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高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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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是2011年6月6日，电脑时钟显示现在是23点49分。谨以此文，纪念一切我可以纪念的。我努力留住时光的痕迹给别人看，让自己避免淡忘。
今晚有近亿的孩子睡不好觉了，再过五分钟，7号便是全国人民瞩目的2011高考。别误会，作为一个仍旧玩电脑从6号玩到7号的我，绝不可能是那亿分之一。
只是有唇亡齿寒之感罢了。现在距离我的高考就还有366天又三分钟，唔，现在是又两分钟。我最小的堂哥明天高考，他只比我大几个月，至于具体是几个月我就不大清楚了，我一直跟别人说是三个月，顺便会再加一句，在端午节前后，因为脑子里一直有段记忆，幼年时坐在奶奶身边，她一边放着翠绿的粽叶，脚前是个装满糯米混杂着豆类的木桶，她边包着粽子边同我说，你哥哥快生日了，不过也许这段记忆是我编出来的，因为凡是听者都会疑惑地回问，FF，端午节离你的生日至少差了6个月。我假装没听到。
小哥哥的成绩不大好，至于有多不好我就也不清楚了。在他之前高考的是我堂姐姐，她是李家我这一辈中第一个参加高考的，09年高考时三大姑六大姨都盯着看，可惜没考好，于是复读，10年高考完正好是我初三中考完的暑假，于是在我镇日悠闲的老家时间里，就听着她妈就是我大妈跟我讲高考及志愿的流程，但因为那是夏日午后阳光混沌的时光，我坐在原本带着一丝凉意后愈发地热起来的竹席上听着听着，难免犯困，因此也没听进去几分。我姐姐考进的是武汉理工，学的是经济，在那个毕业生漫长的暑假中，这个学校被李家的人反反复复一遍遍骄傲地提起，姐姐表情如同所有的乖孩子被夸奖一样，淡淡谦虚中，嘴角藏不住那一点笑意，眼底却是带着些不屑一顾，多少是有些轻视的。我属于坐在一边，唯唯诺诺地点头，被大人教导要向姐姐学习的一类。
今天晚饭桌上，爸爸忽地说了句，等你小哥哥考完，打个电话给他问下考得怎样吧。偏生我因为一整天什么都没干生着闷气，于是没好气地回了句，有什么好打的。妈妈也在一边说，就是，人家刚考完就打电话问考试的事，惹人嫌。爸爸多少有些讪讪的，又问了句，一年以后如果有人打电话问你考得怎样你怎么答。我低头夹拍黄瓜吃，酸酸凉凉带点醋味，好吃，绝不会是我家妈做的，一定是华润超市买来的。我一口一个地塞，含混地说，刚考完我就知道考得好坏怎样那我还有必要学了么。
但其实我心里想着的是，有人问我就让他滚蛋。
学校老师很喜欢给我们发一些状元写的高考感悟，每次看这些文章我都会忍不住泪汪汪的。也只有学生才能真正理解学生了。那般艰辛，那般心酸，一路跌跌撞撞几乎是爬着过来的时候不觉得怎样，一旦走完了，发现自己身后是一片沼泽，抑或是山风尖锐呼啸的陡崖时，才会万分委屈地哭出来。我看着学长学姐们一个个慢慢地走着，脸上没有眼泪只有疲惫时，心里忍不住很尖锐地疼痛起来。当真是心疼啊。想着一年后的我也是这样子的吧，那种艰辛，现在想想都难免泪盈于睫。
我从初中开始就很喜欢一种类似偏执狂的感觉，学习也是，我希望自己在高三能够变成晚睡早起的女生，桌子上堆着足以砸死一头牛的复习资料，身上永远是所谓“咖啡与风油精”的混合味道，这样，我高考考好了也可以骄傲而略带委屈地告诉别人我是有多辛苦。但是那是不可能发生在我身上的。咖啡对我，只是早晨替代牛奶的饮料，我也从来不用风油精，包治百病又百病不治的双飞人的提神效果在我身上未得到体现，因为上课睡觉对我来说是不可能的，不是因为我是传统型乖学生，而是因为我根本就不困，同时我也不能理解，那些一上课就睡觉的人也不觉得闷得慌么。
高考让我觉得，原来自己的人生，终究是由自己走的。有人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而我是含着羊水出生的众多婴儿中的一个。高考面前，众生平等，无论是官二代富二代官三代富不过三代，在这巨大的黑色霾中，所有人都是一样，内心恐惧，一个人像瞎子一样张开双手摸索着往前走。世间的人，一个人来，一个人去，中国的学生，一个人面对如此庞大的未知。即使双腿发软，两眼模糊，几近昏厥，仍旧要一个人走下去。无论结果是什么，七月是黑色的还是金色的，六月我们独自前行。高一入学时，我们B部的级长用一口标准的四川普通话说，高考是中国学生的成年礼。
我内心十分赞同这话。佛说，玄奘，你们要经历九九八十一难，方可取得真经。佛未成佛时，在莲花花苞中坐了七日七夜，第八日花瓣方打开，佛才得以为佛。十二年的学习生涯，于我们，是一场漫长的等待，有人仅仅等待出茧，有人则期待化蝶。那千丝万缕缠绕而成的坚硬的茧壳，是我们埋怨了12年的的禁锢。最好的韶光青春里，我们不断积蓄力量。一个人，咬着牙使着劲。
完于 2011.6.7 2:01
现在是2012年6月28号，电脑显示是15点01分，二十天前的这个时候，我正在做英语高考卷的第一篇阅读。两天前我才知道我的高考成绩。
成绩据官方称是下午13点出来的。我在25号晚上纠结了一下，但还是很快睡过去了。26号早上我坐在电脑前，老老实实地查相关学校的资料，期间抖了两下，12点20，我妈叫我去吃饭，我花了五分钟的时间喝了半碗萝卜排骨汤，吃了几块萝卜，我爸打了个电话，问，查成绩了没。我说，没，一点才公布。我爸：我听说已经有人查出来了。我：反正是1点，拜。当时我的语气一定很不好。挂了电话后我看看时间，快到十二点半了，脑子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声音在喊，快走快走，离开离开。我哆嗦着放下勺子，跑回房间，什么都没想，脑子里一个念头却很清楚，我要把自己收拾一下，于是我万分冷静地想了一下我要穿什么裙子，拿什么包，有条不紊地戴隐形眼睛，快速画了淡妆遮掩黑眼圈，拎了包穿了鞋就往外走，我妈在后面喊，去哪里啊。我头也不回，说，出去逛逛。奶奶在身后喊，饭还没吃呢，是不是我做的不好吃啊。我摆摆手，匆匆离去，心里对她万分歉疚。
等电梯的时候，我看了看玻璃门上的自己，悲惨地发现自己忘了梳头。
出了小区，直奔公车站，上了第二辆公车，坐在最后一排最左边，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心情瞬间平静下来了，安稳地坐着，一点过三分，我把手机调回正常模式，颤抖着小心脏发了查询短信，然后头脑晕眩地等着回复，紧张了3分钟，短信还没发来，我看看，发错了，于是又发了一条，继续颤抖着等。公车到终点站了，我本以为随便跳上一辆车可以把我带到一个我陌生的地方，这样更符合我当时的心境，也更文艺，可我忘记了我毕竟在这个城市吃喝玩乐十多年了，所以我下车后准确无误地摸到了coco park，当时已经是1点20多了，我爸又打来电话。
你查到了没，我这边他们都在问呢。
还没，正在等短信。问什么，有什么好问的。
你把考号和密码发来我帮你查。
不用了，我自己查。
发过来我帮你查。XXX考了630分。
哦。
……
你发过来没有？
没有，我不想发。
你在想什么，发过来。
我想自己第一个看。
快点发过来！
我、不、要。
你是不是已经知道成绩了，考得不好所以不告诉我？
我还没看到我的成绩，正在等短信。
那就发过来。
我说了，我、不。
然后我万分干脆地挂了电话，手都在抖，不是紧张成绩，是被气的。气了30秒手机就又震了，我拿出来看，这次是我的成绩短信。但是因为我当时太生气了，所以一点铺陈都没有，深呼吸，看天，祈祷，这些都没有，我直接点了查看，看了一个总分，然后我蹦达了一下，详细的单科分都没看，点了转发，给我爸。
我的成绩不差，除了文综因为政治而考砸和英语考砸了，语文爆人品了，其他都正常发挥。高考前我曾和别人说，如果我没有一科考砸，那我就是状元，如果一科考砸，那就是超常发挥，如果是两科，那就不错。我的高考结果，正好就是不错的。
我当时想，中国人的人际关系网如此复杂，简直到我咬牙切齿地痛恨的地步。高考是我的事，凭什么要一堆人七嘴八舌地来评论，就这堆人中，大部分都是我不认识的，我和他们唯一的交情，大抵不过是他们在喝我的满月酒时抱了我一下，当时，我是睡的，他们是醉的，大家谁都不认识谁也不打算互相认识，然而就这一抱，就决定了17年后我要把我这17年里最重要的事毫无保留地告诉他们。当然，另一方面，我也知道我爸的难处，如果一个人难掩兴奋地告诉你，我女儿高考630呢，你家女儿呢？另外还有难以计数的人在同一时间给你打电话，这些电话来自同事、亲戚、小学同学、中学同学、大学同学、朋友，来自五湖四海各个省市甚至其他国家，能沉得住气的非人哉。
但这无法说服我不去痛恨。考好了，多一个人打电话来，就是多了一捧花放在我满面春风的脸颊边，但如果我考砸了三科，甚至是四科、五科、六科呢？一个人打电话来，便是在伤口上再加一鞭子，加了鞭子他们还要讪讪的、默默地退场，自己难堪别人难过，何必呢。想想后一个场景，我打了个哆嗦，便也理解了为什么会有考砸了的考生跳楼了，为什么我一朋友在拿到成绩之后发了两天的高烧，今天才有力气给我发讯息。
每一个高三毕业生都能理解我，其实，只要是学生，即使是幼儿园的还在包纸尿布的都能理解我。与此相对的，没有几个父辈、爷辈的人能够理解。我不知道，我长到当母亲的年纪，我会不会这样对我儿子，会不会和我认识的各个妈妈一一打电话，告诉她们，我们家儿子考了多少多少，然后再问，你家的呢。而我妈正在做这件事，做得乐此不疲的。
我想我不会，因为我儿子应该不会像我一样仅仅是挂电话而已，他应该会在小学，再不济也会在初中，直接告诉我，妈，适可而止吧，我很累。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高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