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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关于童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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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童年是在大将军府中度过的,一闪锈迹斑斓的铁门将我与嘈杂繁闹的外界隔离。即便多年以后,我身着紫色鎏金皇袍,头戴紫金皇冠,神情淡漠的端坐在金銮大殿上,听着百官咿呀的唱诺,接受来自四方繁琐冗长朝贺,不可一世。我仍然无法忘记那个午后。
那个午后,阳光明媚而绚烂,绿叶新发,春色满天,入目之处皆是那勃勃的生机。老奴顾忠手持一把拂尘款款的向一座冷清的宫殿摆摆而来。四个年轻的小太监在他的身后,低眉垂首,信步跟随。
宫门上牌匾的一方早已脱落,半悬在那宽大的门前。宫殿上的黄漆也早已被多年的风雨剥落,墙瓦之间也早已长出了密密的翠翠点点的野草,几抹淡红在其中深深浅浅的开放,老旧的青石板上苔痕处处;这一期是那么的颓败,唯有宫顶上的檐角固执地弯曲并斜指向天空。
老人顾忠那浑浊而泛黄双眼用毫不掩饰的嫌弃目光打量着这荒芜的所在,然后把拂尘晃倒另一只手腕上,用那特属于太监的尖锐沙哑的嗓音高声唱诺道,奉吾皇口谕,四皇子已年满十岁,即日起,拜护国大将军关谷为师,接受其十年的教化,钦此。
我的双气跪在着冰凉刺骨的青石板上,看着如柴木般瘦弱的顾忠,听他那干枯的身体里发出刺耳的声音。然后,我听见自己轻声说,谢父王恩旨,声音脆而稚嫩。
哄笑声都市从后面传来,我转过身,看见我那几个刚刚感到的哥哥小的皮开肉绽。
疯婆娘的儿子要去掰另一个疯子为师了,啊哈哈哈哈。。。又是一阵大笑。
我微笑着看着他们,不发一语。
即使如此,四皇子边收拾收拾午时过后动身吧。说罢,顾忠转身离去,嘴角的那抹嘲弄是如此肆无忌惮的张扬。不加修饰。
坐在咿呀呻吟的马车上面,我不断回头张望。那宫殿上飞扬的檐角在摇摇晃晃中渐渐远离。而宫门前的女人——我的母妃,则静静地伫立着,神色哀伤。她的背后是斜照的落日,沿着天际泼洒下血色的光芒。如果她像往日那般终日舞蹈,那么这将会是一副美丽却血腥的画,可她终是不动,任身旁的黑鸟斜飞冲天而上,哗啦哗啦的给他伴起诡异曲调,他终是没有像往日那般跳起那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舞蹈。
直至她的身影在我的眼里变得模糊,她终只是一动不动的站着。
穿过嘈杂的街道,那头病恹恹的老马在一座大门前停了下来。
眼前高大宏伟的建筑彰显着往日的繁华,只是如今,它如我生活了十年的宫殿般荒凉。
年老的朱公公用他那粗糙却有着奇异温热的双手把我抱到大门前。
吱呀一声推开了紧闭的铁门,一阵烟尘混着铁锈飘然而落。朱公公放下我之后,指着眼前长满杂草的道路凄然的对我说,去吧,孩子。
尽管我是头也不回的往前走,可我依然知道猪公公的目光追随着我。我想,他的神色定是极为悲悯的。可是,这一切都与我无关了,从今天起,我将成为疯子将军关谷的弟子了。
一切都与我无关了。
春花映月明,夏水涨荷塘。秋木染斜阳,冬雪卧枝桠。春逝夏至,秋逝而冬至。从华枝春满到素雪映梅,懵懂间,我已在这同样荒凉的将军府度过了近一年 。
而大将军关谷,并没有如同外人描述的那般癫狂。
他有着修长挺拔的身姿,终日穿着一袭出尘的白衣。尽管眉目间已见苍颜,并且脸上终日泛着忧郁的青色,却依旧是英雄非凡的男人。
他更多的时候都是一个人坐在高高的屋顶上,抱着几坛酒,将自己灌的酩酊大醉,却忽而涕泪齐下抱头痛哭,并且嘴里喃喃的念着一个女人的名字。了无边际的天空蔚蓝明净,他的身影悲戚枯凉。
我曾一度以为,我那漫长的一生将会就此度过。忘记以往的仇恨,在这难觅人际,荒草丛生的将军府里,反复咀嚼那些晦涩难懂的句子,练着招式奇异,水平不明的武艺恍恍以终日。我的老师,宋国的大将军,那个有着英俊脸孔却终日泛着忧郁情色的男人,也会在美酒中了却余生。
可是,关河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