前几日我驾车经过玉龙河见你溺水,便救下你,见你一直昏迷,只好带回观月岭,你已经昏迷六日了,我看云小姐还是好好养好身子,届时再送你往沂洲。”他淡漠的说道,似乎心中有些不悦,却面上未有所表露。
“云薇先谢过公子,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沈锦年……云小姐先休息,告辞。”说着便转身离去,手持玉笛,白色人影,衣袂飘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