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美人兮》花开不败困仙君

3、学堂 “呦！林夫

　　“呦！林夫子，怎么眼圈发黑、憔悴如斯，莫不是害相思了？”
　　与我同为学堂夫子的刘敬言，一身杏色长衫，抱着一摞书从家门走出来，恰逢与我打个照面，眉眼弯弯地开口便来调侃我。

　　刘夫子家就在学堂隔壁，他比我还年少几岁，前两个月成了亲，却仍是这般爱闹。我咧嘴苦笑，揉了揉黑眼圈道：“这几日睡得不好。”
　　“睡的不好？”他弯着眉眼笑，拍上我肩头一脸暧昧：“林夫子，林竹也长大了，夫子何不给自己找个伴？娶个老婆，夜里便不会寂寞难熬了。嗯，学生看村头那年轻的李寡妇好像挺中意你，要不，学生帮夫子说媒去？”
　　我想起李家寡妇那脸上一层层的粉和猴子屁股似的胭脂，粗得像猪扭得像蛇一样的腰身……抖抖肩膀一阵恶寒：“别，劳烦费心，我还是以村里孩子的学业为重。”
　　刘夫子笑笑，俯身在我耳边道：“夫子若是要娶老婆，可千万要寻个温柔贤惠的，别像我家里那个，母老虎似的……”
　　话没说完，一个枕头夹着旋风从房内被扔出来，精准无误地砸中了伫在门口的刘敬言的后脑勺，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声响彻云霄的怒号：“刘！敬！言！”
　　书籍散落一地，我汗颜地帮他拾起。而刘夫子捂着脑袋，眼底笑意未消，眉眼弯弯地朝屋里叫：“娘子准头甚好，只是枕头免不得软了些……”听着里头“乒乒哐哐”似是在翻东西，他连忙补上一句：“相公我其实还未说完。我刘某偏就喜欢老虎咧！”
　　……
　　里头这才没了声响……

　　小学堂是由桃花村的村民合伙建的，东家一车砖，西家一筐瓦，虽然不很宽敞，但也整洁漂亮。黑色的瓦，白色的墙。学堂外是一圈大人身高的竹篱笆，青藤在上面缠缠绕绕，紫色的花儿便开在篱笆上，成了一道花墙，花朵随风摇曳，清香怡人。孩子们或乖巧懂事，或调皮捣蛋，都是天真无邪的年纪，一张张稚嫩的小脸仿佛永远不会有烦恼，真是年少不识愁啊。

　　“从前有位愚公，他家门前有两座大山阻挡着路，于是愚公决心将山铲平。他的邻居得知后笑他愚蠢，认为以一己之力怎能撼动大山？愚公便说：‘我死了有儿子，儿子死了还有孙子，子子孙孙无穷无尽，两座山终究会被凿平’。后来天帝得知，为愚公之举所感动，派了大力神的两名儿子将山移走。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只要有毅力就可以成功……嗯，岁儿，你有什么疑问？”我放下书卷，抬头看向在后面高高举起的手，和蔼地问道。
　　岁儿是个很活泼的小男孩。嗯，活泼到，学堂里发生什么捣蛋事儿准有他的份。
　　他腾地一下站了起来，盯着我眨了眨眼睛：“先生，我有一点十分非常特别不明白。”
　　“嗯，说吧。无论是什么问题，夫子都会详尽地回答你。”
　　“那就是……”他顿了顿，皱着眉头一脸不解：“他干嘛非要去挖山，不直接搬家啊？”
　　“……”

　　“对啊，搬家走人不叫好了，干干脆脆。”
　　“搬家明明比移山更容易。”
　　“愚公真的好笨哦。”
　　“难道是他家地底里埋了宝藏，所以不肯搬？”
　　孩子们吱吱喳喳地议论开来，而且越扯越离谱，越讲越大声。我咳嗽一声，将书卷起来敲了一下桌子，没人理我。怒之，改用手拍并大声嚷道：“别吵了！”
　　全场的声音就突然被人掐断，一双双无邪的大眼睛眨啊眨地看我。
　　“其实……”我别过脑袋去看外头，呐呐道，“当年我读书的时候，也觉得他甚蠢……”

　　放课后，孩子们一个个蹦回家了。我坐在台阶上看篱笆，静下来以后又想起昨天的事。
　　气急了的叫嚷声，头也不回的背影，孤零零的门板……

　　“林夫子？夫子？！”小春花急嚷嚷的声音在我耳边如响雷般炸起，我吓了一跳，连忙回神，看向面前扎着双髻的小女孩，眨眼茫然道：“什么事？”
　　“夫子，你在想什么呀？怎么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
　　我微微一笑，摸了摸春花的头：“没什么。”
　　小女孩眨眨眼睛，一本正经地叉着小腰道“先生不要不开心，我娘说，凡事要看开点，要往好处想哦！”
　　“哦，你娘真这么说？”我笑。
　　“对啊。”捣蛋鬼岁儿跳出来嚷嚷：“她娘在炒焦了菜还烧穿了锅底洒了一地盐的时候这么安慰自己。”
　　“……”
　　春花撅着小嘴瞪他一眼，岁儿却不以为然地耸耸肩“哼”了一声：“怎的？小爷说错了不成？”
　　“哼！讨厌鬼！”
　　“哼！丫头片子！”
　　我扶额，插进去板着脸嚷道：“好了好了，不许吵架。”这些两个小鬼头，莫不是上辈子打乱了骨头，怎么一碰面就吵？
　　“我、我才不是……”春花低头喃喃说了一句，听不清晰，她复又抬起头，想起什么似地说：“被讨厌鬼一搅和差点耽误了正事！夫子，我昨天在哥哥那里看到一首诗，很多地方都看不懂。刚刚问刘夫子，他却说让我来问你，夫子帮春花看看是什么意思。”
　　春花从袖子里取出一张折叠起来的纸，展在我面前。我伸头去看，讶然。
　　“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何日见许兮，慰我徬徨。
　　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脑门冒汗，春花他哥也太不像话了，这么个情情爱爱的诗怎么能让小孩子看？
　　我将拳头放置嘴边咳了一声，神色极不自然地劈手将纸夺过，板着脸使劲让自己看起来一本正经：“这首诗……咳……太深奥了，你们这个年纪……看不懂的……也不用你们看懂……以后吧……嗯……等你们大点我再跟你们解释……好了，放课了还不回家，你们爹娘可是要担心的！”
　　旁边传来喷笑声，我瞥了一眼笑得打跌的刘夫子，无奈。
　　而两个孩子只是眨眨眼睛看我，一脸不明所以。

　　夕阳斜倚西山，青色儒衫上染上淡淡昏黄。乌鸦停在光秃秃的枝头，颇有些“断肠人在天涯”的意味。
　　推开篱笆径直从院子里走过，迈步进堂屋，屋子里空荡荡的没有人，忍不住又是叹气，这下子，林竹怕是又有一阵子不回来了吧……
　　诶，慢着。
　　我“啪嗒啪嗒”地倒退回院子里站定，看着菜地旁凭空多出来的两人，委实无奈。
　　诸位近日怎么老爱往鄙人小可学生不才的菜地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