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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温水洗凝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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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猎场。
皇上吩咐所有人休整一晚,明日正式开始狩猎。
这里有豪华的行宫,皇室成员和随行大臣各有分区的别苑。六皇子的梳云居位于皇上寝宫的左侧,而太子的潇湘居在右侧。
正和六皇子回居所,太子和太子妃迎面行来。
“见过太子、太子妃。”行了礼,六皇子和太子两兄弟客套起来。可他们的对话,似乎有点明枪暗箭的意味。这好像证实我之前的猜想,六王府和东宫定是明争暗夺,双方也是有所戒备的。我对他们的谈话并不感兴趣,所以没有细听,只是将目光移向那海家的大小姐。只见她面如桃花,眼波含笑,恰似弱柳扶风,既有小家碧玉的娇羞,又有大家闺秀的仪态。那海小姐似乎注意到了我的目光,向我微微一笑,透过她的眼神,我看到了难得的单纯。看来,她比我更不幸,作为政治的牺牲品,却浑然不知。太过单纯的人,在深宫中是很难存活的,更何况是多事的东宫。
我惋惜的不愿再想下去,悲天悯人不是我的个性。我便将注意力转移到六皇子和太子火药味渐浓的谈话上。
只听六皇子道:“二哥大婚,小弟没能亲自登门拜访,实在失礼,不如现在邀哥哥去梳云居一坐,不知二哥意下如何?”
太子温和地笑笑,却掩不住一丝傲慢之色外露:“六弟的心意,本王心领了。可是最近父皇将朝廷诸多事宜交予本王打理,本王实在是空不下来。这不,正赶回潇湘居去批折子呢。待为兄空下来,一定找六弟你一醉方休。”
我微微弯起唇角,冷冷一笑。原以为,太子是个敦厚贤德的人,没想到,竟也是个假仁假义的胚子。这话里明显的傲气,任谁都听得出。我浅浅褔身,对六皇子说:“殿下,二哥说得是,咱们不能耽误了二哥的正事啊。还是等父皇收了折子回去,让二哥轻松下来了,咱们再请二哥到府上做客不迟啊。”皇上最近身子不好,将朝政暂交予他,可不代表皇上就再也不理朝政了吧?太子毕竟还只是太子,不是皇帝。不过我语气用得轻柔,听不听得出我话里这层意思,就看各人的资质了。
太子闻言向我看来,目光中带着些打量之色。看他的样子,倒是被我的眼睛给吸引住了。
“王妃说得不错。既然如此,那小弟就先退下了。二哥得空,可别忘了跟小弟的约定。”六皇子淡淡一笑,眼中却终究是森冷的严寒。说罢,他竟挽过我的胳膊,向梳云居走去。我心下有些奇怪,今儿个他怎么会这般亲近。不过这倒不是重点,我关心的是,经过这次照面,他们兄弟俩的嫌隙被我尽收眼底,这中间难不成还有什么文章?我用眼角余光撇向六皇子,他深沉的侧脸还让我有些琢磨不透。不过,有什么东西已经在我心底慢慢浮现出来了。
回到梳云居,便是我最期待的项目了。
车马劳顿了一天,最幸福的时刻莫过于现在能泡在别苑的温泉里洗去一身疲乏。
“王妃,六殿下让奴婢送水果米羹来了,您趁热吃吧。”婢女说罢,将托盘搁在水池边,便退了下去。
我端起精致的米羹嗅了嗅,一股甜香的气息萦绕鼻尖,中间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幽香。我的手紧了紧,但很快又放松下来。吃完米羹,放下碗时却碰到了一旁的玉匣。忽然有什么东西在我脑中闪过。
难道……
正当我深思之时,一阵响动却将我拉了回来。
扭头看去,屏风上显出了一个高大的人影。
“谁?!”我一惊,身体下意识地向水下沉了沉。彩舟星河守在门口,又有带刀侍卫把守,怎会有人进来?
“本王的王妃,还不让本王看吗?”六皇子从屏风后踱出来,缭绕的水汽衬得他脸上漫不经心的笑更显魅惑。
“殿……下……”我的脸开始像温泉一样热起来,垂下羽睫,不敢看他。
他坐到池边,微微歪头,用一根手指挑起我的下巴,颇有挑逗的意味。
我的心急促地跳动。他……他要做什么?
“这几日本王公务繁忙,总是睡在书房,冷落了王妃,王妃可不要怪罪本王。”
我觉得自己气血冲顶,慌乱地抬头,却撞上他那邪魅的眸子。
这样好看的星眸,眼底却是挥之不去的寒意。
“臣妾不敢。”我垂下睫,不敢看他,心却是突突跳着,生怕他忽然跳进池里来,或者,把我拎出去。连这温泉的水,也温不热我身上的丝丝寒意。
我再一次感谢了脸上的面纱,我的窘样才没有被他看了去。只是眼神的慌乱,却是骗不了人的。
“不敢什么?”他成心要我难堪似的,继续邪邪地笑,手却渐渐扶上我的耳垂,粉颈,香肩,再往水下便是……
“殿下……”我失声叫出来,使他的手停在了我的锁骨上。
他的笑加深了,眼底却依旧寒冷。
蓦地,有一股暖流注入我的身体。我怔了一下,抬眼看着他。也许,我猜得没错……
我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却又不知如何是好,开始有些恼他。这个家伙,是存了心的戏弄我,他的眼中分明没有轻薄之色,却来这样逗我。
“臣……臣妾……该吃药了。”我的声音一字比一字低,脸颊的绯红急剧蔓延到耳后。
“哈哈。”他不羁地大笑,似乎对自己的恶作剧很满意,收回手时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拨动了水中的涟漪,使铺满水面成天然遮羞布状的花瓣漾开了几丝缝隙。
我赶紧把身子往水下缩了缩,脸上的红才慢慢褪去。然后硬着头皮吃了放在池边的药丸,不语。
他却跟着安静下来,似乎在想什么。
“殿下……”许久,我才弱弱地开口叫他。
他却忽然问:“你怕死吗?”
“死?”我抬眸看他。他的眼神迷离而深邃,望不见底。“不怕。”我淡淡地答。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问,但今天似乎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本来师兄冒充送药人给我送来一盒固本培元的白玉松露丸,就已经让我有些疑心,现在六皇子突兀地问到“死”,我更坚信自己的判断。
“王妃真会开玩笑,世上哪有人不怕死?”他的笑极淡,眼底寒芒闪烁。
“不管殿下信与不信,从臣妾嫁给六殿下那天开始,便把命也交给殿下了。”若他是要求得一个安心,我给他便是。我知道,蛟龙岂是池中物。嫁给他,我便担起了一份责任。六皇子,岂是外人所以为的视朝政为无物?他瞒得了别人,瞒不了我。我只是想告诉他,我会全力支持他想做的,即使会付出最沉痛的代价。这种感觉是莫名的,却很强大。
良久,他若有所思,忽然又在嘴角勾起一抹笑,看着我语调暧昧地说:“那,除了命呢……”说着,手又抚上了我的脸。
我知道他是想掩饰什么,才以逗我来岔开话题。我抬头认真得看着他,说:“若有一天,臣妾真为殿下搭上了性命,殿下可会从此记得臣妾?”
他愣了一下,森冷的眼底泛出不可名状的光芒。忽然,他揽过我的脖子,在我的额头深深地吻下去。我愣愣的被他抱在怀里,一股热流从他的唇印间扩散开来。仿佛是春阳初绽,月华流转,万物静止,唯有我的心跳如小鹿乱撞。
我从来没有过这样奇异的感觉。以前和师兄在一起,吟诗作赋,弹琴论剑,总感觉天高云淡,与外物隔绝,可如今,竟像是有一朵柔嫩水灵的花苞在心田里悄悄绽放,忘情地舒展身肢。我的肩微微颤动,直到他的唇离开。
看他邪邪一笑,我才本能的把双手抱到胸前,脖子以下的地方全部浸入水中。温泉也似乎越发的热,鬓间竟微微有了汗意。
“晚宴就要开始了,不可以迟到。本王在门外等你。”他的唇角带着小小的弧度,眼底的寒闪烁着从未褪去的冷漠。说罢,他扬长而去,那白衣胜雪的背影,以拒人千里的姿态,留给我深深的疑惑。
看来,马上就要发生什么大事了。于是我穿衣坐到梳妆台前,开始装扮自己。
然后,开门走出。
当我见到六皇子回头看我的那个眼神时,我就知道我装扮得有多美。纵然那种温柔只是一闪而过的惊雷,却还是被我毫不费力地抓住了。
珠花略显凌乱地挽起我乌黑的发髻,却又找不到一丝破绽,几缕刻意漏下的流苏长发柔软如云,随着发簪垂下的细珍珠长串轻轻摆动;红宝石的耳坠被粉嫩的雪颈衬得越发璀璨;九天羽衣亦像是为我量身定做的一般,每一寸布料都和我的身体契合得如此完美。
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正如半开半放的桃花,最是惹人期待。
“看来今夜本王的王妃注定是要惊艳全场的了。”他魅惑地一笑,向我伸出一只手臂。
我款款而笑,搭上他的手,盈盈而行,仪态端庄,千娇百媚。
从他刚才的眼神来看,我想他是需要我陪他演一场美人戏的吧。否则这些华贵无比的饰物,何苦统统搬来猎场。只是纳兰三小姐的脸疾之说,不知会不会影响这场戏的效果。若不是那流言,我对自己演好这个美人角色还是毫不怀疑的——哪怕只凭半张脸。毕竟行走江湖多年,一定的阅历告诉我,半遮的脸,有时候比国色天香更有杀伤力。
“殿下过奖了。”我柔柔笑着,福了福身。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旋即又变得波澜不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