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在古代》辛娘

25、意外

　　清晨，鸟儿还不曾醒来，府邸上下还很安静，看不见一个婢女的身影。
　　花园里，露水从叶尖上缓缓滴落，无声的融入泥土。
　　此间传来一连串悠扬的琴声，一开始似是呢喃细语，渐渐的便扣人心弦。
　　一名粉裙少女伴歌而舞，眉眼收敛，面露哀伤，回身，拂面，踢腿，弯腰，一气呵成。
　　琴声也随着女子的舞蹈慢慢激扬，进入高潮。
　　女子似一只蝴蝶般旋转着，衣袖在她的挥舞下翻飞着，她又蓦地停住，琴声随着她的动作慢下来，乐符一个连着一个消失在空气中。
　　男子长有力的手指离开琴弦，女子的身影定格在原地。
　　“啪啪啪……”
　　远处传来一阵掌声。
　　回头，看见大哥，苍墨司，冥鹤正向我们走来。
　　“虽然只是练习，你们也配合的天衣无缝。”大哥完全不吝啬他的夸奖。
　　“真是金童玉女，天造地设啊。”苍墨司摸着下巴满眼笑意。
　　“喂喂，欧小珏，你那是什么表情啊。”冥鹤抱臂看着我。
　　我知道，我知道我是什么表情，我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摆了摆手准备撤了。
　　“喂，你去哪里。”冥鹤抓住我的手。
　　我眼睛半眯半张的看向他，“回房补眠。”
　　“待会我们还要出去置办你表演的服饰呢。”
　　“随便啦，反正说什么我都要去睡觉，困死了。”打开他的手，七倒八歪的走回房间，倒头就睡。
　　“喂，我都准备好了。”冥鹤继续死皮赖脸的扯我的被子。
　　“就一炷香的时间。”我把脸蒙在被子里，下一秒就睡着了。
　　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感觉头发在动，我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又过了一会，有一个温热的东西抚上我的脸颊，然后很快的离开，我皱眉拢了拢被子，有气息喷在我的脸上，痒痒的，一直停在一个地方，我睁开困倦的眼睛，视线模糊到清晰，我慵懒地喊了声“冥鹤。”
　　只见他的脸放大在我面前，在听到我声音之后便迅速的退开，说话的声音有些不自然，“你，你醒了。”
　　我揉了揉眼睛，“你刚才做什么。”
　　“没，没什么，等你啊，看你睡的跟猪一样。”他背着我看不见表情。
　　“唔。”我坐起身，“我换衣服，就出来。”
　　我这头刚说完，就听见那头摔门的声音，呃，他干嘛这么大动静。
　　整理好衣服出来，偷偷跑到冥鹤身后用力拍了他一掌，他好像被吓了一跳。
　　“干嘛啊，魂不守舍的。”
　　他不说话，瞥了我一眼，自己走在前面。
　　街上人头攒动，吆喝声叫卖声络绎不绝，冥鹤先是带我去了布庄，对着这么多红红绿绿的布，我眼睛都挑花了，最后在老板的推荐下拿了一匹上等的白色丝绸，他量了我的尺寸，之后我又告诉他我的要求，掌柜频频点头说没问题，一定按照我说的做。
　　毕竟是第一次演出，多多少少会有些紧张吧，又配合舞曲买了一些首饰发簪啦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冥鹤抢着帮我拎，说怕我累着，那我也就心安理得的接受了。
　　今天天气很好，风和日丽，买好东西我坚持要逛一会再回去，冥鹤也只好随着我的性子。
　　“冥鹤，我想吃面。”然后用手指点了点路边用竹竿和布幕搭起来的摊子。
　　冥鹤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和我一起走过去坐下。
　　老板热情的招呼上来，“客官要吃点什么。”
　　“一碗阳春面。”冥鹤没有考虑。
　　老板应下，又看着我对冥鹤说，“那您夫人要什么。”
　　我们两个同时一愣，望向对方带着红晕的脸，又立马闪开。
　　夫人，我有这么老么。
　　老板看着我们，“呵呵，小两口还害羞了，那夫人要什么。”他又提醒我一遍。
　　“呃，跟他一样。”
　　“好嘞，两位客官稍等。”
　　直到两碗面端上来，外加一碟小菜，我疑惑的看向老板。
　　“这是本店特别送给两位的，祝百年好合。”然后笑眯眯的走开了。
　　我大汗，人还是淳朴的好，大叔我祝你和你媳妇百年好合，真心的，我面子上还是笑着说了声谢谢。
　　我拿起筷子夹起面条吃了一口，味道不错，抬头，冥鹤正出神的望着面发呆。
　　“冥鹤。”我低低的叫了他一声。
　　“啊？”他很久才回过神来。
　　我用温柔到恶心的语气说，“相公，再不吃面就要凉了。”
　　他脸涨的通红，“你胡说什么。”然后掩饰性的拿起筷子吃了一大口面，结果被烫到了嘴。
　　我憋笑着，“既然这样，那这碟小菜我就自己吃了。”
　　“为什么，老板也不是送你一个人的。”说着脸又红起来。
　　我拿起筷子夹起菜直接往嘴里送，眼看就要被吃光了，冥鹤也不甘示弱和我抢起来，很快一小碟菜就见底了，我们打打闹闹的吃完东西，散步回府。
　　走到桥上，我舔着手上的糖葫芦，囫囵着说，“那个面挺好吃的，下次咱们再来吃好不好。”说着转头看向身边，没人，着急的回头寻找，看到冥鹤还站在桥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冥鹤？”
　　听到声音，他转过头来看着我，眼神里是我看不懂的情绪，晚霞照在他身上，晕染出淡淡的橘黄色。
　　“欧小珏，我，我……”
　　我皱眉仔细听着，可是还是听不清他在讲什么，于是又返回去。
　　桥貌似是很古老的那种，桥面上凿出很多花纹，高高低低的，脚下一个不留意，崴了。
　　“咔”的一声，完了，脚断了，我跌坐在地上握住脚腕，疼得直叫唤。冥鹤赶过来扶起我，语气里又是担心又是惊恐，“没事吧，还能走路吗？”
　　我咬着下唇，“好像有点严重。”我自己试着一蹦一跳的站起来，“不过我可以蹦回去。”说着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
　　“你是白痴吗，走路都不会看啊。”
　　“你才是白痴嘞，自己站在桥上不走，不是你叫我么，还怪我。”说着推开他，然后身体就有向后倾倒的趋势，冥鹤赶紧扶住我。
　　“我背你回去。”然后走到我身前蹲下，“上来。”
　　“哦。”我不是逞强的人，乖乖的趴到冥鹤背上，然后警惕的问了一句，“我重么。”
　　他回了我一个鼻音，我懂了，你是还不嫌重嘛，不过冥鹤的肩膀很舒服。
　　到了门口，我拍拍冥鹤的肩膀示意放我下来，如果让大哥知道肯定又不得了，“你先走，我回房处理一下。”然后一蹦一蹦的跳回去。
　　“小翠，快来，拿点跌打止痛的药来。”我累的气喘吁吁，坐在椅子上直喝水。
　　“小姐，你怎么了。”小翠担心的问。
　　我小心的脱下右脚的鞋子，脚踝有些肿。
　　“小姐，你的脚，怎么会这样。”小翠叫起来。
　　我赶紧捂住她的嘴，在他耳边说，“你别这么大声，先不要告诉别人我受伤的事。”
　　小翠也是明事理的，利索的帮我包扎好。我看着有些臃肿的脚腕，希望它快点好起来，不要耽误我献舞的事情。
　　晚上我一直表现的很好，只是我的正常在他们眼里就是不正常的。
　　在大哥叫了我几声都没反应的情况下，苍墨司很习惯的在桌下踢了我一脚，很轻，但是今天我情况特殊，当下疼得眼睛都红了。
　　“你怎么了，不舒服。”苍墨司奇怪的问。
　　我心虚的解释道，“没什么。”着急的站起来，身子有些摇晃。
　　“你的脚怎么了。”凌纪天盯着我一直曲着右脚。
　　“我，我的脚很好啊。”我怯怯的瞟了一眼冥鹤，他也是担心的看着我。
　　虽然这么说着还是被凌纪天按下来，无视我的反抗撸起我的裤管，解开一圈一圈的纱布，露出已经肿的像猪蹄的脚裸。
　　“这个怎么回事。”凌纪天用询问的眼神问我。
　　“呃，我不小心摔的。”希望能糊弄过去。
　　大哥也挨过来看一眼，脸色一沉，声音里是压抑的怒火，“冥鹤，你给我过来。”
　　冥鹤识相的闭嘴走过来。
　　大哥指着我的脚问他，“这是怎么回事。”
　　冥鹤低头不语。
　　“啪”的一声脆响，我惊讶的抬头，冥鹤捂着右脸，有一丝鲜血沿着嘴角流下来。
　　“你明明知道五日后小珏要进宫献舞，我让你照顾好她，现在呢。”
　　“大哥，对不起，是我……”
　　说着大哥又抬起手，我跑过去张开手臂挡在冥鹤面前，可巴掌迟迟没有落下来，睁开眼睛，大哥正气愤的瞪着我。
　　“大哥，不是冥鹤的错，你不要打他。”
　　“哎。”大哥恨铁不成钢的甩袖背过身去。
　　“冥鹤，晚上去我门口，哼。”大哥说完头也不回的走掉了。
　　“小珏，我把你上次和我说的乐谱改进了一下，你来我房里吧。”凌纪天打破沉寂，拉着我走开，苍墨司也跟着走出来。
　　我担心的回头看了眼冥鹤，他还是呆呆的站在那里，背影阴暗，看着是那么的孤独。
　　凌纪天在弹琴的时候我也没仔细听，他说什么我都是嗯嗯啊啊的回答着。
　　晚上，月黑风高凄凉夜啊，我始终放心不下冥鹤，穿上衣服，偷偷摸摸，一瘸一拐的来到大哥的院落，远远的看见有一个黑色的阴影伫立在门前。
　　我猫着腰过去，轻声的喊了声冥鹤的名字。
　　前面的人循声转过头来，在看清是我的时候表情有一丝的欣喜但很快淡下去，“你来做什么。”
　　看着冥鹤光着身子站在水桶里，我心里各种感慨，上次是我和冥鹤一起受罚的，那次离现在多久了？还有就是大哥为什么会想出这种惩罚人的方法。
　　我只是一直看着冥鹤，说不出什么心情，直到冥鹤实在受不了了，“你干吗盯着我，还不快回去，小心被大哥发现。”
　　我没理她，“冥鹤，你上次还没回答我，你为什么到这里来，你父母呢。”
　　冥鹤的表情被黑色的阴影遮住，很久才用平静的语气说，“在一次战争中，我的家人被鹤军杀害，我成了孤儿，流落街头当乞丐，当时在街上看见大哥，我就觉得这个男人可以改变我的命运，就跑过去死死的揪着他的衣服让他收留我，当时大哥看了我许久，问我可不可以替他杀人，我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他一口气说完，末了，眼神无助的看向我。
　　我沉默了，从来不知道冥鹤有这样的身世，他明明是那么的阳光，虽然有的时候很叛逆。
　　“脸还疼么？”我心疼的看着他有些肿起的面颊。
　　“没什么。”
　　我叹了一口气，倾身过去抱住他，触及到他冰凉且僵硬的身体，这孩子还真是让人心疼。
　　我用坚定的口气说，“我在这也算是个孤儿，所以从现在开始你就把我当作你的姐姐，我会好好的爱护你，保护你。”
　　小小的身躯有微微的颤抖，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是男人，怎么能让女人保护。”
　　我微笑着放开他，冥鹤似乎有点局促，看不清表情，着急的赶我走，“你走吧，夜深了，别再凉着。”
　　说真的我也累了，“好，那我走喽。”走出去一段路又回过来，“夜里黑，别害怕啊。”
　　远远的都听到他“切”了一声。
　　我说什么来着，叛逆期的小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