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逢潇湘慢》清霜寒柳

6、第六章

　　第二日上朝前，众多臣子侯在宫门外等待皇帝的召见。而这等候的一点时间，自然就是和自己人交换一下有用的情报，顺带在打听一下自己想知道的八卦。
　　昨儿个那件事情早就在宫中传遍了，今早八王一派的官员理所应道的把他当做了自己人，连带着跟他交换一下对于顾横云的看法。
　　“司徒侯爷，昨个儿这顾尚书可是一整夜都没回府啊。”
　　“没回府。”司徒半夏觉得自己有必要装作听不懂这些人话里的深层含义，只是说道：“皇上同顾大人自然都是为民为国。”
　　那人听他这么说，一时间倒是拿不准要怎么接下面那一句，恰好此时静鞭三响，于是告了个不是便整整朝服，站回了自己队列。
　　朝堂之上，庄严肃静。当今圣上一身明黄龙袍，眼光漫不经心的扫过殿下众臣，而后开口道：“昨儿个看了顾爱卿的奏折，觉得言之有理，王侍郎，你来拟旨，今年赋税照旧。”
　　“皇上，此事万万不可啊。”自有忠心的出来表态：“去年的战乱早已使人民生活困苦，而今天气寒冷，百姓冻饿之下，根本拿不出这些……”
　　那边的话语还在继续，而司徒半夏看着眼前的这个人，倒是颇感意外。这付尚书当初参大将军那一本可是毫不留情，此刻怎么就一心为民了呢。
　　这震惊对他来说不亚于冬雷震震夏雨雪啊。
　　当然，这句话出了字面意思与他此刻的意外心情相同，其他的可是不论怎样都扯不到一起的。
　　可惜自古伴君如伴虎。
　　那年过七旬的尚书大人很快的被除了顶戴剥了功名下了大狱，被侍卫拖出去的时候犹自高呼：“佞幸之臣，祸国殃民，我朝——气数将尽！”
　　皇帝大怒之下群臣高呼惶恐，却是没有一个人肯站出来为那付尚书说一句求情的话来。事已至此，皇帝也没什么心思继续早朝，倒是八王爷此刻突然说道：“臣弟尚有一事禀报。”
　　“说。”
　　“臣弟日前寻得一游方术士，自称有一药方，可炼出长生不老药。今天乃是开炉之日，臣弟现将此药献与皇兄。”
　　群臣此刻倒是知机，同时山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儿皇帝一改方才怒容，焦急道：“快快快，呈上来。”身边的小太监去了药尚来不及打开，就被着急的皇帝一把抢过，打开盖子看也不看的吞下几粒。
　　眼见皇帝一脸飘然欲仙醉生梦死，立在殿下的几个王爷对视一眼，唇角一抹心照不宣的冷笑。
　　“八弟，”从药劲中缓过来的皇帝开口道：“此药甚好，此后若是还有这种丹药，定要速速呈上来。”
　　“臣弟，遵旨。”对皇帝行了个正式大礼，低头的那一瞬间眼底冷光缭绕。于是皇帝打了个哈欠，挥挥手说道：“退朝。”
　　出了宫门就见到轿前站着个小厮，觉得有点眼熟似乎是在哪里见过，却又一时想不起来。那小厮见了司徒半夏出来说道：“我家主子，请侯爷过府一叙。”
　　“你家主子是？”
　　“顾横云。”
　　今天本来就不是大朝，皇上有醉心仙药无心朝政，眼见时辰尚早，司徒半夏没换朝服就跟着那小厮去了尚书府。下了轿进了内院，先是看到一抹藕荷色身影立在院中摆了个姿势，依依呀呀的唱着一折戏。
　　那小厮想去通报，司徒半夏挥挥手示意他可以下去了。
　　顾横云唱的投入，丝毫没有察觉有人进来。
　　于是一个唱一个看。清晨阳光穿过云层落下来，面前的人乌发如瀑，声音婉转。唱腔悠扬。一刹间天地仿佛都退了颜色，在司徒半夏眼中就只剩下这一抹藕荷色身影，一个眼波回转，眼角风流。顾横云回身而立，两个人便这样定定的望着彼此，眼中在容不下其他。
　　半响后司徒半夏方才一拱手，又是一贯的漫不经心笑容。
　　“看顾大人气色不错。”
　　见他如此，顾横云倒也是恢复了那种烟视媚行。“前日横云承了侯爷照拂，今儿个横云略备薄礼，望侯爷笑纳。”
　　司徒半夏一笑走上前去，一手拦在顾横云腰间，低声问道：“顾大人是备了什么东西？”
　　顾横云抬起眼睛去看他。眸底有什么东西在迅速的流逝，闭上眼，再睁开，又是那副似笑非笑的烟视媚行。伸出手去覆了司徒半夏的手，媚笑着说：“侯爷要什么，横云都给。”
　　“那就请顾大人赏脸与在下一游。”
　　此话一出，换顾横云怔住。
　　“你……”
　　“方才可是大人亲口说在下要什么都给的，莫不是这么快就反悔了？”
　　“不，我……”
　　“那还等什么？选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你，司徒侯爷……”顾横云说着叫住拉着他正向外走的某人。
　　“嗯？”司徒半夏回身，微笑，“顾大人请讲。”
　　“你还穿着朝服……”
　　“……”
　　正是三月底四月初的天气，虽说是不冷，课也没有什么人会在这个时候跑到湖面上去吹冷风……吧。
　　顾横云看看周围的茫茫碧波又看看不远处一脸惬意的司徒半夏，默默的转开视线去看着周围什么都没有的……湖面。
　　司徒半夏顺着顾横云的目光看过去，只见远处是水天一色，风景倒可称作宜人，却是不清楚他顾横云到底是在看个什么。
　　想问问他吧，又看到了顾横云此刻的表情。司徒半夏知趣的闭上嘴。而后两个人就在这四面透风等等画舫上安安静静的……看风景。
　　看了半响，这静谧的景色中突然出现了不和谐的咕噜噜声。两个人一起向着声音的来源——司徒半夏的肚子，看过去。
　　“呃，早上似乎是没用早膳。”司徒半夏静默几许后突然摸着肚子来了一句，接下来就高声喊道：“船家，靠岸。”

　　“好嘞。”那边操浆的船家应了一声，画舫慢慢的向着岸边靠去。
　　“我们去吃东西。”说完后猜想顾横云解释，顾横云整了整衣服，在画舫靠岸的时候留下一句：“下官尚有公务在身，司徒侯爷，恕下官不能奉陪。”就抬脚向船下走去。
　　“顾大人的承诺就这么不值钱啊。”身后闲闲凉凉的传来一句，一回身就见到一水儿墨绿，站在晴空下。司徒半夏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他身边，牵了他的一只手说道：“我们去用早膳。”
　　极其自然的动作，极其自然的语气，仿若是相知多年的朋友，正值是相恋多年的情人之间才有的熟稔和自然。
　　顾横云挣了一下没挣开，听到他这么说，脑子里居然开始诡异的思考起等下要吃什么东西来。
　　赶在思维不知道要溜去那里之前将它扯回正道，却发现两个人已经不知道拐上了那一条帝都中的小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