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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文艺 ...

  •   我众多梦想中的一个,便是当个文艺女青年,去阳朔,大理,鼓浪屿之类的地方开咖啡馆,养一只狗或者猫作为镇店之宝,每天穿着不同样式但颜色相似的长裙,层层叠叠的,围着大披肩,把我自然卷的头发留到很长,散下来,端着个咖啡杯坐在阳光正好的沙发上,眯着眼睛看风景,偶尔写点小故事。十一的梦想也是当文青,在她的设想里,她是漫画家,小说家,每日睡到自然醒。我的文青梦里,着重点是衣服和头发,十一的文青梦里,重要的是那一堆漫画和画中的美少年。
      这么说来,我们都是伪文青,有时还会往二逼的方向发展。
      所幸我们二得高兴,二得活蹦乱跳。有一回上地理课,小夫安静了一会儿,在那一会儿的时间里,他站在讲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我只能愣愣地回望着他傻笑,忽然他指着我,说,弱智儿童思路广,二逼青年欢乐多。
      我在全班哄笑声中,低下头去,默默地捧着小心脏,悲伤地想,爷,我又没惹着您。
      我十几年的人生中,最接近文艺的有两个时期,一个是懵懂愚昧的十三岁十四岁,一个就是现在。前一个时期正值青春年少,胸部长得慢,脑子却转得飞快,每日想太多,便悲伤了。那两年,当时没觉着有什么,现在回头看,觉得能平安度过那两年且现在还每日乐呵乐呵的我真是朵奇葩。
      我常常拍着胸口,庆幸当时自己没有过上像现在的文艺电影里的主人公一样的生活。那时我年纪小,很多事情想了,却没有想明白,便掉进自以为的文艺里。我一边悲伤痛苦,一边又觉得自己装;一边掉眼泪,一边写悲情故事,觉得全世界人民都抛弃了自己;一边幻想有一个天使一样的人可以把我从这样的生活中带走,一边又推开站在面前的ta,想着这个人的脸看上去怎么这么平凡,一点都不像那种晶莹剔透的纯白少年啊。总结而言,那是一个天真懵懂的年代。
      现在我正肆无忌惮地朝伪文青的方向发展,正大光明的,就差没在额头上贴一个伪文青的标志了。
      我买很多长裙子,长款衬衫,上面有着刺绣,厚重的蕾丝,茶褐色杏色浅黄色奶白色;去烫头发时对着美发师千叮万嘱,一定要自然点的卷发,和现在的自然卷差不多就可以——烫完后,朋友评论,这头发剪得真好;我听小众的歌曲,热衷于去文艺店听live,也喜欢上了几个小众乐队,小众到我在整个学校吼一嗓子估计都没人能应和;我看文艺电影,那种镜头摇摇晃晃,光照晕晕乎乎的。我只看剧情,对电影美学什么的一窍不通,因此东邪西毒在我眼里就是几个小故事拼接而成的大故事,和全城或全球热恋没什么区别,只是结局悲喜与否而已;我又开始写东西了,四年前我写着写着哭了,四年后我写着写着睡了;我看展览,免费的便吧嗒吧嗒跑去看,不免费的能混进去就看,我不懂画风不懂艺术材料不懂他们想表达什么,但这并不妨碍我对着画指指点点发表评论,直到身后的原作者绿了脸。
      后来我好好地想了想,我怎么就成了这样呢?得出的结论是,因为太闲了。闲着没事干,不伪文艺也难了。这世上除了文艺青年和闲人,还有谁会有闲心在一张沙发上坐一下午,喝一杯咖啡,逗一只猫;谁还会有时间写一首歌,不考虑这首歌的经济意义,不考虑会不会有人听;谁还会有精力千辛万苦地涂涂改改,让自己的艺术品达到常人无法理解的完美。
      而庸人如我,不会写歌不懂艺术。小时候我被一个音乐老师认定为五音不全,从此一唱歌就哭的毛病贯穿整个小学加初一的年代,患有人前单独唱歌恐惧症(这个病名是我编出来的,大家别以为真有)。从小我的美工成绩就是合格,唯一一个拿过A+的美术作业是用抽象线条表达内心——那次V只拿了A,她耿耿于怀到今天。我写不了歌唱不了歌,画不了画,于是我就成了一个听别人唱歌看别人画画的人,恰巧作为一个高三毕业生,又有大把的时间让我可以不仅仅是呆在家下载那些大众流行歌,于是,我就伪文艺了。
      我伪得无比欢乐,当众人说着,我喜欢五月天,我喜欢super junior,我可以假装不动声色地说,我最近在听Cocteau Twins,他们是Dark Wave,我喜欢Gala,北京的一支乐队。每逢这时,我的虚荣心便骄傲地膨胀开来。
      对的,我就是这么虚伪,但我乐意。文艺青年太累,普通青年太沉闷,二逼青年太二,我一普通少女,偶尔文艺偶尔二,生活真美好。

      当然,在我幼小的心中,依旧对文艺有着美好的向往。
      木木说她是另一种文艺,古风样式的文艺,白衣侠士青衣伶人红衣歌姬黑衣大boss,才子佳人,帝王将相,陌上花开,花下少年郎,俊逸风流。作诗填词,仙风道骨,这就是木木的文艺。木木倒当真会写诗词,写得让我这种不懂平仄的人刮目相看。木木给我听一首歌,歌曲本身一般——其实任何歌我听来都一般,我又不懂音乐。第一次听,我虽然听不清那个人在唱什么,但能感觉的出来,是古风的好词。木木给我讲了这首歌的故事,一个歌女和一个国民党军官的故事,歌名叫第三十八年夏至,1912年到1949,歌女说,第三十八年夏至,你说要带我去台北。我一向欢喜这种调调,忙不迭地回家下载来听,歌手和原创者是河图。
      那之后我就又犯傻了。当时临近高考,便也没往ipod里面放新歌,只是反反复复地听那一首第三十八年夏至。为什么?谁知道。几十天里,我听了好几趟公交车,一趟公交车是大约两个小时,将那首歌视为五分钟的长度,一趟公交车我就听了24遍,再加上中午午休累了听,下课累了听,上课烦了——只有英语课——也听,这么听了一百多遍,听着听着我便心神荡漾起来了,我想着河图究竟是什么人,可以写出这样的歌,唱出这样的调,讲这样的故事。听着听着脑子里就出现了两组图。
      一组图是那个歌女和军官的。我想象初遇时,她是当红的角儿,正值年少青葱岁月,千娇百媚,他是刚晋升的军官,青年才俊,鞠躬的谦逊里藏不住俊秀眉眼深处的那一点傲气。她在台上轻启朱唇,莺啼婉啭,他在台下喝茶说笑,听这一声便恍恍惚惚,抬眼迷蒙地往台上看去,正巧她也在看他,一来二去地多看了几眼,她便成了他的掌中花,被小心翼翼地藏了起来,生怕别人多看几眼起了坏心。他离开时,战火连天,他说,等我,我去接你。她笑,我会等你,我记得,第三十八年夏至,你说要带我去台北。很多年之后,他成了白发苍苍的老人,回到大陆,抚着她风霜侵蚀的墓碑,颓然垂泪。The end.
      这是个很俗的故事,但作为俗人的我,喜欢。
      我幻想的另一组图,关于河图。想象中,他是清瘦苍白的男子,穿黑色衬衫,神色淡淡的,看你的时候漫不经心,大多数时候是沉默,懈怠于开口,非要说话时,也是浅浅的,却是不容抗拒的。
      就这么幻想着,我过完了高考前的几十天。暑假开始,我才去找河图的资料,听他写的另外的歌。他的歌,都不错,只是本人,完全颠覆了我的想象。
      河图,性别男,现居住在湖南怀化,精神居住在柬埔寨,属于名草有主,已有未婚妻。基本资料这么写着。
      关于那个名草有主,我小小地意淫了一下,说不定其实没有,只是想避免妹子汉子骚扰罢了。
      总之,是个话很多,偶尔还会猥琐地言语调戏众人的,骚人。
      关于文艺的幻想,瞬间被打破。
      罢了罢了,文艺男子什么的都是浮云。大龄文艺女青年之歌里有句话,有些男青年,搞文艺是为了搞姑娘,河图不明着搞姑娘,还防止了姑娘去搞他,已经是优秀男青。

      我的城市里有几家我中意的文艺店,兼酒吧书吧咖啡馆于一身,你可以在里面闲坐,喝点小酒,看本小书,看场文艺电影,定期还有驻场乐队去唱歌,十分符合伪文青的需求。然而这些文艺店都藏在小巷子里,夹在工业厂房中。学了三年地理依旧找不到北且不喜问路如我,能找到这些店实属奇迹。因着是好不容易找到的,便也不轻易告诉别人。
      关于乐队的live,我得说一句,我家毕竟是正经人家,家教虽说不十分严,但也绝对不松,因而听着摇滚在店里待到十二点这种事我从来没做过,唯一一次呆到超过十二点的也不是在听live。
      这个暑假,我们一行七人去厦门,第一个晚上三个人,我,另一女一男,在厦门的酒吧一条街——就这地儿还是在厦门的朋友告诉我的——上的某个小酒吧里坐到第二天凌晨三点多。别幻想我们有多醉生梦死,那都是文艺电影里演的。我的钱包和金钱观只允许我点一杯苹果酒,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那酒的酒精含量比菠萝啤都低。我们三儿坐在一堆喝高了的法国人和乌克兰人中间看世界杯,偶尔和西班牙大叔和法国帅哥说上几句。大家的英文都不好,平等交流让人放松。那晚法国对乌克兰,二比零。
      长久以来我就迷惑,文艺电影里的主角们,他们究竟是哪来的那么多钱夜夜买醉的,更不用提那些大麻之类的。我看的那么多残酷青春的电影,到现在为止只有一部青春期稍稍解释了一下。小雨她爸甩在餐桌上的那两沓粉红色钞票让我记忆犹新啊。我想他们家一定是暴发户,只有暴发户才会随身带砖头厚的钞票,我们这种普通人家,为了钱的安全也为了我的安全,资金数目稍大就会给张卡。

      讲回深圳的文艺店。有一回木木和我去一家店,下午三点,基本无人,我们坐在我常坐的沙发上聊天,店里的舞台上正好摆着架子鼓,我问木木,一个乐队里你最喜欢哪个?木木,不了解耶,吉它手或者贝司手吧。我说,我最喜欢鼓手,你猜为什么?不等她猜我便说,是因为鼓手一个人坐在最后面啊,不说话不张扬,但是就在那里。
      坦言,我纯粹只是觉着,鼓手面无表情独自坐在昏暗舞台后方的样子,很像游戏里最后的大Boss。
      鼓手言论还没发表完,店里的一个小哥突然梆的一声敲了下鼓,我吓了一跳,扭头看这架势似乎是要开始打了,于是便激动地坐到台前的位置上,捂着小心脏看。小哥打完一段,跳下台,走到吧台后点了根烟。当时我看着都觉得他是发着光的。
      我吧嗒吧嗒着跑去勾搭,小哥边同我说话边昂起下巴吐烟圈,那烟雾开始很浓,后来慢慢飘散在他头顶昏黑的空气中。我想他当时一定觉得自己很帅。嗯,他确实长得不赖。
      那天还有另一件事,跟文艺倒没什么关系。我恰巧来M了,身上没有带卫生巾,我问小哥,这附近有没有便利店。小哥稍皱着眉,出门就有一家,不过很小,东西不全,你要买什么?我呃了两下,说,创可贴。
      我发誓,当时会说出那个答案只是因为觉得,女生随身带创可贴是一件很正常的事,脚被高跟鞋磨破时可以用,当时我的包里就有两个。木木在我身边贼笑,我才发觉,这是一个多么明了而又含蓄的借代啊。

      世界上是不缺少文艺青年的,我的幻想中,他们背着乐器、画架或者是书稿,穿宽松黯淡的衣服,风吹来便像一张帆。他们坐在昏暗的酒吧角落,细长的手指夹着香烟或酒瓶。他们热爱自己的作品,像婴儿一样爱护着,容不得别人玷污一点。
      我大概是成就不了这样的文艺了,但我仍然挺高兴的。Gala在欢乐时光里说,祝大家幸福安康,和我们一样儿。看吧,文艺青年也同我们一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文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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