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成抉》涟心雨

10、第十章

　　“当官的就可以利用自己的职权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情，甚至是损人利己的事情吗？”赵允儿看着顾子辰问道。
　　“你是在说秦知县吗？他似乎不是为了自己才做出这种事情的。”顾子辰微微侧头。
　　“不是，是说其他的贪官污吏。不是有些贪官就是为了自己才做一些伤天害理的事情吗？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呢？”赵允儿仔细地看着他问道。
　　“嗯。”顾子辰点了一下头：“有时候他们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自然就会不择手段地去做一些损人害己的事情，但或许也有例外的，就像秦知县那样，身不由己。”顾子辰抬头看着远去，“有时候，有权力真的是有好处的，起码有些事情有了权力才能做。”
　　“那你想拥有权力吗？”赵允儿突然问道。
　　顾子辰低头沉默了一阵，似乎在自言自语道：“十年寒窗，不都是为了这些吗？”
　　“原来你也是这种居功就利的人呀。”赵允儿似乎有点不屑。
　　顾子辰听得出她的语气有了变化，就回头看着她：“我不过是有一点这种想法而已，它又不是我的心中最重要的想法。而且，三皇子本身就是一个拥有权力的人，还不见你对他有过不屑呢。”
　　“我、我只不过是随便说说而已，”赵允儿吞吐着解释着：“对了，那个当官不是你最重要的想法，那什么才是你最重要的想法呀？”
　　“最重要的想法，”顾子辰紧紧地凝视着她：“这得要看你的了。”
　　“看我，为什么？”赵允儿不解。
　　“如果要我放下那个想法，就必须有一个比它更重要的出现的人才行。”顾子辰看向远方默默地说道：“也只有她才能让我放下这一切，回归田园，过一些悠闲的生活，不问世事。”
　　“？”
　　“这个她就是你呀。”顾子辰默默地看着她。
　　“啊？”赵允儿惊讶地微张开口。
　　“看来是在下唐突了，”顾子辰转过身去，向前走了几步：“不过你可以考虑一下，不然的话，”顾子辰回头朝她神秘地笑了一下，“后果可是会很严重的哦。当然，你可以当在下刚才的话从未出现过。”
　　赵允儿就这样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顾子辰的背影渐渐地远离……

　　御书房内，高晟站在中间，面前的案几龙座上，一位才年近半百看上去却有古稀之年的，满脸疲惫地半撑着头。
　　“老三，这次做得好。”声音极其地苍老：“你揪出了侵吞灾银的罪魁祸首，立了一次大功，想要什么赏赐？”说完就捂嘴咳嗽了几声。
　　“父皇，其实这次并不全是儿臣一个人的功劳……”
　　“朕已经和楚江王商量过了，决定封老三你为永州王，嗯……过几天就到封地去吧。”说完头也没抬一下，只是挥了一下手。
　　高晟愣了一下，微微侧头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高骐升，高骐升似笑非笑地说道：“侄儿这是在干什么，还不赶快谢恩，莫非，是对皇上的决定有何不满？”
　　“不，”高晟沉思了一下，然后轻轻地摇了一下头，下跪道：“儿臣谢……”话还没说完，高晟的身子一歪，倒在了地上。
　　“来人，还不赶快把殿下扶到一边。”高骐升见状，赶快唤来了宫人。

　　“晟儿，”听到高晟晕倒在御书房的消息，敬妃急匆匆地赶到榻边，看了一眼紧闭着双眼、脸色苍白的高晟，着急地向一旁正在为高晟诊脉的御医问道：“本宫的皇儿怎么样了？”
　　御医放下高晟的手，皱着眉头说道：“回娘娘的话，殿下他……”
　　“李御医，你可给朕仔细点，若是出了什么差错，朕定不饶你。”一把苍老的声音传来，皇帝由高骐升搀扶着一同走了进来，宫人们纷纷下跪。
　　敬妃忙上前跪道：“臣妾参见皇上。皇上您的龙体抱恙，竟还要您亲自来看望晟儿，臣妾真是罪该万死。”
　　“无妨，都起来吧。”皇帝扬了一下手，立刻又捂着嘴咳嗽起来，众人都起了身。
　　高骐升看着李御医说道：“李御医，殿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就直说吧。”
　　“是、是，”李御医抬头小心地看了看面前的人，说道：“殿下之前可能因为坠马留下了隐患，现在恐怕、恐怕是旧患复发了。”
　　敬妃扑在榻边，抚摸着高晟的脸庞，一边悲戚地说道：“臣妾闻皇上已将晟儿赐封为永州王，这是可喜可贺之事，理应遵旨到封地赴任。”敬妃微微侧头瞥了一眼高骐升，“可晟儿现在……”说着话语都哽咽起来，最后都说不出话来。
　　高骐升皱着眉头看着李御医，李御医忙低下了头：“皇上，照殿下现在的状况，实在不宜再舟车劳顿了。”
　　“那就继续留在京城吧，赴任的事以后再说吧。”皇帝似乎不在意地挥了一下手：“先送回王府吧。”

　　高晟躺在床上由奴婢侍喂着汤药，顾子辰推开门走了进来，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高晟看了眼房内伺候这的奴仆：“你们都下去吧。”
　　待奴仆们都下去后，高晟立刻精神奕奕地坐了起来。
　　“殿下的随机应变，令子辰佩服得很。”顾子辰看着他笑道。
　　高晟脸上没有流露出任何表情，他摇头道：“若非你的预料，恐怕我还是难逃被遣出京城了。”
　　“娘娘与殿下可谓是天衣无缝，可照这种情形看来，皇上恐怕也是站在你这边的了。殿下这下大可放心了吧？”
　　高晟摇了摇头：“不，父皇站在我这边还是不够，皇叔是不会罢休的。”
　　顾子辰蹙起眉头：“这我就不明白了，莫非，连皇上也要忌讳他不成？”
　　“不错。”高晟点头道。
　　“为什么？”顾子辰不解地看着他。
　　“皇叔曾经征战四方，战功无数，才导致他的野心日益膨胀。如果把我大梁兵马分成十分，他手中握的兵马就差不多占了四分，所以连父皇都对他有一定的忌讳。”高晟脸色渐渐凝重起来：“我现在才想到，如果皇叔他利用武力进行逼宫，想来我做的这些都只是徒劳无功的。”高晟见顾子辰一下子陷入了沉思，问道，“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办法？”
　　顾子辰回过神来茫然地看着他，默默地摇了摇头，道：“暂时还没有。”
　　此时，一个奴仆匆匆忙忙地走了进来，靠近顾子辰耳边说了一番。
　　高晟疑惑地看着两人：“这是怎么了？”
　　顾子辰随即站了起来：“殿下，子辰有要事先出去一下，先告辞了。”

　　寺庙中，烟雾缭绕。
　　“郡主。”一个温润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高岚闻声回过头来，看着眼前一个气质不凡的男子，一时间竟感到有点熟悉的面孔，惊讶道：“你是？”
　　“郡主忘了？上回在树林中你被蛇咬了……”顾子辰笑着提醒。
　　高岚思考了一会，说道：“我记起，你就是那个救了我的人。”高岚想也没想地掏出自己的钱袋，“说吧，想要多少钱？”
　　“郡主误会了，”顾子辰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其实我是来把这件东西还给郡主的。上次你走得太急了，我来不及还给你。”
　　一旁的娟儿接过兴奋地说道：“郡主，这不是您的簪子吗？”说着拿到高岚眼前。
　　高岚愣了一下，疑惑的看着他说道：“你……真的不是为了钱才故意在这里候着我的吗？”
　　“郡主你说错了，”顾子辰笑了一下，淡淡地说道：“在下不是故意候着你的。若是为钱，这簪子倒是值不少银两，我还用得着还给郡主吗？”
　　“我……”高岚顿时说不出话来。
　　“既然东西还你了，没其他事的话，在下先告辞了。”顾子辰拱了一下手。
　　“公子，”高岚着急地迈前了一步：“我、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在下顾子辰，”顾子辰回头朝她微微地笑了一笑，然后看了一眼她手中的簪子：“这簪子很美，和郡主你十分的般配。”
　　“他，很不错的一个翩翩君子。”高岚紧紧望着他离去的身影，直到他消失在人群中。高岚这才回过神来傻傻地笑了笑：“娟儿，你说，我与他般配不？”眼睛依然紧紧地看着顾子辰消失的方向。
　　娟儿着急地说道：“小姐，你们是不可能的，你还是别想了。”
　　“为什么？”高岚不高兴地看着她。
　　“郡主，您忘了？黎公子他对郡主是一往情深的，而且那个人来历不明，只是与郡主见过两次面而已。”
　　“别老跟我提他。”高岚撇了撇嘴：“他就是一个公子哥儿的摸样，看着就烦。”
　　“是。”娟儿低头。
　　“好了，我们回去吧。”
　　“是。”
　　不远处，一个人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双手紧紧地握成了拳头。

　　“看来，高晟这小子是弄不走他了。”高骐升右手紧紧地握成拳头，“啪”的一声用力打在桌面上。
　　“王爷，殿下如此机智，能得功的原因肯定少不了顾子辰在从中作梗。”黎少斐趁机上前说道：“若是除掉此人……”
　　“不行，”高骐升挥了一下手：“若是让别人知道了，会怎样看本王的。而且他现在是高晟那边的人，不像陆少元那样好对付的了。”
　　“王爷，要不把对付他的事交给我，就算不能杀他，少斐也能让王爷解气。”
　　“那，好吧。”高骐升点了一下头：“此事便交给你去办吧。”

　　“你在干什么？”赵允儿撑着桌面看着眼前一副闲情逸致的人。
　　“喝茶呀。”顾子辰悠闲地拿起茶碗示意了一下。
　　“我知道，”赵允儿夺过他手中的茶碗，放到桌面，气呼呼：“现在殿下还病着，那个楚江王还不断地为难。你倒好，这么优哉游哉地喝茶。”
　　顾子辰优雅地笑了笑，站起来把赵允儿按到凳子上坐下：“有些事情是急不来的。我们若是乱了方寸，反而会让敌人看出破绽。”
　　“打扰了两位，在下能搭个桌吗？”黎少斐看着两人拱手道。
　　顾子辰扫视了一下茶楼里周围的空桌，笑道：“无妨，请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那里不是有很多空位子吗？”赵允儿皱着眉看着黎少斐道。
　　黎少斐也不客气，他没有理会赵允儿，直接坐了下来。

　　“不知是否王爷找子辰有何要事？”顾子辰看着眼前的不速之客淡淡地问道。
　　黎少斐打开折扇扇了一下，轻蔑地笑道：“以你这种身份，能得到王爷的青睐，可以说就是痴人说梦。不过，王爷又确是爱才之人，你若是能为王爷效力的话，真能做出什么让王爷高兴的大事的话，说不定王爷还能给你一官半职的。我知道，你们这些读书的士人，十年寒窗，不就是为的是一朝登龙门吗？”
　　顾子辰顿时沉默了起来。
　　黎少斐见他犹疑不决的样子，便靠近他的耳边轻声说道：“我们知道你的顾虑，你不是一直找你的灭门仇人吗，我们王爷知道的事情比你想象的多了。”说着又压低了声音在顾子辰的耳边说了一番话。
　　赵允儿根本就听不到他的话，只好满脸疑惑地看着他们俩。
　　说完悄悄话后，黎少斐才坐好，恢复正常的话音：“顾公子还是好好地考虑一下吧。”
　　顾子辰的脸色已经凝重起来，沉默着没有说话。倒是赵允儿拉了他一把：“不用考虑了，他不会答应你们任何事情的。”然后看着顾子辰，“你不是说过不会稀罕这些名利的吗？”
　　顾子辰终于开口了，但不是对着赵允儿说的，而是对着黎少斐说的：“你的话在下会认真考虑的。”
　　黎少斐赞许地点了一下头，孤傲地说道：“这才是聪明人该说的话。”
　　顾子辰站了起来：“天色晚了，我们先告辞了。”
　　“慢着，”黎少斐在后面喊道：“我们王爷明晚在府中设宴，邀请了城里的名士前去赴宴，亦邀请了顾兄，记得早点到来。”
　　顾子辰愣了一下，站住脚回头道：“王爷一番好意，在下一定会按时赴邀的。”说完便走出了茶楼。
　　黎少斐看着他们越走越远的背影，才露出一个不屑的笑容：“还不是一个好功名利禄的人，看来明晚又有好戏看了。”
　　大街上，顾子辰心事重重地边走边思考着问题，而赵允儿则在一旁的喋喋不休：“你怎么说考虑他的话了，王爷是针对殿下的，我们不能招惹他们。还有明晚有可能是个陷阱，你还是不要去了……”
　　“这是我自己的事，你还是不要掺和了。”顾子辰猛地转头看着她。
　　赵允儿被吓了一跳，略有惊讶地看着他：“我……我只是关心你一下而已。”
　　顾子辰淡淡地说道：“多谢你的好意了，只是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无须外人的掺和。”
　　赵允儿听到最后一句时，生气地跺了一下脚：“好，我再也不管你的事，我们现在各走各的。”说着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顾子辰的脸上略带一丝无奈，他看着赵允儿的背影，大声呼道：“刚才的事，和明晚我要去哪里的事都不要告诉任何人，好吗？”
　　赵允儿愣了一下，只是停了一下脚步就继续向前走去了。