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1 ...
-
——Don’t cry at night.
我总是在深夜跑步。一圈一圈绕着操场。跑完就安静的坐在旁边的草地上,任体内的汗水争先恐后的冒出来,心脏拼命的在体内跳动。砰。砰。砰。在夜晚回荡。很清晰,很透彻。
失眠的时候就会去跑步。很努力的跑步。跑到东方微微发白,跑到黎明,跑到一天的开始,或是一天彻底的结束。
于是,我跑步的成绩直线上升。在九月末学校开的运动会上,我被他们硬生生的推上1500米长跑的位置。我随便找了一个位置沉默的站着,看着前方。脚下踩的是熟悉的跑道,被太阳暖烘烘的烤着,发出胶皮的味道。
枪响,起跑。
一瞬间的恍惚,旁边的同学蜂拥从我身边掠过。我愣了一下,迈开步子,向前跑。
一圈一圈又一圈。我在阳光明媚的午后,如同每个失眠的夜晚,一圈一圈的跑。直到助理裁判拉住了我的胳膊。我转过身不解的看他。很高很高的个子。他用力的把我扳过来,看了一眼后背的号码,大声念了出来:“010513,第二!”
“喂!你跑了那么多你不累啊?怎么还要去跑?”那个男孩扬起脸,阳光别过他的帽檐,很直接的照在他的脸上,很清秀的面容。我耸了耸肩,弯腰想从草坪上拿起跑前脱掉的外套。
“那个……你有事么?”他的手仍拉着我的胳膊,暖暖的体温透过手掌传了过来。
“啊……没……”他尴尬的缩回手,然后笑了笑。
礼尚往来,我也对他笑了笑。
“恩,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
恩?我的笑容静止在脸上,他失忆了吗?为什么会认为我知道?
摇头。
“我叫陈旌——”
“哦,陈旌你好。”
“你……叫崔小沫。”
宾果!答对了!
呵呵,呵呵,我傻笑。
“请学生会主席陈旌同学马上到广播处!请学生会主席陈旌同学马上到广播处!”
广播里一连说了两遍。
陈旌冲我挑了一下眉毛,说:“那后会有期了,崔小沫同学,再见。”
我很疑惑的在他转身跑掉的瞬间说了句:“不见。”
比赛间歇的时候体育场上有水晶组合的演出。好多学生都聚在跑道旁,等着谁谁谁来表演。
我悠闲地站在主席台下面,看远处奔过来的小哲。他上气不接下气的说:“他他他他……没来……”
“哦。”我淡淡的应了一声,“没来没来呗。”
“喂!”小哲一副无力的样子,“行行好,姐,你是水晶的负责人啊,主唱没来怎么演出啊……”
“关我什么事?”我翻了个白眼,穿上校服,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谁知道小哲为什么愤怒,他一手抓着吉他一手拉着我的手带着我就冲到操场中央。
“放开!”我很严肃的说道。
小哲回头阴森森的瞪了我一眼,我立马老实下来。“不放就不放吧……”
在我们家还处于男尊女卑的时代……虽然我极力要求要进入社会主义社会跟上时代的节拍踏入小康……
小哲拖着我来到操场的正中央,我立刻精神起来,向观众频频挥手致意。直到小哲把麦克风拉到我面前我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那个……我要唱歌吗?不行,我要闪人了……
我闪!我闪!我闪!
我哭丧着脸对小哲说;“你不要拉着我……”
小哲一脸冷漠:“你不是说你想自己唱你自己写的歌吗?为什么不唱?”
我咬着嘴唇想了半天。
旁边传来刚刚挤进来的阿飞和阿起的笑声:“你上场了啊……”
是被逼的……我很泪汪汪的看着他们。
坐在架子鼓前的龙介把嘴唇抿的发白。我总觉的龙介很漂亮。当然没我漂亮……
小哲站在我后面在吉他上面拨了几个音节,轻轻问我;“你紧张吗?”
“不。”我握了握话筒。手心里全是汗。安雨,水晶组合的主唱,居然请病假。请假就请假,小哲居然把我拉过来代唱。虽然我也挺想唱的……
小哲在旁边对广播台的学生打了个手势。
“请欣赏水晶为大家带来的歌曲,天堂门。”
我闭了眼睛,深呼吸。
“贝斯手!”
“阿起,到!”
“吉他手!”
“小哲,到!”
“键盘手!”
“阿飞,到!”
“鼓手!”
“龙介,到!”
全场安静了下来。我再次深呼吸,轻轻吐出两个字:“开始。”
尖锐的声音划破天空。我握着话筒喊的声音有些抖。
“请让我离开,让我飞翔。”
“我不要彷徨,我没有方向。让我离开,我要去寻找天堂。”
“我要找到我的天堂。我要幸福,我要快乐,我要飞翔。”
“梦想的破碎,天堂的沉寂。一无所有。”
我被我自己的声音吓到了。小哲在我身后弯着腰用手猛拨琴弦,用脚在地上一下一下打着拍子。整个体育场,整个天空,只有我的声音在回荡。那么绝望。
龙介狠狠敲着鼓。他打鼓的时候很漂亮,头发柔顺的飞扬。
阿飞阿起在两边,笑的很灿烂。他们那么喜欢笑,那么幸福。
音阶停驻在了高音上。经久不息。
一个转弯,音阶陡然下降。我低着头,停止了拼命的撕喊,略微沙哑的唱:“是否,我就要这样沦落,在我的梦里,在我的天堂里。”
“呢喃,我的终点在哪里,有谁知道,有谁知道。”
“是谁的锦衣,着我华裳,谁的泪滴,打湿窗沿。木棉般的梦想,木棉般的爱情,请抓住我的手,带我离开。带我离开。”
散场时我们得到了掌声。声音好大,我吓得一个跟头差点翻过去。
我在嘈杂的说话声中,打电话给安雨。
“安雨,我替你上了场。”短短一句话,撂了电话。小哲看我的目光暧昧,勾着我的肩膀说:“老姐,人家喜欢你你就说那么几个字——”声音戛然而止。小哲尴尬的笑。
我任他圈着我的肩膀,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我都不那么在意,而我的弟弟小哲,却仍那么在意。我和我的哥哥。已经死了1年的哥哥。
是的,曾经,很久或者很近的曾经,那么深刻那么铭醒的爱着他,我的哥哥,崔闽光。爱到怅然,爱到无奈,爱到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