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兽图》喃薪

21、第十九章

　　枫叶林，沐家隐居地。据传，枫叶林是一片枫叶所化，因此，从空中俯视，枫叶林的形状就是片枫叶。枫叶林的诡异不止是其形状，更诡异的是只有枫树才能在其中生存，且树叶常年青绿，其他植物根本无法存活。枫叶林中心便是沐家的聚集地了。
　　今日的枫叶林很不正常，漫天都是飞舞的红色枫叶，在葱翠的山谷中分外的显眼。突然，林中爆出一团火。漫天枫叶在短暂的停顿后，争先恐后向失水处射去，聚集成一红色漩涡。
　　漩涡下，九婴的九颗脑袋向着四面八方喷着火，将漫天枫叶化作灰烬的同时，也将火势不断扩大。而不远处，东一棵西一株的枫树正毫无缘由地倒塌。
　　沐家聚集地，沐家众人摆出了枫叶状的阵法。随着枫树的倒塌，阵中不断有人受伤被替下。沐家族长蹙眉，看着水镜中的九婴。
　　一年轻男子耐不住上前：“族长，让我们出去迎敌吧。”
　　族长摇头：“不行，那是九婴，即便我沐家全员出动，也无法击败他。更何况，那个不曾现身的敌人，其实力也不下于九婴。出去的人只有送死的份。”
　　男子急了：“那怎么办？难道就这样坐以待毙？”
　　族长看着眼前众多担忧的族人，无奈地叹了口气：“如今，唯有与敌同归于尽。赭衣，你带着孩子们离开，切记，不要思寻复仇之事。”
　　沐赭衣哆嗦着唇，哽咽道：“父亲……”
　　族长挥手：“去吧，保护好我沐家血脉。”
　　看了许久的修罗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以为他们逃得出九婴、狙如之手吗？”
　　“谁？”沐家子弟同时怒喝。
　　拍拍驺吾分身的脑袋，示意他落地，修罗不满地打量眼前的族人：力量弱，容貌一般，唯有士气还勉强可以。
　　看到驺吾分身，族长的心中立时如翻了五味瓶般，不知是何滋味，无法自制地想起沐家族谱第一页上的话：天龙立日，风火隐时；凤灭赤消，龙枯沐盛；三力合一，风火水逝；龙兴沐危，圣主天降。
　　虽然眼前之人与圣全然不同，但冲着圣独有的坐骑（在族长心中），族长决定赌一次。在心中向圣神祈祷毕，族长斥退族人，向修罗恭敬地行礼：“请恕沐褐族人无礼，敢问尊驾大名。”
　　不知是沐褐太虔诚，还是因为和沐褐有了近距离接触，修罗竟然听到了心中的祈祷。因为从不曾料到不是神的自己也能感受到信徒的祈祷，也因为沐褐和自己的特殊关系，更因为这祈祷词在修罗听来过于肉麻，修罗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族长无需多礼，在下修罗，受圣之托，庇佑沐族。若族长信得过在下，还请停下阵法。”
　　之后，修罗又命沐族将细软收拾了。用乾坤图卷起众人，修罗升起半空之中。取出片血红枫叶，修罗向沐褐道：“看清楚了，这才是真正的枫林阵。”
　　在沐族人的注视中，那片枫叶打着转落下，嵌入祭坛。修罗不满地嘀咕：“就这速度，若是正面开打，岂不是送给人灭吗。”
　　随着枫叶的归位，整座枫叶林一阵地动山摇。在沐族人无比心痛中，他们住了千多年的房子在一片哄哄声中被从地底穿出的红色藤蔓毁得一干二净。藤蔓扭曲着穿过树林，将九婴、狙如牢牢缠住。
　　这名为枫的法宝是圣所制，千多年来又有拥有圣血脉的沐家尽心守护，上面居然残留了浓烈的圣的气息。惧于圣的余威，九婴、狙如一时间心智被夺，丝毫不懂反抗，轻易便叫修罗连同枫一起扔进了乾坤袋。
　　带沐族出山谷，吩咐暗夜之人将之安顿，修罗赶回蝶洋谷。

　　梦刚出门，修罗便拉住他，小声问：“怎样了？”
　　梦笑地得意洋洋：“我办事，你放心，都没问题了。”
　　梦这么一说，修罗反而怀疑起来：“是吗？那个骨头全碎的，拥有风之力，不知道，他现在的风之力是增强了还是减弱了。”
　　梦的笑脸一僵：“风，风之力？这，这个……”
　　修罗一把攥住梦的衣领：“我特意把雪留下，可不是让他给你打下手的！”
　　梦干笑：“我，我知道。可，可是……我一做这种事就会忘我……呵，呵呵……”
　　修罗气得直咬牙：“忘我？帮我炼制修罗殿侍卫时，怎么就从没见你忘我过？啊？”
　　梦不知是哭是笑地“呵”了二声，颤抖着双手奉上一盘秘银：“我，我拿这赎罪……”
　　修罗眯眼：“这么大方？说！你到底把他改造成什么样的怪物了？”
　　梦大声喊冤：“我哪有！最多，他身上多了点我们高贵的亡灵族的特征！”
　　“比如……”“比如，他可以使用亡灵魔法了。比如，他即使不吃不喝也不会饿不会渴了。比如，他就是不睡觉也不会感到累了。再比如，一般的毒再也奈何他不了了。哼，我多好啊，给了他中级亡灵的特征不说，还让他继续留有红色的血耶！”说着说着，梦理直气壮起来。
　　修罗气地抓着梦的领子就是一阵摇晃，晃地梦满眼星星：“你还有理了你！你弄得他没了风之力不说，还弄得他不人不鬼的？”
　　数着眼中的星星，梦挣扎着举手：“抗议！亡灵不是鬼！”
　　修罗气极：“你还抗议！你还敢抗议！以后他再也无法享受午后温暖的阳光了，再也无法享用美食了，再也不能和族人日夜相处了。甚至还要眼看着自己的亲人老死，自己却还要活上几百年！你干嘛不直接把他变成高级亡灵算了！”
　　眼看着梦已经口吐白沫，双眼翻白，修罗终于将他扔到地上。旁看的九婴、狙如本以为事情就此告一段落，却见修罗换上双硬底鞋，对着梦英俊的脸就是一脚。
　　才喘了口气的梦惨叫：“偶多里……”（翻译：我的脸。）
　　修罗咬牙磨着鞋，鞋底上不知沾了什么，臭哄哄的。九婴、狙如面面相觑，如此简单就能把一个近神族的高手弄成这般模样？
　　直到雪出来梦才结束了痛苦，得以用巨大代价换取修罗的原谅。看到被原谅的梦一下子就神清气爽了，九婴、狙如这才恍然，原来这家伙是装的！
　　以“自己的错误要自己纠正”为名，梦光明正大地扔下亡灵族长的职责，留在蝶洋谷和修罗一起苦思对策。

　　“还是修改他们的记忆吧。”梦再次提议。
　　“怎么修改？集星界可没有亡灵族，以他的症状定会被定义为鬼上身。这记忆怎么修都解释不通的。”修罗再次反驳。
　　“怎么可以说是症状呢？这可是高贵的亡灵族独有的特色，可不是病毒上身。”梦举鸡腿抗议。
　　“也是，通常所说的鬼，其实大多是冥族。亡灵怎么能和冥族比较呢。”修罗取了一肉串。
　　“莲啊，这么说也太伤我那脆弱的心灵了，好歹我们亡灵也是名闻幻之界的魔界大族啊。”梦狠狠撕着鸡腿，满嘴油腻。
　　“切，厚脸皮赖吃赖住的家伙，你那心灵会脆弱才怪。”修罗眼睁睁看着一大盘烧烤全叫炽龙给扔进大嘴里，忍不住催促，“狙如快点，快点。”
　　又要串肉，又要烧烤，又要刷酱，狙如忙地满头大汗，嘴却咧地老大：“就好，就好。”
　　依依不舍得把鸡骨头扔进九婴的一张嘴里，梦哀怨地瞄眼炽龙：“说到赖吃赖住，我吃地再多，也没他吃的零头多啊。”
　　九婴的那个头变作了人头，一脸满足地嚼着鸡骨，进食用吞的九婴不知何时起居然有了嚼骨头这古怪的爱好。九婴的其他脑袋，两个喷水冲洗着食物，两个为烧烤架提供火，另四个，以二个为一组，烤制着两头骆驼。两头烤骆驼中间，炽龙坐着小凳子，双眼盯着散发着浓香的骆驼，一脸馋样。
　　一说到炽龙，修罗的脸色那叫一个精彩啊，那真是，愤怒与心痛齐飞，无奈与哀怨共舞：“死盘古，臭盘古，扔了个大胃王给我，也不补偿我一点什么。幸好星集和暗夜都干得不错，不然，我岂不是又要回去干抢劫了。”
　　闻言，梦一脸同感地点头，心中道：是啊，幸好。如若不然，你又去抢劫了，我必定又是第一个遭殃的。
　　飞奔来的雪好奇道：“莲又要打劫了吗？我也要去。”
　　闻言，炽龙猛地转头，问：“打劫？有烧烤好玩吗？”
　　雪想了想：“烧烤好吃，打劫有趣。”
　　炽龙摸下巴：“唔，莲啊，你不会丢下我去自个儿去玩吧？我一定会郁闷地把修罗殿都啃掉的。”
　　修罗翻白眼：“知道了，要我去打劫一定带上你，行了吧？”
　　炽龙这才满意地继续对着骆驼流口水。
　　看到修罗翻白眼，雪吐吐舌，讨好地抱住修罗的手臂：“莲，三个人类的伤都已经好了呢。”
　　修罗的脸顿时呈呆滞状。许久，待他回过神时，一帮家伙早将烤骆驼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一根。只有空中弥留的香味，证明着曾有一种名为烤骆驼的豪华盛宴在此出现过。看着空空的烤架，光洁如洗的餐盘，修罗只觉着数天来的郁闷全化作一股无名业火，一下子就窜到脑门。

　　注：烤骆驼，骆驼被掏空内脏，里面放一只烤全羊，羊里一只烤鸡，烤鸡里一只烤鹌鹑，鹌鹑里一个鸡蛋。非洲烤骆驼是一道国菜，马里外交部招待外国使节的大餐就是一道烤骆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