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来谁入梦》紫姜

5、护身金粉

　　易谦坐在角落里，幽怨地看着大模大样坐在沙发正中间吃薯片看电视的猪哮天。满心巴望电话铃能响上一响，哪怕是打错的也行，这样就可以有借口去面试而出门，然后找个朋友，在他家里借住几天，离这个瘟神越远越好。
　　随着最后一袋薯片的见底，猪哮天终于抬头看了易谦一眼，问，“午饭吃什么？”

　　脑子里灵光一闪，易谦答道，“匹萨如何？我去订，放双倍馅料的那种。很近的，过两条马路就到，拿回来保证还热腾腾的。”

　　猪哮天吞了口口水，似被打动，“建议不错。”

　　易谦狂喜，暗庆计划成功。只要一出门，嘿嘿，老子立刻玩失踪，饿死你头猪。

　　突然猪哮天又大摇其头，“不成不成……”

　　易谦急问，“为何不成？我……我又不会跑……”也顾不得诚信二字了，但求脱身为上。

　　猪哮天说，“那只狐狸精和我是铆上了，外面不知道安排了多少爪牙，虽说你只是出去一会儿，但很难保证不着了她的道儿。你死不死是小事，她要剁我的蹄膀可不是闹着玩的。如果栽在她手上，我以后也不用出来混了。”

　　度到窗前，招手叫易谦过去。指指楼下那个卖茶叶蛋的小贩问，“你以前可曾见过他？”

　　易谦摇头，“没注意。我从来不吃茶叶蛋的。”

　　猪哮天冷笑道，“估计你以后也不会吃。”一边说，一边将手指伸进鼻孔里挖起鼻屎来。

　　楼下的小贩不知何故，抬头上望，看见窗口靠着笑得十分阴险的猪哮天，神情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连摊子都顾不得收拾，起身就走。

　　猪哮天做弹指神通状，喝一声：“中！”说时迟那时快，一大颗鼻屎像铁弹一样疾飞而去，不偏不倚正中小贩背心。

　　小贩立仆，手脚抽搐，身形暴缩。再定睛看时，已然现出原形——一只耗子三窜两爬，进了阴沟洞，再无踪影。

　　猪哮天吹了个口哨，不无得意，“三百年的耗子精也敢跑到爷爷面前来，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以后还了得。”

　　易谦只是目瞪口呆，原来这世界居然有如此多的妖精生活在身边，这可让人怎么活啊。

　　猪哮天低声念了几句咒，虚空一抓，手里赫然多出一个小盒子。对着易谦道，“站着别动，要浪费一点我就吃了你。”

　　易谦也不知道浪费什么，反正依言站定是不会错的。

　　猪哮天小心翼翼打开盒子，用指甲挑出一小撮金粉，鼓起腮帮子呼气吹出。那金粉绵绵密密扬起，像有灵性一样朝易谦的身上附去，沾染了全身，又渐渐隐去。肌肤看似和以往并无两样。

　　易谦不知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反正再不济也比当场被吃了的好。打死不吭声，由他捣鼓。

　　猪哮天将盒子收好，甚是不舍地说，“让我老猪把这么贵重的护身金粉都拿出来用，真是便宜你小子了。还不快去买匹萨来孝敬我！”

　　“护身金粉？”易谦不解，“我现在出去没危险吗？”

　　“有了这个，比老猪我在一旁保驾更安全。”猪哮天答。

　　“那你岂不是可以回去了？”易谦冒死吐露心声。

　　“笨蛋，一次护身金粉的有效期是七天，而且七天里只能应付一次意外。”猪哮天嗤道，“天下哪有一劳永逸的事，我说，你的IQ是多少啊？”

　　“真的没事？”易谦疑疑惑惑地说。

　　“说了没事就不会有事，不过……”猪哮天斜眼乜着他，“你再不去的话就有事了，我保证，后果会很严重。”

　　语音刚落，易谦就以百米速度冲了出去，人影不见。

　　只剩猪哮天一个人在房间摇头感叹，“唉，这小子，要几世才能改得了哇……”

　　冲到马路上的一刹那，易谦忍不住想欢呼。没有那个瘟神的地方，阳光是如此明媚，空气是如此清新。嘿嘿，现在就去买份匹萨自己大吃一顿，让那头猪去傻等吧。

　　那家美罗思易谦经常光顾，不只是因为喜欢吃，而是掌柜的□□总是笑得很温柔，馅料通常也很足。虽然店面不在街面，但总有人会像易谦一样特特绕进去打包了带回去吃，等的时候还可以搭讪闲聊几句。

　　奇怪的是，平日不消走几分钟的路今天似乎特别长，易谦明明记得进了弄堂后左拐就到，可现在已经兜了三个圈都还没瞧见匹萨店的影子。难道是拆迁了？也不像啊，一点动土的痕迹也没。大白天的，也不可能是鬼撞墙啊。想到此处，易谦突然一个激灵。对了，平时虽然路过这里的人不很多，但总能见上几个，可现在大半个钟头兜下来，居然一个人也没遇见，安静得不同寻常。易谦觉得有点冷汗冒了出来，先不管匹萨了，撤离要紧。

　　脚步尚未迈开，已被一双手紧紧抱住，“大爷行行好，施舍点吧。”低头而视，老乞丐不知何时现的身，一边做凄楚相，一边狡黠地笑，两种表情同时出现在一张脸上，甚是诡异。比揩在易谦裤子上那些灰灰黑黑交错的指印更让人心生抗拒。

　　“天，梦里的角色一个一个来到现实生活中了，”易谦心想，“接下来还有谁，还会对我做什么？”他欲喊，但是喊不出，喉咙里只发得出咯咯的声响，不知是惊讶还是害怕。

　　那双手不断向上攀升，老乞丐渐渐站起，一张脸几乎贴了上来。易谦想动，但是也动不了。

　　乞丐的笑容变得愈发狰狞，“臭小子，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以为那头猪保得了你一时也能保得了你一世？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可以吸干你的血！”说着，一双獠牙从嘴角突露而出，白森森地泛着光。

　　“到底要我做什么啊？乞丐大爷，我与你们近日无怨往日无愁，为什么一个个都找上我啊！”易谦终于能开口说话，带着哭音道。

　　“嘿嘿嘿，”乞丐怪笑着说，“首先，我要……”

　　“要什么？要屁也不给！”一个声音呵斥道。易谦抬眼望去，只见猪哮天双手插腰雄赳赳气昂昂地站定一边。

　　老乞丐脸色一变，双手掐紧易谦的脖子，“别过来，不然我就……”

　　“吸干他的血是不是？”猪哮天有恃无恐，“你吸啊，吸一个给大爷瞧瞧，不吸你就是我孙子。”

　　易谦被卡得差点翻白眼，听见这些话更是几乎要昏了过去。老乞丐更是被气得半死，一张嘴就向易谦的脖子咬去。

　　“永别了，这个世界。”易谦在心里文艺腔地念出了人生的最后一句台词，打算闭上眼受死。就在此刻，只觉得眼缝里金光大盛，又听见老乞丐“啊哟”一声惨叫，脖子上的箍卡已然松了。再睁开眼时，老乞丐已退出几丈开外，手捂着脑袋，指间有血不住外渗，似被重物敲击过。

　　“死猪，算你狠，连护身金粉也拿出来用。”老乞丐恨恨道。

　　“回去告诉你那狐狸精主子去，不信邪就再来试试，看我老猪能不能保他一世！”猪哮天傲然道。

　　“惨了惨了，”易谦刚死里逃生，闻言心里又不住叫苦，“难道真要跟定我一生一世？还不如让我死了算了！”

　　“好，我们走着瞧！”老乞丐撂下狠话，一个拧身就消失不见。

　　猪哮天向地上啐了一口，“老东西，本事有你嘴巴一半过硬就好了。”回过头看着易谦，认真地说，“饿死了，一起去吃匹萨吧。吃完再打包带几个回去当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