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桃源 ...
-
六人眼前是大片的梅林，独占天下第一春的梅.
一个个蓓蕾正在徐徐地舒展，白梅似雪，红梅如霞，花香飘逸而来。几人都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只觉全身一清。
“三百六十五棵果梅，三百六十六棵花梅，怎么样，不错吧？”苏杭脸上分明写着“快表扬我”。
白泠表情没什么变化：“只不知梅树后的理想之屋是不是和我要的一样。”
苏杭泄气：“老大！你的要求太高了，那样的理想之屋还是梦里去寻吧！”
收到明玖的邮件后她问了白泠：“你希望自己的住处是什么样的？”
白泠头也不回甩出一大串：“门内有径，径欲曲；径转有屏，屏欲小；屏径有阶，阶欲平；阶畔有花，花欲鲜；花外有墙，墙欲低……路合有桥，桥欲危；桥边有树，树欲高；树荫有草，草欲青……鹤报有客，客欲饮；客至有酒，酒欲不却；酒行有醉，醉欲不归。”绕得她晕头转向，上网一查才知道那是林语堂的《理想之屋》.
白泠兴致缺缺：“既然不是，那我也没什么好期待的。”
“但这屋子也不差啊，离你的偶像陶渊明很近呢！”苏杭忙补充。
水落看着这片梅海：“为什么我觉得更像林和靖？”
“这里是冬天，不种梅花种什么。岚，你身体不好就不要跟来了。”明玖埋怨道。
木岚紧了紧身上的披风，脚下积雪踩得簌簌作响：“听杭说得那么好，就是冻病了也要来瞧瞧。”
原葭想了想：“回去我再设定一下，在自己的房间也可以直接去其他人的住处。”
两个月前也便是八月份的时候，明玖神秘兮兮地把她领到了奥地利，原葭心知必和那群工程师所负任务有关。却不料苏杭也在那里。
“你想怎么做？”原葭对她要自己帮的忙已基本有数。
苏杭递上一张图纸。
“把这一片包括这座山用巫术隐藏起来，外围划出来的这四块区域依逆时针方向按春夏秋冬的顺序四季凝定，温度的升高降低得是渐进的，但最高温度相差大一点。中间这一块就不需要了，轮回正常。没问题吧？”苏杭神采飞扬的说完才想到这个问题。
“四季分明……还要一直这么保持……”原葭沉吟，“以我目前的法力，很困难。”
“啊？”两人大惊失色。
小小报复了一下，原葭颇觉痛快：“只能用圣石来施法。”姬汲留下的圣石可以派上用场了。
转过一条小路，离陶渊明很近的亚理想之屋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除了早知真相的龙明玖、原葭、苏杭外，其他人都震撼了一把。
好半天，水落长出一口气：“的确很近。和陶渊明只有一块菜地的距离。”
木岚赞同地点头：“再看那片竹子，竹林七贤很可能正在那里醉酒当歌。”
不远处，倚山建了孤零零两座相连的小茅屋，门口挑出一盏宝塔状的风灯，周围用土墙低低地围上半圈，墙内植了一株绿萼梅，算是惟一的亮点了。屋后的那座山正好隔开了冬之区和那边的秋之区，山的这一面覆满积雪，山侧一片青翠的竹林距茅屋大概有两百米，看那架势估计另一面全是竹子。
白泠居然很镇定：“只望这茅屋不要为西北风所破。”
明玖揽过她的肩：“安啦！杭的设计还是值得信任的，进去吧！”
屋子中的大部分器物都是木制的，包括墙壁，外面的茅草只是装饰——算装饰吧，那木材显然特别加工过，沁着冷梅香气，而且里面温度较高，不一会儿木岚便把披风解下。
屋子里最为醒目的是三张躺椅，说醒目是因为它们大得实在有些离谱了，再加上一张八仙桌，这间茅屋几乎已无转身余地。
白泠审视一番：“墙上有些单调。”
墙上贴了一片秋之区那边的枫叶，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点缀。
“不如弄一张消寒图？”木岚建议。
“消寒字也不错。”明玖躺上椅子。
“既然都不错，端看你喜欢哪一种了。”苏杭拍手道。
“先两种各给我备上100份，交给你了，杭。”白泠拍她的肩。
苏杭抗议：“为什么是我？”
“托您的福我才住上和偶像这么近的地方，这些事也一并劳烦你了。”
“我……”苏杭还想说什么，白泠转身进了侧屋。
其他人赶快跟过去看。
侧边是卧室，还要小一点，只有一张大床及床头柜、衣橱，角落边镶着一个大木桶一个小木桶，看得出来是卫浴用品。
水落过去按下墙上的开关，哗哗的热水就灌进木桶里。
白泠悠悠道：“难道没有书房吗？”
苏杭笑，相当自得的样子：“在这边。”然后推开后门。
止水谷（六人将她们的秘密桃花源取名为止水谷）中的止水有两条支流，一条发源自冬之区与秋之区的山上，一条由谷外流入春之区，两条支流在夏之区交汇与止水湖。
木岚所住的镜里乾坤就在湖边。
临湖的那一面是复古式建筑，背湖的一面是欧式建筑。从这里看，夏雪蔓像燃烧的火焰一般向上攀升，几乎是想将二楼的窗子覆盖住。
穿过侧面粉红色的威灵仙花架构成的拱门，第一眼看到的还是将近半人高木桩上的粉黄色小房子。体积不过1立方分米，分外小巧可爱。水落掏出一块荷叶糕放进去。
绕开向日葵与大波斯菊，嗅嗅清新的柠檬草，跳过鹅卵石铺成的小路，便看见木岚在白桦树下忙碌。
准备工作已经做得差不多了，大毯子铺在了树下，烤肉用的小炉台也搬了出来。
水落把自己从春之区折来的铃兰和紫罗兰摆在摊子一角，席地而坐：“你确定泠会来吗？她要是不来我们还吃什么。”
木岚把一堆瓶瓶罐罐的调味品扶好：“上个月她就回来了，30天时间还有什么写不完。以她的速度。好了，快去弄点心吧，材料就在厨房，另外把放在冰箱里的也拿出来。”
“知道了。”
当水落捧着大木盘出来时，赫然发现某只圆滚滚黑乎乎的东东正绕着一箱生肉串生鱼串打转。
这只馋猫，有好吃的冲得比谁都快！
耶路撒冷看到她，准确地说，是看到她手中的点心，就屁颠屁颠地奔过来。
水落好笑地看它改绕自己打转：“耶路撒冷，你真该减肥了，知道为什么原原老是抱雪夜却不抱你吗？这就是原因。”这么胖谁抱着都累啊。
可惜某只以泯灭羞耻心的猫听了和没听一样，最后水落只能拈一块椒盐饼干给他。
人员陆续到齐，烧烤野餐会正式开始。
烤肉的任务大部分落在白泠肩上，其他人也凑热闹地烤了几串，调料涂得到处都是。
不过……还是白泠烤的正宗美味啊。
于是没过多久，那五人便坐在毯子上吃点心。
“小落，这马铃薯里面加了什么。这么香？”
“艾菊。”把带皮马铃薯热一下，再用煎锅去炸，当表面松脆时加入艾菊，艾菊的味道就会渗入马铃薯，越吃越爽口。
“等一下原原，吃藿香油煎饼之前先在上面挤一点柠檬汁。”
“这道美洲南瓜要趁热吃，一凉味道就差了。泠，这边，张嘴！”
“耶路撒冷，醋渍红椒可是很辣的，你没感觉吗？”
某猫狂奔往水边。
烤肉架上铺着整整齐齐两排肉串。白泠聚精会神地盯着肉串表面，不时翻动，另一只手一遍遍用刷子刷油并依次把胡椒、盐、孜然等调料均匀地撒上去。
肉色刚刚泛红时，她迅速地将它们全部离火，摆在旁边的扇形瓷盘上，然后往烤架下撒一把白炭，再铺上两排鱼。众人一哄而上，瞬间抢夺一空。
打打闹闹把烧烤吃完，连最后一块大蒜吐司也被耶路撒冷抢去，就轮到水果上场了。配上刚采下的薄荷叶煮的茶，油腻感一扫而空。
与此同时嘴巴也不闲着，几人开始哈拉了。
“泠，最近你准备写什么？”
“正想听听你们的想法，我打算写历史小说，还没定好朝代，给点建议吧。”
“历史小说……”不好看。“那只有在时代的缝隙才有取巧的机会。远一点如春秋时期、五代十国。近一点像民国抗战。”
“也不尽然，史书记载的只是结局，过程仅仅流传于人们口中。剑走偏锋亦可。何况史书也未必正确。”封建历史这么长也只出了一个司马迁而已。
“不一定要写中国历史吧？”
“或者抛开那些顾虑，架空好了，想怎么写就怎么写！”
“这也太不负责任了，要把胸中丘壑真正变为纸上烟云，还是要看泠的功力。”
“我觉得以泠的性子，用旁观者的眼光见证历史比较合适。”
这一点倒是难得的所有人都认同。
“看来泠已经有思路了。小落，你最近在干什么？”明玖问道。
“她啊，天天抱着影碟机，什么《洗冤录》、《大宋提刑官》看了一遍又一遍，连《少年包青天》、《鉴证实录》都找出来了。”
“她还跑到我那里，抱走一大堆和法医有关的中西著作呢！”白泠接口。
“小落，你不是也想当……仵作吧？”
“没准她是想当刑警，不如这样，老爸那里正缺人手，你就去锻炼锻炼好了。”
“什么仵作，是法医！一个优秀的法医是可以在被害者身上看出凶手的杀人过程的！我要成为现代版包青天……”
“容我提醒一句，历史上的包拯只是以清廉与刚正不阿闻名，他可没办什么奇案，《包公案》上除了乌盆案其他都是后人附会的。”
“啊？头顶钉钉也不是他审破的？”
“头顶钉钉？”原葭突然问，“我这两天看的《狄公案》上也有。”
“我说怎么会没找到，原来在你这里……等等，《狄公案》上也有？”
明玖第一反应：“抄袭！不知道是谁抄谁？狄仁杰是唐朝的，被抄的可能性较大……”
木岚作名侦探柯南状：“手法如此相似，以我的直觉，应是同一个女妖怪跨时代作案，不排除那是吸人血养颜的。”
看她们一搭一唱，余下四人一齐翻白眼。被明玖和木岚看见，自然扑上来又是一番混乱。耶路撒冷在一边跳来跳去。
等到所有人都没力气了，这场混战才结束，六人躺在毯子上透过白桦枝叶看天。
苏杭似乎想到什么：“明天巴黎有时装展。”
木岚被提醒：“过两天我也要去大都会。”
水落闭眼道：“记得多带几件衣服。”
“放心，不会忘的。”
“那好，祝你们都有收获。”
清早，迷迷糊糊清醒，白泠坐起身，捞起差点掉下床的《红楼梦校订版》，发了一会儿呆，才把注意力分给外面的响声。
从窗子往外看时，白泠惊觉又下雪了。雪中，院子里，梅树下，一个人影正在忙活，由身形看很像水落。旁边似乎还放了一把锄头。
披衣下床，白泠打伞出去。
感觉到她的靠近，那个人影抬头看她一眼，果然是水落。
“你在做什么？”看清楚水落正在埋的东西，白泠失笑，“你把这么多酒埋在这里干嘛？难不成你真以为会沾上梅花高洁清寒的香气？”那还不如放她屋里。
“嘘！声音行点！”水落心虚地四下张望，惟恐被什么人发现。
“干嘛？”白泠被她紧张兮兮的样子又逗笑了，“你防谁啊？大冷的天，除了你没人来这里的。”
“我防的是猫！耶路撒冷隔三差五地跑到我那里找酒，不管藏哪都能闻到，偏生口味还特刁，非名酒不饮，不够年份还不喝！好酒快被他糟蹋光了，这些都是珍品，绝不能让他找到，所以我把它们埋在这里，这么低的气温，他的嗅觉一定会大打折扣。”
“有这等事？真是太嚣张了。”白泠算盘立刻打起来，“目前为止尚未看见他作出什么贡献，倒是净浪费钱……”看样子有必要劝原原把这只猫扔了。
“就是，同样是猫，雪夜那么乖，可他……实在让人抓狂。”恨不得宰了煮汤。
白泠感觉有点冷，便说：“你慢慢埋，记得坑挖深一点，我回去了。”
水落只顾猛刨土，头一低便算是回答。
化了点胭脂在指尖，细细点在画中梅瓣上，再提起紫毫蘸上雪白颜料，在挂着的双钩字上填上一笔。
欣赏一番后，白泠把桌上收拾一下，出门。
雪已差不多停了，站在秋冬两区之间的天山山脚下（苏杭死活要取这个名字），看着两边青翠欲滴的竹子，白泠拾级而上。
这里是止水谷内的最高点，坐在山顶的风谐亭里，谷中全貌尽入眼中。谷中心四季轮回正常的部分蔷薇如海，其中最大的一朵便是明玖住的“永无乡”。止水谷中所有电脑的总控制室。
目光移远一点，就是夏之区了，止水湖中白莲盛开，镜里乾坤几乎有一半高踞水上，白玉长桥栏杆上坐了一个人。
那是……原葭。
心里只是一转念，白泠已经猜到了。想起那件必须和她商量的事情，便站了起来。
到得近前，她不觉放轻了脚步。原原的表情如此的……伤感？
原葭突然扭头看了她一眼，脸色平静。白泠几乎要以为方才是自己的错觉。
叹了口气，她跳上栏杆坐在原葭旁边：“在我们面前，你不必如此。”
原葭微微笑了：“荷花开得很好。”
将注意力放在面前的白莲上，白泠应道：“的确很好。”
当初只是撒了三五颗种子，现在已经开满半湖了，微风拂动时，水面荡起层层涟漪，湖边垂柳、天光云影的轮廓在水中随之摇曳，似真似幻。
她怎会不知原葭心里在想什么。荷花，是水缇阿姨的最爱。
正思索着如何把话题引到耶路撒冷身上——去如此恶劣的猫，做主人的实在应该好好管管……忽听“扑通”一声，原葭跳入湖里。
白泠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总之等她有意识时，发现自己也在水中了。
“你做什么？”好不容易巴上岸，白泠愤愤问道。
全身湿答答的原葭看她半晌，答：“我只是想游泳。”
“你……”白泠气得怔在当场，说不出话来。
原葭轻笑离开，很有些……张狂。
真是……有其猫比有其主！
回到春冬之区交界处的冷屏幽，当天夜里，原葭发起了高烧。
真真是报应。
刚吃的药全吐了之后，原葭只想到这句话。
“有没有搞错，她的体质不能接受药物？”水落懊恼地直抓头发。
“那怎么办？总不能一直用冰袋敷吧？”明玖看起来很忧心，“小落，你是医生，交给你了。”
这家伙最擅长推托，她还不是医生好不好！“我试试中药吧。”
不……用……就让我睡个几天吧……原葭想说话，喉咙却像火烧一样，干巴巴的发不出半个音节。
混沌沌地，喝了半杯水后，她沉沉睡去。
再醒来时，已是日正中天了，感觉脑子略略清醒些，她用了用力坐了起来。
人影一闪，一人已挑帘进来，定睛一看，却是木岚。
“岚？”她诧异道，发现自己已能发音，虽然有些模糊，是不是夜里她睡着时水落灌了她中药？
木岚手里托着一盏茶，坐到床边：“恩 ，你已睡了一天一夜，小落说连中药你都无法接受，只能一直守着帮你换冰袋，我是刚刚回来的，替换下泠。”
噢……她都不知道自己的体质这么……应该算糟糕吧？
低头看手中的茶，茶汤呈红宝石般美丽的紫红色，看着就有好心情。
这是？她以眼神询问。
木岚笑笑：“洛神花茶。”
试着尝一口，肿痛的喉咙似乎很欢迎它酸酸的味道，便一饮而尽。
舒服多了，原葭把叹息含在口中。
木岚重新泡了一杯端给她。
原葭忽然急道：“怎么让你来？春寒料峭的，一不小心就是又病一个！”
木岚笑着安抚：“你忘了自己设下的特殊通道了？不会烧糊涂了吧？”
“那也不行，这里冬春交界，还是很冷的。”目光一溜，“快把那个暖炉抱着，还有，离我远一点，免得传染给你。”
“好好，我这就遵命！”木岚打趣，把暖炉抱在怀里，再搬个凳子坐下。
虽然在病中，原葭眼光依旧锐利，看出木岚眉间郁着的忧色：“有烦心事？”
木岚一愣，笑了：“怎么都看了出来……是的。”她确实在纽约遇到一件事，无法不插手。
“很严重吗？”
“我能搞定。”虽然是很困难。
说了会话，原葭仍然担心木岚会着凉，硬是让她赶快回去。
台南。
身体已经大好的原葭漠然信步于钢铁森林之中，毫无目的地行走。
就在半个小时前，她见了长老姬汲亲自教出来的四名弟子，女巫中年轻一辈的翘楚。
见她们是想彻底了解一下巫界现况，也想对自己降世的原因有个头绪，听听臣民的看法。
只是没想到那四人虽然比她大不了几岁，见识却高明的紧，尤其是那个似乎是四人之首的夜谧，更是出乎她意料，一些想法竟与她不谋而合。
看样子，这个本以为无聊的任务，会比较有趣呢……
这是一家看起来很普通的咖啡屋，名为洗心。
脚步顿了顿，原葭推门而入，挑了个靠内的位子坐下。
这里格调幽静典雅，且不会让人觉得不自在，确实是个洗心的好地方。
对面的椅子被人拉开。
她笑了：“每个客人都能享受主人亲自招呼的待遇吗？”
那个看不出年龄、五官深邃仿若雕像的男子答：“只限于我有兴趣的。”
“我应该受宠若惊吗？”
男子微笑：“小原，三年不见，你变了许多。”
“你却没变，狄，我怀疑你也许永远也不会变。”
与家人失散的九年里她一直都和前任首席长老姬汐待在路狄斯和他母亲的蔷薇庄园内，生性冷漠的路狄斯肯让她们留下完全是因为他的母亲和姬汐是好友。原葭回家后他们就没再见过，除了三年前水缇去世那天，原葭用尽心力想让她复活，奈何法力不够，才去找了他——撒旦之子路狄斯。
其时，魔界通往人间的通道早被封闭，只有法力高强的才能自由穿梭。现在留在人间的大都是当初没来得及回去的。路狄斯却是不愿回去——他是魔王撒旦的私生子。也许他早知原葭的身世，是已才和她比较亲近。
“我有好几个朋友，要不要见见？她们都是很有趣的人。”
路狄斯笑着摇头，态度温和而坚决：“不。”
这个回答原葭早已料到，本来也只是随便提一提的：“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几岁了？”
小时候看他是那副模样，现在还是这副模样。
他跳开这个问题：“他们似乎认识你。”
原葭回头，是明玖的父母亲。
“是认识。”
再转头时，路狄斯已经离开了。
镜里乾坤。
木岚正坐困愁城。
五年前的旧案，当时非但没有查出什么，还差点冤枉了无辜之人，而且被冤枉的竟是一位有头有脸的大人物，闹得风风雨雨。最后极重要的物证被证明为假，被冤枉者无罪开释，事情就这样不了了之。可是，既死了人，那么绝对有凶手，那个凶手是谁？
这件案子已成悬案，人证物证现在自然不容易找，连当初办这个案子并向检察院起诉那大人物的警官也引咎辞职。并且，有一个非常重要的疑点，她隐隐觉得那个大人物并不像表面那么无辜。
轻吁一口气，明天便按照电脑上搜索到的资料去找真人。
已是仲夏。雨丝绵绵，窗外的绿意变得模糊不定，水面淡然生烟，荷叶在雨中飘摇起伏。
木岚心中轻笑，方才竟然心浮气躁，定力还是不够啊。但是，这件事既被她遇上，就不能当作不知道。
疏影懒顾。
白泠的书房在山腹之中，就是两座小茅屋所依的各开秋冬两区的天山。挖空的山腹四壁用强韧材料加固后再砌上书架。里面的藏书包罗万象，约有十数万册。
“泠，法律那一部分在哪里？”
“我身后左起第三个书架，从下数一二三排都是。”
电脑包围圈中心的白泠转椅一旋：“原原，我从不知道你对法律感兴趣。”
“有用。”强敌压境会激起同仇敌忾之气，和平时期却容易滋生各种罪恶念头。究其原因，都是人善恶之念的角力。人界如此，巫界也一样。
巫界没有法律，只有三条基本的规则。可是就算这三条现在一些女巫都不遵守，有的甚至还犯大忌：伤害人类。连德高望重的长老说的话也不听。
制定一部巫界的法律毕竟只是治标之策，消除内心的贪欲才可以治本，可惜，那不在她能力范围之内。
“你知道岚最近在忙什么吗？好像经常看不见她人影。”
“似乎从纽约回来后她就不对了，肯定遇到什么事，回去我知会明儿一下。”
回到冷屏幽，意外地看见苏杭。
“原原回来啦！我买了一样东西，和你这里很配呢！”苏杭在她书桌上忙来忙去。耶路撒冷和雪夜也在上面捉迷藏。
桌上多了一扇屏风，灰白里缠着几丝粉红，精巧玲珑。这里名为冷屏幽，自然有许多屏风，把一间屋子隔成许多小空间，走在里面一不注意就会忘记方向。
“这里面是什么？”苏杭抱起一个方方正正的粉红色纸盒子，很有兴趣地拨弄盒盖。
那是龙姨让她带给明玖的，她也不知道里面是……
苏杭已经打开盒子，里面的东西扑地弹出来，她反射性手一松。
明玖采了几朵花绕了个花环，在把几只草蜻蜓草蟋蟀插在上面，兴冲冲地准备给原葭看看后再到白泠那儿献宝。谁料踏进“冷屏幽”她便目瞪口呆，连手上拿了什么都忘了。
客厅的地面上有一条围巾，用几种颜色的线编织而成，难度系数较高的那种。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依她目测，这围巾足有30多米长！之所以称之为围巾乃是她实在想不出它还能像什么。
现在耶路撒冷和雪夜正在上面嬉戏，他们的主人和苏杭没辙的站在一边看着他们。
明玖忍不住笑了：“原原，你变这么长的围巾干什么？给他们玩啊？也太长了点吧？”
原葭这才看到她，如释重负：“明儿，你来了就好，自己的东西快点拿走。”
明玖大惊：“开什么玩笑？我的？”
苏杭也奇怪道：“那是谁给明儿的？”
“龙姨。”
明玖气极反笑：“看样子把门内事务抛下后她很是悠闲自在啊！这么长的围巾给我做什么？吊颈么？”再看地上雪夜连绊几跤，而耶路撒冷干脆在上面打起滚来了。
见此趣事，明玖突然有了个想法：“把它挂在岚那边的威灵仙拱门上倒是正好。”
苏杭失笑：“这风吹日晒雨淋的……”
“迟早让她也享受一下和这围巾同等的待遇！”明玖脸一沉。
远在万里之外的龙玥璇忽然打了个寒噤。
怎么回事？她四下看看无甚异常，呃……是她多心吧！
＝＝＝＝＝＝＝＝＝＝＝＝＝＝＝＝＝＝＝＝＝＝＝＝＝＝＝＝＝＝＝＝＝＝＝＝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桃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