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春江月夜 ...
-
昨夜闲潭梦落花，可怜春半不还家。江水流春去欲尽，江潭落月复西斜。
斜月沉沉藏海雾，碣石潇湘无限路。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
——张若虚
傍晚难得的休息时间，江瑟觉得闷，放了手中的报纸去茶水间，外企的人说起来都很小资，连红茶也是布洛克邦德，她不懂得品，泡了一杯便回位子上去。
茶香袅袅，水汽氤氲，她将报纸拿起来又看了看，突然背后有人咦了一声问：“你啥时候从盯着财经版该关心国家大事了？”
江瑟哧哧笑：“我热爱祖国不行啊？”
惜歌斜睨了她一眼，一脸的不相信，转过头去看报纸，随即“啊！”了声：“盛老爷子住院了”有睁大了眼睛说：“你不会是他的孙女吧，怎么盯了这个看半天？”
江瑟白了她一眼：“你小言看多了吧？我是他孙女还用坐在这？”
惜歌点头嗯了声：“那也是。”又说：“既然报纸上刊了出来让大家知道就应该不严重。”顿了顿“哎”了声说：“盛家长房的长孙知道吗？长治今年对加拿大RIM的收购案就是他主持的，人人都说英雄出少年，从此程鹏万里呢！”
江瑟喝了口红茶，太烫，刺了舌尖，连眼泪也快逼出来了。只能狼狈的咽下去，模模糊糊说：“人家有的是后盾，敢不给收购吗？”
惜歌敲敲她脑袋叹道：“你这是羡慕嫉妒恨，好好改正下你的心态。”
江瑟眯起眼睛笑嘻嘻说：“改明儿我就去找个子弟去，闪婚，嫁豪门，让你羡慕嫉妒恨去”
惜歌边笑边说：“人家梁洛施都生了两个儿子了还成不了豪门富太，就你这丑八怪？”圈手环胸斜起眼来打量她。
刚说着手机便响了，原来是宋岑渊，江瑟将眼一眯，扬了扬手机，得意洋洋：“呶，正儿八经的子弟。”还没等她开口就接了电话：“小瑟，我是宋岑渊。”惜歌的目光嗖嗖的过来，江瑟盈盈笑道“唉，师兄。”
“你什么时候下班？我来接你。”
江瑟向惜歌眨眨眼：“好，现在就可以。”
一见宋岑渊那车，惜歌“啊！”一声怪叫，捏了她的脸便扯着嗓子喊：“你丫不会真的钓着金龟婿了吧？”
江瑟眨眨眼“谁让你不信了？”见宋岑渊下车来又说：“怎么样？好皮相吧？”
惜歌圆睁了眼，指着他连连吸气，见她一副得意的样子还真信了叫道：“你丫这桃花也太精品了吧”
江瑟嘿嘿笑：“那就这样啊，我先走了"
宋岑渊果真带她去吃洞庭菜了，会所里的湘菜馆子，因为是会员制，清清静静的倒像是江南人家的府邸，曲径蜿蜒，穿过抄手游廊顺着青石小道往里走却是一池湖水，凌波微荡里头竟是大捧睡莲，景灯下亭亭如玉，仿佛古时的玻璃翠猫眼，琉璃涤荡。她一时竟看呆了，只听宋岑渊道：“这里引了景湖山的温泉，所以这样的天儿也开得正好呢。”
碧莲香气似有若无，淡淡袅袅，她脸上地梨涡也是若隐若现的，说的却是：“真腐败！”虽这样说着，可依旧浅笑盈盈，仿若春风，就像池中娉婷一支含苞睡莲，有暗香漫开。
宋岑渊唉了声说：“周老爷子不都说过生活得要一点无用的享乐才有意思么？”
江瑟哈哈大笑，眉眼弯弯像月牙：“哎呀，连周老爷子都搬出来。”
服务员引了他们到柳桉木的案桌边，上来的洞庭菜很正宗，板栗烧菜心，三层套鸡，走油豆鼓扣肉，样样鲜美，她虽嘴馋可吃相很好，轻轻巧巧的，含了一块麻辣鸡块，呜呜呼呼说：“欸，宋师兄，我同事把你当成我男朋友了，说下次要敲你吃饭呢。”
宋岑渊喝了口汤，被呛到了，混沌地咽下去，呛得脸都红了。
江瑟苦了张脸：“唉，我有那么差吗？做我男朋友吓成这样，就这样还是万花丛中过的宋二公子呢？”那麻辣鸡块辣的唇上一抹绯红，仿佛春日里碧桃花瓣的淡淡粉中晕了水的颜色，微微涤荡开去：“那句话怎么说来着？‘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
宋岑渊被逗笑了：“人家怎么就把我当成你男朋友了？”
菜太辣，她放下筷来丝丝吸气，喝了口水说：“我对人家说我要嫁豪门，人家不信，谁教你正好打电话来，我就这样诓了人家。”她微微垂着眼帘看杯中的茶水，那睫毛又长又密，仿佛合欢花缕缕的流苏，西风里轻轻摇曳，软的几乎要融进人的心里头去。
那琉璃屏风后头有丝竹乐传来，仿佛是月琴，仔细听了才知是筝。她咦了声说：“是春江花月夜吗？”
是春江花月夜，“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声音淡淡的，仿佛是泉声潺潺，又仿佛是烟波飘渺，浣女叮咛...
桌上点了一盏八宝琉璃的掐丝灯盏，朦胧的素色绢布看去，里头的烛火也如同一个淡黄的湿晕，依然摇曳。对面她的面庞也若隐若现的，如同蒙在雨帘之中...此时此景，那曲调的哀凄之感也仿佛没了，只多了一种婉转，如同隔江女子浣衣唱歌，声音琅琅...
宋岑渊微笑：“不知乘月几人归？你倒是一个。”
江瑟嗤笑说：“宋师兄，你一口的伦敦腔，我还以为你国文什么的都忘了呢。”转过头来说：“怎么这么文艺了？”这一笑之间，和着筝声恬恬净怡。
宋岑渊白了她一眼，低下头去喝茶：“你忘了我家老爷子是谁了？”
江瑟哦了声说：“还真是。”
天色暗下来，外头有一轮圆月，小小的，薄薄的，清冷的光亮。合着筝声幽幽，青瓦回廊，正仿佛一幅水墨山水...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春江月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