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浅夏云歌

3、第2章 夜

　　夜正深，银白色的月光轻柔的越过破旧的窗沿，洒在长满青苔的地上，如同冬季的霜雪。
　　云修蜷缩着躺在单薄的床上，身上仅披了一条破旧的毯子。在清凉的月光下，隐隐可以看到通透莹润的皮肤下有淡淡的水纹流淌，仿佛是石头投入水面荡漾起的层层涟漪，在微波鼓浪中，晕染出氤氲的光环。他紧紧地闭着眼睛，仿佛陷入了一个悠久的梦境。
　　云修一个人走在长长的走道中，整个空间泛着旭日东升般金色的柔顺的光辉，万籁俱寂，连自己的脚步声都仿佛被地面吸收了似的，安静的呼吸可闻。云修谨慎的打量着这瑰丽的世界，整个空间不同于现实的空旷，除开他脚下的走道，四面都充满了奇异的泡泡，霓虹般的表面下隐隐浮现出青山绿水，白草红叶黄花，偶尔还会掠过一道道如同飞鸟的阴影。云修缓步走到一个泡泡前，禁不住伸手碰触了一下，在那一瞬间，泡泡仿佛张开了巨口，直接将云修吞了进去。
　　经过了在他看来漫长的下坠，云修一下子摔在地上，惊起了一群栖息的飞鸟，那些通体银白色的大鸟有着长长的尾翎，头上长着几簇冠羽，弯弯的短喙闪耀着金属的光泽，可以看出它的锋锐，看似瘦小的短腿长着尖利的爪子，飞行时，银翼张开，一瞬间便渺无踪迹，只留下一路淡淡的银光。云修怔怔的看着天空中的痕迹，一时间觉得自己仿佛又穿越了。他重新站起，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环顾四周。这里好像是一个密林，但却生长着他从未见过的生物。整片林子都长满了色彩斑斓的植物，有些是一根直直的杆子，有几十米高，通体黄绿色的，不长一片叶子，顶端却垂下一条条的类似柳条一样的细丝，这些细丝相互缠绕、纠结，如同编织一样形成各种形态各异的花式；有些却是低矮的灌木，但每一片叶子都变换着不同的颜色，看久了会让人有种目眩神迷的感觉，枝干上还长着红红绿绿的果子，不时地喷出一些艳丽的雾气，云修清晰的看到，一些碰到雾气的虫子在顷刻间落到地上，慢慢变成一滩血水，被它的根系吸收；有些呈网状结构攀附在地面上，在枝桠处生长出白色的细碎小花，在这个光线稀微的阴暗之所泛着淡淡的荧光。
　　云修小心翼翼的跨出步子，细心的寻找着出路。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面对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总要小心为上。
　　但仿佛天不从人愿，云修一步踩空，直接摔倒在地上，发出的声响又一次惊起了聚居在树上的一群类似蝴蝶，但翅膀上却长满细小鳞片的生物，受惊的它们瞬间射出翅膀上的无数鳞片，直接让毫无准备的云修遍体鳞伤，而且那些鳞片貌似还有毒，划伤的地方在下一刻生出酥酥麻麻的疼痛感，连神智都有些昏沉。
　　难道我就要死了吗，死在这一个谁都不知道的地方，该死的，开什么玩笑。孤儿院的孩子有着比旁人更加坚强的心智，但这似乎并不能阻挡他逐渐模糊的大脑。云修拼命想睁开眼睛，但眼皮却越来越沉重，在迷迷蒙蒙间，他仿佛听到了一声温和却落寞的惊叹。
　　“真想不到，现在居然还有人能到达这个地方，大梦三千，也算你有缘。”
　　在下一刻，云修便彻底陷入了昏迷。在他毫无所知的情况下，原本的密林仿佛水面般渐渐消融，以云修为中心，整个世界转化成一片洁白的空间，白山白水白花白石，但却并非静止的，流动的水堆起的山，生长的草木飞跑的鸟兽，如同加快了时间一般，所有的一切在顷刻间完成——一个洁白的灵动的世界。整个世界中唯一有色彩的就是仍旧躺在地上的云修，一群白色的蝴蝶围绕着身躯回旋往复，他身上的伤口也快速愈合，甚至也逐渐清醒。
　　“你醒了吧。”伴随着这句话，所有的蝴蝶在顷刻间消散，洁白的世界瞬间色彩斑斓。云修看着那一瞬间的转变，惊讶之情溢于言表。他飞快调整了心情，循声望去，那是一座小巧精致的亭台，立在水边，四角飞檐上挂着金色的铃铛，缀着美丽的璎珞，随风发出清脆如泉的响声，错落有致，恍若天籁。亭边的水面上盛开着颜色各异的莲花，每一朵都以其最完美的风姿呈现，最中心的莲花却是云修从未见过的青色，远望过去仿佛是跃动的火焰，力压群芳。而亭台背后便是一整片的桃林，桃花正艳，如同脂粉，随风而落，美不胜收。亭台中央站着一位素衣男子，手上拎着一壶月白色的陶瓷酒壶，其上描着远山青黛，古朴悠然。他的手宽厚而通透，衬着酒壶更显莹润。眉角微扬，眼若晨星，唇边留有刚饮的酒渍，却在滴落的那一刻幻化无踪，及腰的的长发被一根束带简单的扎着，却不因简单而有损其谪仙之气。周身环绕着色彩斑斓的蝴蝶，却不显丝毫的女气。他站在那儿，便如同与天地相合，完美无缺。
　　“请问这是哪里，你又是谁？”云修看的呆了，好久才回过神来轻声询问。
　　“这儿是哪？不是应该问你自己吗。”男子的声音醇厚如经年的老酒，嗓音吞吐间，便有种深入人心的力量。
　　云修茫然：“我怎么会知道，刚才我还在睡觉，莫名其妙就到了密林还差点死了，现在又跑到这儿。什么乱七八糟的！”似是因为遇到的事情太多了，云修有些气急败坏。
　　见状，男子轻笑：“这不就是答案吗。刚才你在睡觉，那这里不就是你的梦境吗。呵呵。”
　　“啥。”云修傻眼了，“怎么可能，我又不是没做过梦，梦里怎么可能那么真实。”
　　“其他人当然不可能，但你就不一定了。”男子跨出一步，却在瞬间到达了云修身前，空闲的手轻挑起云修的下巴，在别人做来轻浮的举动在他手下却显得仪态风流，优雅从容，“先天至阴水体。真想不到，这大千世界竟然还会有和我相同的体质。”
　　“先天至阴水体？”云修疑惑地重复了一遍。
　　“是啊，先天至阴水体，可是此世顶级的修仙体质，也是传承我衣钵的不二人选。”说到最后，男子的语气逐渐低沉，“你可愿意拜我为师？”
　　“不用担心，就算拜我为师我也只会教你功法，其他的一切我不会干涉，日后就算你另投他处我也无所谓。”见云修沉默不语，男子又紧接着说道。
　　“那你先给我解释清楚，我再考虑要不要拜师。”从小养成的自立性格在那一刻全盘回笼，云修看着不远处的男子，掷地有声的说道。
　　“自当如是。”男子似是了了一桩心结，连语气中都带着几丝欣然，“我名忘尘，乃是一介散修得道，你不必担心要会被门派限制，我这一脉，从来都自由自在。”
　　“我主修的功法名为‘晓梦仙术’，待你拜我为师后我自会一一讲解。而刚才我所说的先天至阴水体便是修仙体质的一种，修仙本就重根骨，没有根骨纵使劳苦一生也难有寸进。而你的体质便是所有根骨中最好的一种。”
　　“人有五行，故有五种根骨，分金木水火土，由劣到优为杂灵根、单灵根、地灵根、天灵根、异灵根。这些是修仙根骨的普遍认知，但其上还有先天灵根，比之异灵根还要优秀，你便属于先天水灵根。”
　　“但实际上，男性普遍都为金、火性灵根，女性则为水、木性灵根，土为中性灵根。鲜少有男性为水女性为火的，至多也是掺有水火灵根，为杂灵根。更别提男性为先天水灵根了，大千世界演化至今，连女性的先天水灵根都是凤毛麟角。”
　　听着忘尘的讲解，云修暗自摸了摸胸口玉佩所在的地方：我这先天水灵根该不会是玉佩带来的吧，那我要不要告诉师尊。云修没注意到，他已经不自觉拜师了。
　　“师尊，那有没有可能通过外力提高根骨。”云修禁不住问了一句。
　　“有可能，但有这种能力的大多为天才地宝、旷世奇珍，往往一出世便会引起腥风血雨，也不是那么容易得到的。”忘尘耐心的回答，“其中最著名的莫过于瑶台仙境的天母云碑了，生于先天，长于后天，内含造化奇珍，是改善根骨的不二法宝，可惜的是，自万年前的倾天之战后，瑶台覆灭，天母云碑也随着瑶台少主的失踪而再无消息。”
　　看来我这玉佩的事还是以后再说吧，毕竟这可是我安身立命的唯一依靠了。低头思索的云修却没有看到，侃侃而谈的忘尘说到最后时，眼中划过的晦明不定的伤。
　　“那你刚才的一句师尊是否代表你已经同意拜师了呢？”忘尘低头笑道，掩去了眼中的哀色，云修所看到的仍是初见时的的无悲无喜，婉转流光。
　　“所以，师尊不给徒儿一些见面礼吗？”云修狡黠一笑，双手摊开。
　　“你这徒儿哈哈哈。”忘尘爽朗一笑，信手将手中的酒壶给他，“我这清净琉璃壶就给你了，里面可装载海量之水，且每过七天，里面便会孕育出天府佳酿，每过三月便可生成不世奇珍——天一真水，为天下万水之源，可是洪荒古宝。便宜你了。”
　　“那我怎么把它带出去啊？”云修毫不客气的接过酒壶，边看边问。
　　“神器有灵，它自会融于你体内，听你调遣。不过你也要小心使用”
　　“知道知道，财不露白吗！”云修打断忘尘的话，清凉的眸子里满是笑意。
　　“你这徒儿。”忘尘洒然一笑，混不以为意，“现在我也要将‘晓梦仙诀’传给你了，日后我就在这梦中教授你。”说罢，忘尘单手指向云修眉心，伴随着一阵剧痛，云修一下子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