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满地独醉小楼》戚小忘

2、墨瞳芳华，堇色生香

　　一片黑暗。当欧阳莫有了知觉，首先听闻的是一个温润的男子声音，带着不可抑制的狂喜：“莫儿，清渊，我们的女儿。”
　　是……重生了啊……
　　再次恢复意识，欧阳莫在一个女子手中。还没睁开眼的她，根本看不到她的模样。只是那种让这个身体自然放松的感觉，和让人安心的味道。直觉告诉她，是母亲。
　　此外还有多双手，一直在逗弄她。无力的身体让她根本没有玩闹得心情，只能一日又一日的睡着。浑浑噩噩的到了满月。
　　开始是身体原因睁不开眼。到后来反而是懒得睁眼。所以当她的父亲大人来抱她参加满月喜筵时，看见那双如墨的眸子，竟是没有反应过来。欧阳莫嬉笑着伸出手，咿咿呀呀的发声示意他抱。
　　她的父亲呢，一个温润如玉，优雅雍容的男人。只是一眼，她就喜欢上了他。喜欢上这个灵魂重生后，这个做他父亲的男人。想亲近，想尊重，亦是想被宠溺疼爱。被这样一个男人宠着，无论是谁，都会无比幸福吧。
　　干爹干娘都是性子淡薄的人。对她的教育从来都是自力更生。虽然从来不让她被人欺了去，也很关心。却没有过多的宠爱。
　　看着她的父亲小心的将她抱起，视若珍宝又带着骄傲和期许。欧阳莫挑起小小的唇角。看来未来的日子，她会很温暖呢。
　　江南花家，当之无愧得天下首富家族。当家老爷花如令膝下七子。老大花满天，老二花满地以及老三花满溪已经成人，更是将家族生意打理的井井有条。
　　万梅山庄，武林世家。西门庄主却是偏爱算盘珠子。如此一折腾倒是隐隐有与花家齐名的架势。然而终究还是觉得自己愧对了列祖列宗，试图将自己的儿子培养成天下闻名的剑客。也算不辱没了万梅山庄的名。
　　而欧阳家。谈文，欧阳家没人做过官中过榜，也没出过文人墨客；谈武，欧阳家的八十六路浮水剑，是温柔仁义的招。缠人却不伤人。主在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亦是谈不上如万梅山庄那般武林巅峰的家族；再看商，欧阳家虽然不是小家小户，但也不似花家那般家大业大。而就是这么个高不成低不就的家族，却少有人敢招惹。不只是因为历代家主都与花家与西门家交好，更是因为欧阳家主欧阳启是个绝对正义又绝对聪慧的人。饶是他手中的剑不致人死地，可若是惹恼了他，他就有无数种办法让你活不安生。欧阳启的朋友，遍布天下，上至皇亲贵族，下至乞丐孩童，比比皆是。
　　而这样一个人的女儿满月酒，又怎么能不热闹。
　　所以欧阳家一早便是客如云来。花家老爷花如令，西门庄主西门笑剑早早便是替欧阳启迎接起客人。而身为女主人的沈清渊却在厨房，上下忙活。
　　天下第一名厨沈清渊。并不是个倾城倾国的女子，却是混了江湖女子的侠义气概，又带了已嫁人妇的贤良淑德，这样一位女子，也的确配得上欧阳启。
　　欧阳启早知道站门口迎客是个累脸的活计，不厚道的让两位兄弟顶上，自己则带着花家和西门家的小子去接自己的小女儿。而那贪睡的小丫头，竟然在自己进门时睁了眼。欧阳启突然有了一种奇怪的情绪，虽然女儿睁开眼时，那双瞳子的深邃晶亮让他赞叹。可是他竟有些怨念这几个小子也和他一同欣赏到。有些类似吃醋的情绪蔓延，让他如孩子般抱起对着他笑的宝贝女儿不让那几个个子刚刚及他腰际的小子细看。做完这些再看自己的女儿，却疑似眼花的发现，自己的宝贝女儿眼里似乎闪过一丝笑意。
　　尴尬的发现自己的做法似乎是有些幼稚，却还是不肯让那几个小子分享。紧紧抱着欧阳莫，嗅着她身上特有的奶香。欧阳启心情愉悦的向着正厅走去。却见沈清渊正好瞥见他，顿时叉腰大怒：“欧阳启！你这么早将莫儿抱出来做什么？尚有许久才开席，你要让莫儿未满周岁就沾染江湖气息么？”
　　惧内的欧阳启不受控制的缩缩脖子，而厨房小路上的一甘下人却掩嘴轻笑。
　　自己的老爷啊，在外再厉害，不也是将这夫人小姐疼到心尖上了。外人看着是惧内，可他们可是亲眼看着老爷对夫人的纵容呵护。天下能这般对妻子的怕是真少了。
　　欧阳启委屈的又把欧阳莫送回房间，路上他不知怎的就想到年幼的女儿学着江湖人叉腰端着酒，一口一个‘老娘’。奇怪的念头让他打了个寒战，便对几个亦步亦趋想要看干妹妹的小子说道：“叔叔去招呼客人，你们在这里看着妹妹，要是谁把妹妹逗哭了。我一定罚他。涧儿，你是他们中最大的，可能做好哥哥的责任？”
　　刚刚年满十岁的花家老五花满涧站的笔直，神色坚定。看着欧阳启出去，才松了口气，道：“让我抱抱让我抱抱。莫儿，嘿嘿……”即便他是最大的一个也露出傻哥哥的神色。
　　西门吹雪年级尚小，可是却是冷冰冰的站在那里，虽然看着花满涧怀里的欧阳莫，眼神里是抑制不住的渴望。几人中年级最小，刚刚五岁的花满楼，拽着自己六哥花满阁的袖子，望着花满涧道：“五哥，让七童抱抱行吗？”
　　花满涧迟疑一下，还是将怀中的婴孩递给七弟。他这个小弟虽然年幼，可是却稳重懂事的多。尚且年幼的身体不足以撑起婴孩的重量，花满楼就那么撑着腰在床的范围内抱着欧阳莫。
　　抱着自己的人，有些孩子的奶气，却是认真严肃，甚至有些庄重的神色。看着他紧张却舍不得放下的样子，欧阳莫笑开，伸起小手向上够着。不小心碰到花满楼的脸，就见到那紧张的笑脸绽放开如花般的笑容。
　　欣喜，新奇，开心，满足。这是他们的第一次相遇。
　　多年后，花满楼忆起这一幕，感受着怀中安睡的人儿。觉得，也许就是那轻轻的一下触碰，那个暖暖的笑容，才让他这一生都不忍抽身离去。
　　三年后。
　　欧阳莫手执一柄通透的白玉长萧。这是花如令在得知欧阳莫抓周抓到的是一柄长萧时，立时命人打造的。
　　萧长约三指，却只有拇指粗细。通透晶亮，由天山的天然雪玉加上鲁班神斧门的人精心雕琢而成。也是花老爷送她的生辰礼物。
　　稚嫩的身体在花丛中如蝶般轻舞。而舞的却是欧阳家的绝学，八十六路浮水剑。欧阳启微笑着立在一边，带着包容一切的宠溺和温柔的爱护，还有那掩饰不住地骄傲。他的女儿呵，被全家疼在心尖上，却还是那么努力勤奋，又天赋极佳。三岁年龄，已经能把这套剑法耍的有模有样。
　　看着欧阳莫轻灵的身影，欧阳启微笑着。却在这时，管家丁老轻声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带着前世的警惕，在丁老接近父亲的时候，欧阳莫就已经察觉。却是缓缓收了招式，才缓步像他们走去。
　　“爹？”看着欧阳启担忧的神色，欧阳莫开口。
　　欧阳启回神，看着自己尚且年幼就娇俏可爱的模样，忍不住叹了口气：“你花伯伯家出了事，七童被人伤了双眼。”
　　七童，花满楼。那个第一次抱起她，带着紧张却庄重的神色的男孩子。那个有让她安心的气息的人。
　　当年看着原著，她就极喜欢这样一个男子，却不可惜他的双眼。虽然终生沉浸在黑暗，让人心疼。可是也正是这眼盲，让他如此爱生活，爱安静的鸟语花香，如此沉静美好。可如今亲耳听到他的眼被刺瞎，心底竟是疼痛。眼泪，从未为谁流过的眼泪，就这么出了眼眶。
　　欧阳启叹息一声，道：“爹知道莫儿与七童亲近，可是事已经出了，就没办法。爹去一趟花家，你安心在家等爹回来。”
　　那么一个骄傲倔强的男子，在她未长大的这三年里，她看着他努力学着所有先生教的东西。不辜负花父的期望，不甘落在哥哥们之后。
　　花满楼喜欢在没有人的时候给她讲自己的心事。他总是觉得那么小的孩子必是不懂得他在说什么。可是他却不知道，他的每一个字句，欧阳莫都记得清清楚楚。他说，他是花家最小的孩子，爹爹和哥哥们总是护着他不让他受苦。可是他不想一辈子在人背后做个没用的米虫。他说他要像三哥花满溪那样，十六岁就已经是江湖闻名的侠士，凭借自己的能力得到别人的认可。
　　在书中对他的认知，始终是那个温暖如风，却安静如花的男子。一语一颦春风暖，抚花摘叶劝君笑。这个男子，总是用他的方式证明他的能力，不让人觉得他该是个被保护的人。于是那分倔强，那份执著竟是让人时常忘了他是个瞎子。
　　而认识的这三年多里，却是亲眼看着他成长。这样一个人呢，竟然就这样瞎了。想必，即便是那个温暖的让所有人都不禁微笑的他，此时也是不好受的罢。
　　欧阳莫扬起头，坚决，不容反驳：“爹爹带莫儿一起去。”
　　欧阳启微笑。他的女儿呢，即便再天资卓越聪慧异常，他又怎么能不了解怎么能不知道，她必是要跟去的。

作者有话说

　　第一章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