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漫]光辉之貌》赫卡特

102、第98章 忠犬 “要拥抱么

　　有很久没看见这样温和的声音了。

　　其实格兰妮并不在意迪尔梅德到底是个什么性格，从一开始她的愿望也就是圣杯，无论什么样的Servant她都能好好对待。当初她遇到迪尔梅德的时候才十几岁，还在时钟塔勤勤恳恳的上着学。和远坂时臣、卫宫切嗣那种历经大风大雨的人不太一样，格兰妮从小除了厌恶父亲、被艾德芬特逼着用活人做实验也没再遭遇过什么挫折。随心所欲一词跟她是毫无关系的，所以她初见迪尔梅德的时候心里大多小心翼翼，生怕Servant和自己关系搞僵。

　　格兰妮压抑久了，久到差点自己都放弃了，直到圣杯战争来临，她毁了艾德芬特——但魔术还在。魔术师大多总觉得自己与常人不同，高傲是他们的标签，冷漠是他们的面具。这种长久积攒的负能量给格兰妮带来的是很糟糕的回忆。母亲、生命、童年都一塌糊涂，无法不恨。

　　可她没办法当面反抗，哪怕再恨再厌恶，她还得照着罗德特里克的命令，照着艾德芬特的命令来办事——除了魔术她一无所有。她是个杀人犯，她有罪，她曾漠视过生命，所以对生命格外在意。

　　她不想死。

　　这句话现在说来很讽刺，格兰妮不想死，偏偏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已经死了。还被人用魔术吊住了生命苟延残喘，骗过了罗德特里克、骗过了圣杯、骗过了迪尔梅德。

　　她冷得发抖，迪尔梅德拥住他，凑上来说：“我都记得，格兰妮。”云池是用来净化的，就像一件脏衣服丢进滚筒洗衣机，洗完了依旧崭新完好——迪尔梅德没忘记自己干了什么，包括之前被圣杯搅得一塌糊涂的记忆他都想起来了。

　　能怎么样呢？

　　他是迪尔梅德，是骑士，是Servant。早些时候他心惊胆战、犹豫不决，芬恩和格兰妮公主留给他的阴影太大，他踌躇着止步不前，犯过错，犯过不可原谅的错误。他自大、他冲动、他没给格兰妮一个可靠的后盾。

　　英灵活得太久了，看清了这世上的现实，很少有英灵会改变自己固执的想法。但迪尔梅德不同，比起他自己，刻在他心上的“忠诚”二字死也不会磨灭。所以他会愧疚、会悔恨，在格兰妮成长的时候，迪尔梅德也在看着，一起成长。

　　格兰妮“嗯”了一声，乱七八糟的想法一下子占据她的脑海。一会儿是对自己现状的恐惧担忧，一会儿是对骑士归来的庆幸和安心。

　　开心地不知所措。

　　格兰妮对自己现状的心情下了定义。仿佛雏鸟归巢，长久以来惶惶不安担惊受怕的心灵终于有了栖息之地，吵闹的一切都沉寂下来，静静地、静静地迎向了朝她张开双手的骑士。

　　-

　　格兰妮睁眼的时候窗外还是漆黑一片，月光透过窗帘，投下了一点微茫的白。身边寂静地出奇，她不知道现在到底离她跳下云池过了多久。

　　甚至不知道这是不是云池里展现出的幻觉。

　　说来奇怪，平时她睡不着的时候，就算半夜突然醒来也不得安宁，总是想着早日回到自己的世界，要不就是担心迪尔梅德会出事。眼前会闪过罗德特里克严厉的面容，韦伯小兔子一样望着伊斯坎达尔的神色，迹部景吾高傲的眼神，又或秦昭召唤出的那一棵苍天巨树。她摸着手指上那枚冰冷的魔戒，总是会想着发生过的很多很多事情。

　　但现在，这些曾经打扰她的梦魇依旧还在，她却觉得那些往事离她很远了。那些事情的的确确发生过，那部窥探未来的手机她都还能触摸到——但都过去了。她曾一直回顾过去，而到现在她终于愿意扔掉他们。

　　格兰妮侧过头，意料之中的看见了守在她床边的迪尔梅德。他应该也累了，靠着书柜小憩，五官舒展、神色安然，在朦胧月光的映衬下温暖的几近虚幻。格兰妮突然很有碰触骑士的冲动，想了想又作罢了。她冷得失去知觉的前一刻，只记得迪尔梅德拥着她，拿出了长剑的样子。哪怕不直接发动宝具，在那样的环境下助她逃出生天的骑士也一定很累了。

　　格兰妮睡不着，又生怕把迪尔梅德弄醒，慢动作似得一点点挪开被子，悄无声息地摸下床，打算开门出去走走。

　　等格兰妮真的溜了出去，她才恍然察觉周围这么安静的原因。

　　他们竟已经回到了夏目家里了。不知道什么筑起的结界隔绝了一切声响，结界外的几只小妖怪好奇地望了过来，又蹦跶着跑远了。

　　出去走走这个想法必然要放弃了，估计她一走出结界迪尔梅德就会惊醒，她不愿意吵醒骑士少有的休息。格兰妮站在门口，看着窗外零星飘下的小雨莫名觉得很开心——

　　是真的笑了出来。

　　还没让笑容平复，格兰妮就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

　　“要拥抱么？格兰妮。”

　　一件大衣被迪尔梅德从她身后披上，骑士没有等她的回答，直接伸手抱住了格兰妮，很是熟练地跟她紧贴在一起。

　　格兰妮依稀想起来自己的确是希望破除Master与Servant之间的主仆关系，让迪尔梅德跟自己做朋友的——虽然这“朋友”的关系好像太好了点。

　　“迪尔。”格兰妮开口叫了声名字，她背对着迪尔梅德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得背后滚烫的胸膛热的她有点莫名紧张，“其实你不用说回来了。”

　　格兰妮停顿了一下，感觉到迪尔梅德微微收紧了怀抱。看不到骑士的眼睛让她胆子大了，有些本来决定压在心里的话在这个深夜自己跑出了她的心里。很久之前，格兰妮也想过自己会遇到一个怎样的Servant，经历怎样的七天。直到真正身处其中，她才知道想象的匮乏。

　　“我从来不觉得你离开过。”格兰妮说地很慢，迪尔梅德听得很认真，“你知道吗？有很多时候我都觉得自己有点精神分裂——我一边想对每个人都好，想着拯救世界，一边又巴不得魔术师快点去死，最好让魔术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剖析自己是一件令人羞耻的事情，格兰妮说到一半才发现这件事，却不想半途而废。

　　“我想了很多次，为什么是我？世界上有那么多魔术师，为什么咒印会出现在我手上，为什么罗德特里克不爱我，为什么吉尔伽美什会帮我，为什么当年那个人动了手脚，让我没有死的彻底。”

　　格兰妮有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觉得心里的怨气都在这个夜里消失不见。

　　“现在我明白了，不管他们背后抱着怎样的目的，我都该谢谢他们。谢谢他们让我活着，活下来，然后遇到你。”

　　心里越来越平静，仿佛被月光落满。

　　“多凑巧，我叫格兰妮，而你就是迪尔梅德。”

　　“我从来，不觉得你离开过。”

　　强调了一遍重点，格兰妮呼出了一口气。瞬间觉得自己像一个正在表白的小女生一样（难道不是？！）的状态有点让她接受不能。

　　迪尔梅德感受着怀里略微颤抖的身躯，猜想着估计已经把紧张和害羞写在脸上的Master，难得没有做出下属的姿态。

　　——是我逾距了。

　　骑士在心里偷偷地补上了这么一句。然后低头把突然变得胆小的格兰妮转了过来面对他。

　　爱情是什么呢？千年之前迪尔梅德问过公主，也问过自己。那个永远灿烂的少女对她说是因为爱才给他下了geis，十六年的逃亡刻骨铭心，却仅此而已了。

　　那是爱吗？

　　当他被圣杯污染，渴求着格兰妮的鲜血，企图用死亡来独占她的时候，他也以为那种感情是爱。

　　“Master。”他盯着格兰妮，“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从今以后，我不愿自己只是你的Servant，我知道你和格兰妮公主截然不同，我只想对你忠诚——无论从哪个意义上来说。”

　　格兰妮愣住，她还沉浸在自己羞耻的自我剖析，没反应过来迪尔梅德这是什么意思。一般来说，“我不愿自己只是你的Servant”这句话可以引申出很多含义。

　　迪尔是什么意思？

　　直到唇上有了温润的触感，格兰妮还愣着。她看着迪尔梅德把手搁在她的脑后，带着她整个人都往他身上靠，另一只手松松地揽着腰不让她跑开——

　　迪尔梅德第一次看见格兰妮瞪得这么大的眼睛和惊愕到完全失去反应的样子，于是他不怀好意的用舌头描绘了一圈对面呆住的唇。

　　手无意识地抓紧了迪尔梅德的衣服，对方悠然自得，格兰妮只觉得自己大脑当机——热气从头直冲到脚，从两人接触的部位猛然发散，肌肤的感知被无限放大，眼前金色的那双眼睛湿漉漉的，几乎能从中看出笑意。

　　笑意……？

　　被触动了脑子里某根弦的格兰妮倏然后退，却被迪尔梅德扼住手腕。当那张无论从哪个角度看来都称得上俊美的脸再一次靠近的时候，格兰妮屏住了呼吸。

　　“格兰妮。”

　　她只听见迪尔梅德这样喊她，就觉得心跳快到不能承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