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孽是如何从良的》阿渣

36、第三十六章

　　韩颐总共带了三千人来攻城，这个人数已经算是很少的了。
　　他当然不会说自己只带了三千人，对外宣称自己领着两万人来攻城，叫雁城的守将曹将军洗干净屁股等着他们进城。
　　这句话放出去之后影响是很大的，因为正常人放狠话一般都是洗干净脖子，于是大家都浮想联翩了，最后韩颐拿着扇子半掩着自己的笑容对要去喊话的士兵微笑道：
　　“其实我觊觎他很久了，快去替哥哥我表达对他的爱意吧~”

　　那小兵一怔，脸迅速红了，挠挠头，腼腆地笑了起来：
　　“那个，将军啊，那啥，您真的喜欢那个曹将军？”
　　韩颐摇摇扇子，把一双凤眼眨得让人心跳紊乱：
　　“哎呀呀，不要这么说，人家会害羞的。曹将军年纪虽然比较大，但是他可以一夜七次呢，人家最喜欢这种神采奕奕的类型了~”
　　小兵脸顿时红得要滴血，好半天才吭哧了一句：
　　“那好吧，属下这就去说。”

　　“等等，你叫什么名字啊？”
　　“回将军，属下叫驴二蛋。”
　　“噗——”
　　韩颐真的很佩服这个世界的劳动人民起名字的水平。
　　“那啥，将军见笑了，贱名好养嘛。”
　　“好吧，二蛋啊，到时候你就在城门下面喊，就说之前我和那将军有过一腿，一夜七次也喊进去。我们大兵压城，有人会掩护你的，他也不敢把你怎么样。所以你就放心大胆地喊，什么露骨喊什么，一直喊到你累了为止，最好是让城上的守军都听见，知道吗？”
　　“是。”
　　“去吧去吧。”

　　韩颐挥挥手，打发走了驴二蛋。

　　很快小三就跑了进来，掀起门帘就道：
　　“你脑袋被门踢了啊？”
　　“你脑袋才被门踢了，你全家脑袋都被门踢了。”
　　“......”
　　小三摇摇头，走到韩颐身边坐下，拿起桌子上的一壶茶，给自己倒了一杯，灌了一大口之后才继续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刚刚拿到了最新的消息，你知道守军的曹将军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不会是强【戳】奸犯吧？”
　　“......你认真点。”
　　“哦。”
　　“雁城的守军非常厉害，以前武尘他们也尝试过攻城，但是无一例外全部都失败了。曹将军是个非常谨慎的人，而他的守军则是骁勇好战之辈。这两者的配合非常好，曹将军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而一旦他要做，那么他的守军就会大胜。所以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面对这样的敌人，羞辱他根本就是没有用的，相反，他还可能会因为你太嚣张而察觉有诈缩城不出。”

　　“嗯，这个我也有所耳闻。”
　　韩颐继续摇他的扇子，喝了一口茶。
　　“谨慎细心是优点没错，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把它变成缺点呢？”
　　“啊？”
　　小三愣住。
　　“他的守军是好战的血性男儿，表面上确实可以和曹将军的性格互补，达到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境界，但是一个人啊，要是太谨慎了的话，就是胆小多疑了，而会打仗的军人，最讨厌的就是这种性格，对吧？”
　　“嗯。”
　　小三点点头，他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了。

　　“我们这样羞辱他一番，曹将军就一定不会轻易动手。但是他的守军们呢？如果有一天，有个人跑过来打了你上司一耳光，可是你上司却因为惧怕那人而不还手，你会怎么看待你上司呢？”
　　“我会很鄙视他，而且不一定会再听他的话了。”
　　“这就对了。以前曹将军常常打胜仗，所以他的士兵即使再看不惯他的做法，也会听从他的命令。但是现在不同了，面对这样的挑衅，谁还能沉得住气？我所做的，就是要激化他们之间的矛盾。一群士兵连将军的话都不听了的话，这仗还能打吗？”
　　小三摇摇头。
　　“这就行了，你现在就是尽量和城里安插的人取得联系，到时候我自有吩咐。”
　　韩颐说完，收起扇子，喝完茶杯里最后一口茶，冲着小三笑了笑，出了帐篷。

　　现在他们所在的地方距离城墙有一定距离，但是这距离不远不近，可攻可逃，曹将军暂时还不能奈他们何。而且曹将军是个正人君子，平生打仗遇到的都是诚实守信的对手，韩颐宣称自己带了两万人来了，他自然要好好侦查一番，可是不管他怎么查，都只有三千人左右，所以他很疑惑。
　　韩颐放人来挑衅之后，他就明白了：
　　这是故意将其他人分散藏在远处的密林和山上，然后迷惑他放松戒备引他出城，最后剩下的人从藏身之处全部冲出将自己包围，拿下雁城。

　　曹将军分析了一番之后，又结合韩颐的人波澜不惊的神情，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因此死活不让手下开城门，如同乌龟一样缩在城里。他的做法让手下的将士们都有些不满，但是不满归不满，此时却不敢说出来。

　　叫骂了几日之后，韩颐用自制的望远镜观察城墙上守军的神情，结果十分不错。他们果真如同自己所设想的那样，已经有了不耐烦和愤怒之色。
　　不过，他自己的士兵也让他吃了一惊——话说那个驴二蛋，表面上看起来就是一老实孩子吧，真要挑衅起来那完全不是盖的。接连骂了几天，嗓子都还好好的，而且骂出来的东西都不重样的，一句比一句难听，一句比一句让人不爽。
　　只是美中不足的是，他显然太过老实了，有的时候骂着骂着就连带着韩颐一起骂进去了，这让韩颐十分忧桑。

　　骂了几日之后，韩颐见时机成熟，就撤军了。
　　雁城周围基本上都是山，植物茂密，环境十分好，而且很适合隐藏作战。他们挑了其中一座比较远而且偏僻的山驻扎进去了，躲开了曹将军的试探。因为曹将军他们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来攻城的号称两万军队的人会跑过来骂一顿了事，自然就更想不到去那种地方找他们，只知道每天在自家城门前进行地毯式搜索，同时为了防止他们偷袭紧闭城门。

　　话说住在山里的那几天，韩颐过得十分悠闲。为了防止出细作去禀报敌人军情，他下令禁止任何一个士兵离开营地超过半个时辰，一旦发现者，杀无赦。而举报的人，可以升一等加送豪宅一座。在这样的情况下，每天早晨他出门溜达的时候都可以看见士兵们整整齐齐地呆在一起大眼瞪小眼直到开饭。然后是一天的训练，训练结束之后继续大眼瞪小眼。

　　韩颐在密切关注曹将军动静的同时，也经常带着朱衍离出去交流感情。朱衍离十分博学，具体表现在他能够从山上找出许许多多的草药治疗士兵们的各种疾病，简直成了军医的天敌了。所以韩颐常常带着他出去晃悠，然后不停地问：
　　“小离离，哪种药可以壮阳啊？”
　　“离离啊，什么药治肾亏不含糖啊？”
　　“阿离离啊，什么药可以治肛裂啊，你说万一那什么太用力了第二天上不了厕所的话，会不会很苦逼啊？”
　　“离离离啊...”
　　对于韩颐千奇百怪猥琐至极的问题，朱衍离一律采取无视的态度。

　　这天他们照常出来晃悠，韩颐突然开口：
　　“小离离啊，小三照着我说的那样去放话了呢，这几天观察下来他们的士兵们都炸毛了，估计今晚就会开城门了，你期不期待这次战争啊？”
　　朱衍离停住，疑惑地看了韩颐一眼。
　　“那个，你不是很反对战争吗...我就想知道，你干嘛看我打仗不顺眼呢，是因为我杀了你爹吗？如果是这样的话我道歉就是了，可是你能不能不要再在我提到打仗这个话题的时候就离开呢？”

　　朱衍离低头不语。
　　“好吧，我错了，我以后不说这个就是了。”
　　韩颐见他脸色不好，赶紧扯开话题。
　　“不是因为我爹的原因。”
　　“啊？”
　　“我之所以讨厌战争，是因为打仗会死很多人。”
　　“可是如果没有战争的话，这天下就不能统一啊。”
　　“不会的。如果你放弃的话，大皇子很快就可以稳定这个乱世了。”
　　“那又怎么样？我要是放弃的话，这些跟着我干的人怎么办，小三武尘怎么办？他们会被杀掉的。还有，战争死人是很正常的事情，自古以来哪个君王不是踩着累累白骨爬上帝王宝座的？没有他们的牺牲就换不来天下的安定。”

　　“他们在历史中是很渺小，可是他们毕竟是无辜的。”
　　“乱世之中，死去的大多数都是无辜的百姓。”
　　“这不一样，”朱衍离回头，认真地对上韩颐的双眼，“生命只有一次。”
　　韩颐愣了愣。
　　“我知道我没办法说服你，因为大多数人和你的观点一样。可是我有一个请求。”
　　“什么请求？”
　　“拿下雁城之后，哪怕他们不投降，都不要杀他们好吗？”
　　韩颐张张嘴，很想反问一句不杀他们难道养着他们不成，可是面对朱衍离紧锁的眉头和干净的眉眼，他实在无法开口。
　　朱衍离安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期待，也有一丝不安。
　　“好。”
　　很久之后，韩颐才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而朱衍离明显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眼睛眉梢都带着淡淡的喜悦。

　　那天他们很晚才回到营地。
　　韩颐同往常一样和朱衍离在一起睡，可是他却失眠了。
　　他慢慢发现朱衍离在自己心目中的位置越来越重要，甚至他都不忍心看到他难过的样子。
　　只是他们会维持这样的关系多久？
　　韩颐不知道朱衍离对于他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恋人？兄弟？朋友？他总觉得无论哪一个角色都不适合朱衍离，因为他实在是太特别了。
　　可是无论哪一个角色都不一定会长久，因为他们的观点实在相去甚远。虽然韩颐没有办法回答自己为什么一穿越过来就迫不及待地要去打仗要去一统天下，但是他更没有办法理解朱衍离太过泛滥的爱心，在他看来，放敌人一条活路就是自寻死路，朱衍离的妇人之仁根本不适合这样的乱世。

　　他这样想，却没有办法这样说。
　　他不认同朱衍离的观点，却没有办法把话说得太死。
　　韩颐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朱衍离提出请求时眉目间的一抹难过的时候心里突然堵得慌，很想伸手将他的眉头抚平，很想问他为什么要那么难过，很想看到他脸上出现淡淡笑意的样子。

　　只是，即使他这样想，即使他答应了朱衍离，也丝毫改变不了韩颐要杀死所有不投降的俘虏的决心。
　　瞒着他就好了，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就打败大皇子，他们也许就可以一直呆在一起了。
　　对，瞒着他杀了那些人就好了，这可是战争，只有斩草除根才能一劳永逸。
　　韩颐这样想着，慢慢放松下来，拥着朱衍离入眠了。

　　他想到了以后自己和朱衍离也许会分离，却没有想到自己这时的想法在以后会让彼此之间的距离变得多遥远，没有想到任何一次欺骗，都会付出巨大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