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照灵山》秉素

4、前尘如镜

　　幻逸再到幽谷看上官晴时，却发现她很忙。

　　只见她挑选已经的老茎，将半截深深插入地下，数十条长茎围成一个半方半圆的形状。再用柔韧的细藤在老茎之间穿插交织。

　　“你在干什么？盖猪圈么？”幻逸四周看了一下，“可是这里没有猪啊。”

　　看着他笑嘻嘻的脸，上官晴发现自己生不起气来。

　　“我想盖一个房子。用来遮风挡雨也好。”她叹了口气。

　　好像已经沉沦谷底，再没有生命的希望。但是想到风吹雨打的痛苦，她还是打起精神，先盖一个遮风挡雨的棚屋再说。

　　“这个是什么？”幻逸又蛮有兴趣的研究起了地上的一个东西。

　　“这个，是我，我随便画的。”上官晴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那是她所画的棚屋蓝图，样子甚是美观，华丽堪比宫殿。与眼前自己围成这歪歪扭扭的“猪圈”有着云泥之别。

　　“骗人可不好哦。”幻逸对上官晴眨了眨眼，突然一拂袖，一阵风把上官晴造了一半的棚屋打得七零八落。

　　上官晴叫了一声，眼看着自己忙了半天的成果毁于一旦。

　　但她只微微叹了口气，幽幽看了幻逸一眼，没有说话，动身收拾起来了。

　　“你不怪我？不问我为什么？”幻逸奇道。

　　“你想要告诉我，自然会说。不想告诉我，我问也没有用，”上官晴道，“至于怪你，我永远都不会怪你”她声音小了下去。
　　幻逸脸色微变，他心性仁慈，见上官晴境遇颇难，欲伸手帮她一把。但心知梦尘不是刁恶难相处之辈，上官晴自然是顽劣桀骜的孩子。只是这几日相处，却觉得她心性坚韧，且对自己顺从有加，不由得心下讶异。

　　又见上官晴忙着收拾残局，准备重新再来，心中一动。

　　“既然准备好要盖成什么样子，就得办成才罢手。”他对上官晴说。伸手将数枚黑点散入土中，念起咒语。上官晴但见谷中地上顿时长出茸茸新绿，再一霎眼就变成齐腰高的小树苗，
　　再一会儿竟都长成大树，青荫蔽日，枝叶离离。谷中顿时一片树木繁茂的景象。

　　幻逸又从怀中变出一把斧子，对上官晴道，“给你三天时间，给我造成跟你画的一模一样的房子。”

　　上官晴茫然接过斧子，幻逸摸了摸她的头道：“做完我自有奖励。”丢下一个灿烂的微笑便跃身跳出结界去了。

　　幻逸正回到自己居处，却见一个长发披肩的女子向他扑来。
　　“幻逸师叔！”眸光一抬，很有泼辣的气质。
　　幻逸见她乌云一样的长发却不似普通弟子那样扎起，而是任由飘扬，蓝白道袍上的长袖也改为精炼的短袖。便知是梦梨。她一向胆大，个性狂野，幸得师父是软绵绵的玄京，才任得她胡来。不过这梦梨心地倒很好，只是为人太粗犷了。

　　幻逸不由得微笑起来，“梦梨，今日不降灵兽啦？”

　　梦梨脸色微红，道：“师叔，连你也同那些俗人编排我。”原来这梦梨生的野马一般的性子，厌弃修仙无聊，整日四处去降灵兽玩，玩的兴起居然和灵兽厮打起来，弄得衣冠不整，却让其他弟子看到，一时在灵山上传为笑话。

　　“你师哥那空安小徒儿呢？我不是让你把她带来么？”嬉笑一阵，幻逸收敛笑容问道。

　　“她又被我师哥叫去喝酒啦。”梦梨挤挤眼。“我师哥现在又不知道在凡间哪儿逍遥呢。”

　　幻逸脸色沉了下来。空安却是一个能干的女弟子，又是纯阴之体，此事非她不可。

　　“师叔你找她什么事啊，我帮你吧。”梦梨热心自荐道。

　　幻逸笑道“不用啦，我倒想交给你，可这事情却非得阴年阴月阴日阴时生的女弟子，我再等等她回来吧”

　　“我也是啊。”梦梨闻言喜道。

　　幻逸一怔，掐指一算果然如此。但他心下担心梦梨不甚稳重，还是沉吟不语。

　　梦梨见状，跺了跺脚道“难道她做得来我就做不来，你们一个个都是这样，只相信空安那个丫头，整天口中都是她，我比她大一个辈分，怎么就做不好了？”

　　“别哭，别哭，”幻逸忙道，心软下来，微微一笑：“这事你做也不无不可，只是辛劳了些，怕你不愿而已。”说完伸手在怀内探出一面镜子。

　　“这面镜子名唤前尘镜，可观人之前世，你拿着它去那九州繁华之地，向着有白光的州县寻去，专找婴儿孩童，用这镜子把他们照上一照。待找到镜子中茫茫然一片，看不见前世的孩童，便把他带回来。只是有一条，”他看了梦梨一眼“等到在凡间寻满三年，不管寻不寻得到你都要回来向我复命。”

　　他神态中露出威严，连梦梨都心中一凛，接过前尘镜。幻逸又叮嘱几分，那梦梨便架起祥云向凡间飘去。

　　远远一望，见九州之上果然有几处白气升腾，便向最近的一处飘去。

　　落地之后，原来是一处繁华都市，人流如织，楼阁次第，处处一副生机勃勃景象。

　　见周围人都身着宽袍大袖，梳着高髻，与自己的打扮截然不同。便摇身一变，穿上前面女子一样的衣服。

　　她本就是一副不爱受拘束的野性子，此次下凡看到各种新鲜事物，不由得精神一振，四处乱逛。

　　玩得半日忽然想起幻逸交代的事情，从怀中拿出前尘镜，心道这东西不知道怎么用。将那镜子取出来，对准前面一个花衣女子。只见镜中显出一个大腹便便的官员。又见文字浮现写出平生。原来她上辈子为官贪婪，这辈子转为妓女受尽贫苦屈辱。梦梨心下甚喜，原来这前尘镜这么有趣。
　　再去照一个富商模样的中年人，却照出一个乞丐,照一个小贩，却照出一只耗子。如此这般，街上的人照出各种前世，有人有畜，甚有趣味。

　　刚好她正路过一家肉店旁，看到一只待宰的肥猪。又把那镜子对准肥猪，微微一惊，原来这猪上辈子竟是个神仙，因为触犯天条被打下凡间。心中生出同情心，欲出手相救，又转念一想，众位师叔师兄都说万般皆是劫数，这猪这辈子死的惨，下辈子却没准能还去劫数，回去当神仙。便继续赶路，不再理会。

　　她一路且玩且找，一路看别人前世玩，又变出金银珠宝，住的都是豪华酒楼，吃的都是人间美味，见到欺男霸女之事便出手相救，心下十分畅快。

　　幻逸正在凝神修炼，一阵古筝声传来，乐声庄严古朴，空寒渺渺。他听了一会，突然一怔，睁开眼，缓缓道：“幻凝仙子可是有事找在下。”

　　话音初落，眼前一花，一个优柔身影便立在面前。只见那幻凝仙子身着一水浅绿，若潭水笼轻烟，衬得她如玉脸容更是似真似幻。

　　“没有事，便不能来找你么？”幻凝轻嗔道。她长长朦胧的睫毛下那双眼睛似乎带着晴空的阳光。让人一见到便想起明媚的天气，初开的花儿，想起生命中美好的事物。她的美，仿佛可以照亮整个灵山，却在那光芒中又带着几分羞怯娇嫩。

　　连幻逸都被她的美吸引，微笑着着迷地盯着她看。

　　“当然可以，只是……”

　　“只是什么？”

　　“我是怕你那一堆的仰慕者天天来麻烦我，我可吃不消。”幻逸脸上笑容灿烂。

　　幻凝瞪了他一眼，要说仰慕者，幻逸的恐怕比她的还多吧。

　　“我只是来问问你，我那前尘镜是不是你拿走了？”

　　“我只是拿来玩两天。”幻逸漫不经心道。“怎么了，这个交情都不给啊？”他又嬉皮笑脸道。

　　“你都是快要当掌门的人了，我自然没什么介意。那你可不能随便交给别的人。”幻凝叮嘱道，她的声音如同轻轻的风铃。

　　“那是自然。”幻逸答道。黑色的眸子里水一样深沉。

　　幻凝望着他，似乎还在期盼着他说些什么，却见他不再接话，脸上一红便道：“你……你何时还镜子回来？”

　　幻逸却在她身上微微一闻道：“清甜浓郁，芳雅妖娆，这花香真配你。”

　　幻凝的脸色更红了，显得她的容颜艳若桃李。她轻轻跺了跺脚道：“我没空跟你瞎扯。哪天你玩够了，记得早早给我送过来。”踏起祥云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