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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一曲送君欢,一袭鎏金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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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莫受了伤。几乎要了她命的伤。
伤她的是蜀中唐门的独有暗器,暴雨梨花针。但是伤她的人却绝不是唐门的人。甚至可以说,她根本不知道伤她的人是谁。反正醒来的时候,已经在万梅山庄了。
照顾她的人是孙秀清。
“你醒了?”孙秀清的确是个很好的女子。温婉贤淑,又带了江湖女子的深明大义。照顾起人来也是不拖泥带水。
欧阳莫准备起身,胸口却是一阵钝痛,随后便失力摔回床上。只能无力地笑道:“没想到居然也尝到了痛的滋味。”
孙秀清只当是她天资聪颖学武一帆风顺,又没有与人对战受过伤。欧阳莫自己却苦笑,前世被生生磨得痛觉近乎失灵。现在换了个身体,却有些承受不了这些疼。
西门吹雪进门时,欧阳莫已经睡着了。
年幼时欧阳莫都与花满楼亲近,这样熟睡的情形,他从来都无缘得见。如今看到,却也多了几分怜惜之心。那张冷漠的脸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却是不似往日那般冷酷冰寒。
欧阳莫睡着时,像个孩子轻轻呼吸。双手还无意识的微微握拳。
看着这样安静温暖的欧阳莫,西门吹雪的眼里流露几分柔和,却还是在下一刻收敛情绪转身出了房间。并对孙秀清说道:“早些去歇息。待欧阳伤好,你我便成亲。”
孙秀清看着西门吹雪离去,又看了看床上的欧阳莫,最终叹了口气。想她曾经也是峨眉七秀之一,师傅宠着,师兄弟师姐妹护着。如今师门败落,一直倾心的男子,虽然是护着自己并许诺要与自己成亲,可心里真正记挂的,是床上那熟睡的人。
良久后,孙秀清轻轻笑了,对着熟睡的欧阳莫道:“你还真是幸福的让人嫉妒呢。”只是单纯的有些羡慕,话虽那么说,语气里却没有丝毫嫉妒之意。随后便阖门离开。
欧阳莫在她出去后睁开眼。望着床顶发了阵子呆,又缓缓合眼睡着。
毕竟,谁也不是谁注定的依靠。不如你不说,我不说。你我还是曾经最真挚的青梅竹马。
孤剑冷芒暗伤情,飞花落叶暖茶凉。
西门笑剑一直是以和花如令抢欧阳莫做媳妇为第一大任。如今西门吹雪居然带回一个女人,并且丝毫不顾及他的意愿就要和那个女人成亲。于是西门笑剑生气了。西门老庄主生气的后果就是……离家出走……
其实这事也挺让人郁闷的。西门笑剑现在已经是前任庄主。他儿子又比他厉害他教育不了。你说他还能做什么?只能离家出走了。
这一走,不光是错过西门吹雪成亲,自然也是错过了欧阳莫受伤住进万梅山庄。所以此时,他老人家在欧阳家逍遥自在。至于江湖上,更是没有人知道欧阳莫受伤。除了西门吹雪和孙秀清,就只有欧阳莫自己和凶手知晓。
暗算欧阳莫的人,用的不仅仅是暴雨梨花针,更是浸了剧毒的暴雨梨花针。西门吹雪运功替她逼出的每一根针,都带了剧毒,而且是与针融合的极好地毒。这样别说针进了体内,就算是碰到一点皮肤,也足够要了人命。
欧阳莫虽然于江湖上行走时日尚短,但是西门吹雪却知道,欧阳莫自身武功不在自己之下,而且对于除了熟识的人外,都有极强的戒心和感知。
而暴雨梨花针虽然攻击力强又不易让人闪躲,但是唯一的坏处是,它必须近身攻击,才能保证绽开的金莲根根针都能对人有威胁。否则,也不过是个观赏的玩意。
但是如此一来,这个人就是欧阳莫熟识的人。
思及此,西门吹雪眉头微皱起来。欧阳莫熟识的人,他都可以排除,根本不会有人有机会或者有动机这么做。只是欧阳莫唯一醒来的那一次,他没有来得及问她。
孙秀清站在门口,看着西门吹雪,缓缓道:“此事真的不告知花满楼?”
西门吹雪身上气息陡然一冷,道:“保护不了她,还妄想多情。”
孙秀清突然怒了,愤慨道:“你杀我师傅,师兄。如今竟还侮辱我师妹!四师妹年幼,只是单纯喜欢花满楼。这关欧阳莫什么事!”
石秀云没有死,因为欧阳莫一早便交代秋吟风护着她。她一直觉得石秀云比自己更适合花满楼。秋吟风从来不阻止她,因为欧阳莫倔的让人头疼。所以秋吟风只是按照她说的做了。上官飞燕虽然武功不错,但是毕竟不如屋中的人,陆小凤等人之所以没有来得及,也只是因为没有防备。秋吟风拦下了冲着石秀云的针,并嘱咐西门吹雪抱着中针的孙秀清满山跑散去毒。
索性那个时候西门吹雪已经在怀疑上官飞燕,听了他的话照做。不然这剧情一被改,死的不是石秀云而是孙秀清,又是一件麻烦事。
石秀云平安无事。花满楼便将她带到小楼休息。西门吹雪如今略微不满的抱怨却是让孙秀清红了眼。
西门吹雪道:“你不该排斥她。石秀云的命,甚至于你的命,都可以说是她救得。”
孙秀清惊了。她怎么也想不通,一个在此前一直没见过面的女子,如何谈得上救了她们。然而西门吹雪却不再说话。但是孙秀清却信了。因为西门吹雪不说谎,也因为她信任西门吹雪。
欧阳莫恢复的很快,十天不到,身体上的伤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从她能下床那一刻,就不再让西门吹雪运功替她驱毒。毕竟正牌的万梅山庄庄主夫人在,总不好老耽搁人家两个人的相处时间。
自己驱毒,消耗的内力却是极为庞大。欧阳莫整整一个月的时间,都徘徊在运功驱毒,恢复内力之中。近乎不眠不休的运作。这份坚持让孙秀清对她大为佩服。
西门吹雪看着她缓缓舒展着躺得有些酥软的身体,问道:“究竟是谁伤了你?”
欧阳莫顿了一下道:“我曾在别苑见过石秀云。当时虽然也没有想那么多。但是此时想来,那人应该不会是石秀云。”
西门吹雪道:“石秀云一直跟在花满楼身边,决计不可能是她。不过你居然对着所谓的石秀云放松警惕。”
欧阳莫道:“因为她是为花满楼来的。”
西门吹雪不再说话。的确,唯一能让她对着陌生人放下警惕的办法,只有关于花满楼的事。
西门吹雪的婚礼极为平淡低调。证婚人是老管家,长辈是母亲的灵位,西门笑剑错过了自然也没有他的份。宾客,也只有万梅山庄的下人和欧阳莫。
欧阳莫亲手为孙秀清披的嫁衣上的红妆。看着红妆倾城的女子,不禁笑了:“我还不如你大,没想到今个倒是做了回红娘,替你上妆。”
孙秀清望着铜镜中,即使未着半分脂粉也胜过自己红妆的人,道:“秀清今日得以嫁给心上人,全劳姑娘照顾。日后若是有用的着秀清的地方,秀清在所不辞。”
江湖儿女,本来就不是大家闺秀的客套啰嗦。仗义,和朋友。有这两样,足够你有个好口碑,也不会遭人记恨。
欧阳莫笑道:“西门素来是冷性子。如今能娶你,必是动了相守一生的念头。日后好好照顾他,别让他全心都在剑上误了自己的身子。我和他自幼一起长大,最怕的就是他为了剑孤老一生。如今,倒也是放了心。”
孙秀清回头看她:“可是,你四岁就隐居秋洺山居学武不是吗?”
欧阳莫轻笑,暗想,若是你知道我是怎么知道,岂不吓死,嘴上却一如既往:“毕竟,我还是与人联系着。十二年来,也对他有几分了解。”
说完,便陷入沉默。
孙秀清道:“花七公子与你感情很好?这些都是他和你说的?”
欧阳莫的手顿了顿,却不再说话。门外老管家大喊一声:“吉时到!——”
欧阳莫亲手为她盖上红帕,送她出了门。
曾也妄想,为你披上红妆,嫁作人妻,自此一心牵挂相思,不问世事。而如今,我却是一人受伤一人疗,一人饮酒一人笑。停在你我初遇的时光,等的是你与另一人的白发齐眉。
花满楼,若是他日你与其他人踏上红殿。是否会有一瞬间,想起年幼种种。想起,替你挡血的我......
一拜天地,齐眉并首。
二拜高堂,举家齐欢。
夫妻交拜,生死与共。
欧阳莫安静的看着他们彼此拜下。西门吹雪亦是一身鲜红的喜服,却还是看得到那红衣下的某一角白色。
轻笑着饮下杯中酒。有些东西始终是不会改变的。
当西门吹雪握住孙秀清的手,踏出喜殿大门,欧阳莫将腰间的萧取下。
一曲送君欢,一袭鎏金衫。愿君年年朝朝同欢此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