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伦敦最神秘的那个人》梅干紅茶

2、（二）1899年12月14日7时 我向她颔首

　　我带著一些行李，坐著马车，向凡多姆海恩的宅邸出发。

　　这个宅邸离我的公寓还是满远的，我到达的时候已是下午2点。

　　我站在那个别墅豪华的大门前，根据昨天搜集到的资料，这里应该还有那位少爷的仆人们留守吧。我若能在这里借宿一星期……可别是甚麽难缠又刻薄的家伙啊。

　　我拉响了电铃。

　　宅内传来二三十岁女人的声音，带著奇怪的地方口音：“啊啊……是有人在按电铃吗？稍等……稍等马上来……啊！！”紧接着一阵瓷器摔碎的声音，和一阵男人指责的声音。

　　门被打开了，一个女仆憨笑著看著我：“抱歉，这位小姐，真是失礼了！”她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呃……您好！您是哪位？因为甚麽事造访凡多姆海恩宅邸？”

　　我向她颔首：“您好，小姐。我是蕾切尔·文希尔特，一个刚刚毕业的建筑设计师。我素来听闻凡多姆海恩宅邸的建筑设计别具格调，所以想在这里借宿一周，了解记录宅邸的建筑设计。希望您能允许我这个请求。至于酬劳，您不用劳心——”

　　我明显看到女仆在听到“蕾切尔·文希尔特”这个名字的时候愣了一下——这就是我想要的效果。过了一会儿，她才回答：“啊、嗯，对於您的造访，我们感到十分荣幸……这件事没有问题。只怕凡多姆海恩宅邸寒酸，不要怠慢了您才好！”

　　我笑道：“怎麽会。麻烦您了。”

　　这算是搞定了。随后那个女仆又喊来了两个男仆，帮我把行李从马车上搬进宅邸。等一切安置好了，我才坐下来和女仆谈一谈。

　　“突然冒昧造访，真是失礼了。”我笑了笑，“我虽然从事设计行业，但家兄对贵族历史十分有研究。受家兄影响，我也对这些很感兴趣。这回出来，他可是拜托我一定要帮他打听打听凡多姆海恩家的历史……”

　　“文希尔特小姐，您作为贵客想了解这些，没甚麽不可以的。”叫梅琳的女仆十分健谈，“只是在少爷走后……去世后，除了伊丽莎白小姐，已经鲜少有人来拜访了。”她苦笑了一下，“需要我带您转转吗？您若要一个人走完这个宅邸，还是很不容易的。”

　　“荣幸之至。”我立刻答应。

　　转来转去，从大厅转到后花园，我就凭著我昨天刚从建筑设计资料上学习到的一知半解和梅琳瞎掰。可就算我这个外行也看得出来，别墅的主人有很高的品位，倒不像是那些传闻中生活糜烂的贵族……

　　对啊，是贵族。我可以写一个关于贵族的故事……一个神秘的贵族。

　　豪宅大部分的房间都很阴暗，给我一种冷漠又诡异的感觉。就像似乎有甚麽东西，一直在暗处偷偷窥视你。那双眸子，既像是落日红又像是朝阳红……

　　接下来，梅琳又带我参观了一个长廊，这个长廊的墙上放了历代凡多姆海恩家主人的画像。

　　我看著画像上一张张微妙相似的脸，不得不感叹凡多姆海恩家的遗传基因都极为出色。尤其是最后一张，画中是一位13岁左右的少年，姣好的脸庞上，那双蔚蓝或者海蓝的眼睛隐隐透出血红的颜色，让人不敢直视，又忍不住近上前去。

　　我在这幅画面前停了下来。

　　梅琳也跟我停了下来，她说：“这位就是我们这一代的少爷了，夏尔少爷。”她的神情流露出一丝悲哀，“少爷不过13岁啊……”

　　我听她说著甚麽，却并没往心里去。注视著少年的双眸，我突然感到一种彻骨的恐惧——画中少年凌厉骄傲的目光刺穿了我的心。与其说是一位美丽的少年，更应该说是一个年轻冷傲的恶魔。

　　我别过头，轻声说：“走吧，梅琳。”

　　梅琳顺从地跟上。

　　之后她又告诉我，这一星期内我可以在别墅的任何地方参观记录，只有两个房间不能去。一个理所当然是夏尔少爷的主卧室。而另一间……令我十分意外，是一个不算大也不算小，十分普通的卧室。这个卧室，应该是管家或是执事居住的地方吧？怎麽说都是仆人的住所，为甚麽不能进去？

　　我硬是压下了心底的疑问，笑著答应了。

　　回到我的房间，我有那麽一点儿愧疚。

　　是的，我骗了梅琳，我的名字根本就不是蕾切尔·文希尔特，这只是我编造的假名。甚麽建筑设计师也完全是胡编乱造。

　　当然，编这个假名是有目的性的——蕾切尔是夏尔少爷母亲，上代凡多姆海恩夫人的名字，文希尔特又和夏尔少爷父亲的名字文森特十分相似。出于对上一代夫人和少爷的怀念，这些仆人应该会对我存那麽点儿善意。

　　我当然不能忘了我来的目的——我的新小说。我在这个宅邸里已经有了很好的构思和灵感，我初步定了题目，就叫做《全伦敦最神秘的那个人》。

　　传闻中，一个美丽的少年贵族，象征著白色蔷薇的贵族，绝顶聪明，同时也是侦探界的神话，却突然在神秘的夜晚暴毙而亡。他的血液从胸口蜿蜒流下，流成了“Devil”（恶魔）。他园子里的白蔷薇花，发疯似的吸食他的血液，全部都变成了血红的蔷薇……

　　我的血液开始蠢蠢欲动。我手中握著笔，不受控制地将我脑海中绘出的文字写下。

　　《全伦敦最神秘的那个人》题记完成。

　　今晚，就去那两个房间里一探究竟吧。

　　挑战禁忌的快乐，一直是我作为一个悬疑小说家所追求的。

　　我舒舒服服地躺下。我现在也该休息休息了，晚上还有大事要做。

　　没过多久，我即将失去意识的时候，却听到后窗响起了甚麽动静。我警觉地睁开眼，同时感觉到一双眼睛在注视著我。我飞快地腾身而起，向后看去——小小的影子，雪白的绒毛——猫。

　　窗台上多了一只猫，它全身白色，尾巴上却好似被血迹染红了似的，有几点跳动的、骄奢的红色，奇异的是它的眼睛，不是猫常有的墨绿或是琥珀色，而是一种红——朝阳红，或者落日红，瞳孔居然是蓝色的，蔚蓝或者海蓝，全然不惧怕人类。

　　难道是凡多姆海恩家养的猫，为甚麽刚才没有看到？

　　猫咪静静地看著我，看著我这个外来的不速之客。突然发出一声尖利的叫声“喵——！”

　　不是温柔的“喵呜”，这叫声极具凄厉骇人。它蓦地叼起我刚刚完成的手稿，跳出了窗台外！

　　“你干甚麽！”我大喊，扑过去想揪住它那跳动著的、染著鲜血的尾巴。

　　一瞬间，它就没了踪影。

　　我趴在窗台上，向下望去。我的房间是在二楼，而楼下，平静如常。那只猫似乎根本就不曾来过。

　　在楼下花园中修剪草坪的园丁冲我笑了笑。

　　我一下子瘫倒了床上。

　　该死的家伙……今天一定要把这只该死的猫抓住！

　　我恶狠狠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