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树，梧桐雨》滴水

1、苏扬、苏池，还有苏墨

　　一、苏扬、苏池，还有苏墨
　　苏扬再次回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是六年后了。六年可以改变很多，像原来的街道都已经老旧，来逛街的人都不多了，远没有往昔热闹的样子。
　　透过重重的光影，苏扬看到一个大概五岁左右的小孩正拿着一缕头发小心翼翼的往那躺着的女子的鼻孔里戳，貌似还转了转，那女子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竟然没有醒，女子转了个身又接着睡了。盖在女子肚子上的书掉到了地上，露出了封面，是村上春树的书。而那小孩先是愣了一下，后又捂着嘴吃吃的笑了起来，接着又拿起那女子垂下的那缕头发，想要再塞进女子鼻孔里玩，女子便不停地打喷嚏。如此几次，女子终于醒了，一把抓住那孩子的胳膊把他拉到自己怀里来挠他痒痒肉。两个人笑闹成一团，完全没有注意到苏扬。只见那女子作势要往那小孩的屁股上打，那小孩已经被挠得受不了了，还没挨着打便哇哇大叫了起来，直骂：“后妈！后妈！”小孩似乎是感觉后面没了动静，转过头去，然后顺着女子的视线朝苏扬看过来。孩子便也不闹了，只歪着头呆呆看了看苏扬，又推了推那女子，说了句什么，女子的巴掌瞬间就落到了小孩的屁股上。小孩跳起来就跑，女子在后面追，两人围着门口的大梧桐树打转……苏扬捡起女子掉在地上的书，拍了拍上面占着的灰尘，看着那又闹成堆的一大一小，叫了声：“苏池！”

　　“苏池，他是谁？”苏墨仰着大大的脑袋问。
　　“你舅舅啊！不是告诉你了吗？”
　　“是吗？”苏墨不怎么相信。
　　“嗯，当然！他是我的……哥哥，那不就是你的舅舅吗？”苏池揉揉那颗大脑袋，笑笑的说：“怎么这都不知道？哈哈！”
　　苏墨飞了个白眼给他妈，转身出了洗手间，“洗洗早点睡吧！”
　　苏池笑笑，笑笑，笑笑……她不知道除了笑还该有什么表情，难道哭吗？六年了吧，苏池掰掰手指，已经有六年了啊！镜子里的那张脸早已不是六年前的了，看，似乎都有皱纹爬上眼角了，也是，自己都已二十八岁了，老喽！又是自嘲的笑笑！
　　轻轻地把门打开一条缝，苏墨已经爬到床上睡去了，床头的灯还开着，喝了还剩三分之一的牛奶摆在桌上，苏池悄悄走进去，看着苏墨，突然觉得他和那个人小时候还是有点像的。那个时候的他已经半大了，差不多是十岁的样子！而小苏墨现在不过六岁，大眼睛小鼻子小嘴的样子竟和那时的他重合在了一起。苏池在小苏墨的脸颊上印上一个吻，关了灯端走儿子剩下的牛奶将它一口喝掉。
　　这个夜竟然有点睡不着……

　　苏扬躺在床上，手里的公文一点都看不下去，睡更是不可能的，脑袋里总是浮现她的影子——苏池煮茶的样子，安安静静的娴熟模样。
　　“我儿子，苏墨！苏墨，叫舅舅！”苏池是这样介绍那个小孩的，很自豪的样子，她让那小孩叫自己“舅舅”。小孩的声音嚅嚅的，但眼神却是一副警觉样，像只小豹！苏扬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样评价一个小屁孩，但那孩子给他的感觉竟是“生人勿近”的警告。苏池看那小孩的眼神满是宠爱，但在苏扬眼里那眼神很像是透过苏墨看到了另一人，一个苏池深爱着的人，应该是苏墨的爸爸吧！苏扬想着想着便觉得心口犯堵。

　　对于苏扬的突然出现，苏池并没有表现出有很大的惊讶，她只是招呼苏扬坐下，然后转身去里面倒茶。苏扬坐在刚才苏池刚刚躺着的躺椅边上的一把小椅子上，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一部分屋里的情况。
　　那是一个老旧的书店，不是很大，书架与书架之间的距离很小，仅容一个人穿行。苏池走进去，后又从书架间走出来，该是拿了茶叶之类的东西，她站在靠门口的地方泡茶，尽管还是那个上身T恤下身牛仔的女子，但苏扬却感觉她已经变了好多好多。苏扬面对这个端着茶水走过来的女子，彻底惊醒。
　　“什么时候来的？”苏池问。
　　“公司出差，顺便来看看……”苏扬有点不知所措，“呃，我明天就要走了。”
　　“嗯！”苏池也不揭穿他，只是突然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了。问他为什么来么？呵，他不是说了嘛，“公司出差，顺便来看看！”
　　苏扬也没再继续说说么，喝了一口水，又一口把茶杯里的水都喝了，像是壮胆的酒，他对苏池笑了笑，说：“过得怎么样？”
　　苏池看他一脸的紧张，有点好笑，说：“就这样呗！还能怎样？呵呵！你呢？”
　　“还好……”
　　苏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直到现在头还昏昏的。他还有很多想要问的呢，比如：你结婚了吗？可是这不是很白痴的问题么？她孩子都那么大了……只要一碰到苏池，苏扬的智商就会降为零。以前是，现在也是。

　　就像之前说的那样，苏扬第二天就走了，苏池没有去送他，说是那个小书店不能没有人在，以后要有时间一定去S城看他，最后还说让苏扬没事就过来玩儿！四月的天，温度只有十几度，说冷不冷、说热不热，就像恢复联系的苏池和苏扬之间一样。苏池还是叫苏扬“苏扬”，苏墨管苏扬叫“舅舅”，这小子对苏扬比一开始要好了许多，可苏池却还和以前一样，就像没有六年时间的间隔。
　　只是一个月的时间，从四月到五月，苏扬和苏池共打过四次电话，发过两次短信，苏扬还很鸡毛的算过打电话的时间共18分18秒，苏池回的短信字数共32个字。苏扬觉得自己都快不是个男人了，自从见了苏池后他脑袋里就再也装不下其他的东西，郁闷！五一的时候特地定了回去的票，却没有想到法定假日也需要上班。苏扬拿着企划书去找繁盛，不免有抱怨了几句：“我想请假！这周三四五六七！”
　　“嗯！”没有预想中那么难，繁盛很轻易的答应了，头没抬，也没问事由，可苏扬却有点不太敢相信，转念一想：乘他还没有反悔赶紧走！

　　再次踏进苏池的小书店时，苏扬还是有点不太敢相信自己已经站在苏池面前了。周三早上的票，三小时的车程，现在才十一点不到，苏墨不在，苏池在忙着弄午饭。
　　听到响声，苏池在里间说：“要借书吗？稍等一会儿！”放下手里的东西，就着围裙擦了擦手，苏池抬头看见的就是苏扬，“你怎么来了？”有点惊讶，但看上去很平静，很淡然，一点也没有被吓着似的。苏扬并没有告诉苏池他今天会要过来。
　　“出差么？”招呼苏扬坐下后苏池就又转进里间了，“你随便坐，我要先做饭，一会要忙了……”
　　苏扬其实也着实吓了一吓，马尾辫，T恤，牛仔裤，和他四月份看到的苏池一模一样，但总觉得哪里变了。面色不如以前那么好看，有点发黄，还带点做菜时的厨光，头发不如以前的顺滑，虽说腰还是那么的细，但似乎可以感觉得出里面的皮肤已经不像以前那么光滑有弹性了。唾了自己一口，苏扬暗骂自己无耻，却怎么也忍不住拿现在的苏池和以前的她进行对比。以前的苏池虽说也不化妆，但总透着一股水乡女儿的清灵秀气，五官极为精细，皮肤吹弹可破，163的个子，高高梳起的马尾，显得人更加的高挑。那时的她18，万年不变的T恤和牛仔，而现在，现在她才28岁，十年时间已经把她从一个曼妙少女变成一位只知柴米油盐的主妇了……苏扬觉得很悲哀，觉得苏池不该变成这样，她应该像公司里的那些女同事一样，化精致的装，穿品牌的衣服，会常常出现在极具情调的咖啡屋里，会慵懒的坐在五光十色的酒吧里摇曳着高脚杯。
　　“今儿怎么有时间过来？”苏池看了他一眼，见他就站在厨房门口，呆呆的，不觉又问了一遍。
　　“恩，就想着你们了，过来瞧瞧。”苏扬低着头，还不知道自己答了什么，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见苏池笑得开心，便也挠挠脑袋，嘿嘿一笑。
　　这次倒诚实！苏池笑了，很开心的样子，“恩，一会一起吃午饭吧，有鸭蹼！”苏扬抬头看见苏池调小了火，将锅盖盖上，锅里正是卤着的鸭蹼，像是明白过什么似的，裂开嘴也笑了起来。卤鸭蹼是苏妈妈的拿手好菜，也是苏扬最喜欢吃的一道菜，苏扬曾经拿下一口气吃32个鸭蹼的辉煌成绩！那个时候苏妈妈就笑着说：“看，你把你妹吓得！”苏扬见对桌的苏池愣愣的盯着自己，米饭只扒拉了一口，其他啥也没吃。10岁的苏扬和8岁的苏池对此印象绝对深刻！
　　“苏墨爱吃这个，和你小时候一个样子！”看来苏池也想到了那事儿，正笑嘻嘻的看着自己。“呵呵，就是不知道你和妈妈的手艺相比哪个更好？今儿我可得好好尝尝！”苏扬也不恼苏池看笑的心思，咂巴咂巴嘴，像是很馋。

　　本以为可以马上吃饭的苏扬估计错了，从十一点四十开始店里陆陆续续来了好多人，都是十二三四岁的孩子，吵吵闹闹的翻看着书架子上的书，一时半活儿好像停不下来。苏池忙着给借书的学生登记，检查还回来的书，一脸温和的笑容，直接把还饿着肚子的苏扬给抛在了脑后。苏扬有些不高兴，苏池的生活一直是这样过的么？他觉得自己的心很疼，像是被钻头绞着了的似的，一抽一抽的疼。苏扬看着被学生围在中间的苏池，想要上去帮忙，可他发现自己什么也做不了，顿时更加难受。
　　差不多到一点的时候，人潮才彻底散去，苏池抬头看见苏扬撅着嘴站在门口，郁郁寡欢的样子，顿时觉得好笑，她扬了扬手里的登记本：“今天生意很好哦！呵呵！饿了吧，我们可以吃饭咯！”苏池心情很好，觉得就这样也不错——苏扬还是老样子，一点都没变，什么事儿都放在脸上——苏池那手指头戳苏扬的脑袋：“不就晚些时候吃饭么，饿不死你的！”
　　“苏池……”苏扬觉得自己有些问题还是不要问得好，比如“你过得真的很好么？”。
　　“怎么了？洗手去呀？”苏池见自己已经摆好了饭桌，可苏扬还是站在那儿当雕塑，不觉有点奇怪，“你有什么事儿么？”
　　“没，哈哈！”苏扬心下已经下了决定，他要把苏池和苏墨接到S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